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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件噩耗 ...

  •   与梁骁同来的除了梁治之外还有两个魁梧的男人,这两个男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龄:一个目光炯炯,双眼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一个胡须黑油油,就像池塘边上长了一把肥硕的水草。

      他们一走近,那目光炯炯的男人就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在略微失神后就将视线移到了手拿象牙折扇的年轻男人身上,调笑说:“难怪齐小公爷要急着先走,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还是两位佳人。”

      站在边上的胡须男人“嘿嘿”一笑,他两只微凸的眼睛不住地往苏慕昕和闵春娴的胸口和腰上瞄,又因有外人在场,他瞄人的动作就显得鬼祟和猥琐。

      苏慕昕听了这二人调笑的话后,气得暗自咬牙:这是将我们当作了府中的艺婢!

      现在世风日下,上至皇子皇孙,下至平民百姓,只要手里有点闲钱的,总得买一两个艺婢回家养着,有客来时甚至以艺婢娱客。男人将这当作是脸面和风雅,可对于女子来说,却是千百年来都无法摆脱的恶梦。

      好在安平侯府并未豢养艺婢,但这并非三任安平侯洁身自好,而是梁凌锋之妻、梁谧之母、梁骁祖母——殷婉贞的功劳!

      不管是出于妒忌、占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梁家开府之初“不豢养艺婢”就成了梁家的金规铁律。

      这两人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看他们对梁骁恭谨的态度,必然是梁骁的下属、中军都督府的军官,他们显然还不清楚安平侯府的历史。

      苏慕昕心中冷哼一声,她原本就不在意这两人,她更在意的是他们口中的“齐小公爷”心想:姓齐,难道是齐嵘?

      也只能是他了!

      梁家与齐家祖上是过命的交情,后两家又一起守备南京,两家早已是通家之好。

      苏慕昕与那齐嵘也算缘悭一面:在她九岁那年,继父梁谧要接一位齐公子到家里来过年,但那年那位齐公子却被当时还是皇太孙的当今圣上接到了太子府,第二年年节梁谧才将齐公子接到了家中,不巧的是,那一年苏慕昕患了咳疾,一直在屋里休养,也没见上。后来那位齐公子倒常到家中作客,却再未进过梁家内宅。

      苏慕昕断没料到与齐嵘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她虽对继父口中的“好儿郎”、京中百姓口中的“十二音”好奇,却囿于自小所受的闺训,使得她不敢在外人面前随意抬头。

      “王千户,吴千户,这两位是我家表妹,前来向兄长贺喜,哪是什么‘佳人有约’,定是偶然与小公爷遇见。”梁治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冷漠。他不满那两位军官言语粗鄙,调戏自家姐妹,是以仗义执言。

      齐嵘心领神会,接着他的话向梁骁解释:“是我的不是,我见这边院子的桂花生得好,想过来瞧瞧,哪知道两位表小姐在这边说话。”

      这番话他表面是在对梁骁说,实则是说给王、吴二人听,他并不在意这二人,他在意的是梁家,他要维护的也是梁家的脸面以及那两位无辜小姐的名声。

      那目光炯炯的军官好生乖觉,心知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瞧我,多喝了两杯就老眼昏花,竟不知是表小姐到了。”

      见胡须大汉还痴痴地盯着人家看,他赶紧用手肘撞了一下胡须大汉,那胡须大汉这才警觉,赶紧端正站姿,朝前作揖。

      多谢三哥。

      苏慕昕抬眼,递了一个感激的目光给梁治,又想“不知者不怪”,她们来得不巧,不怪别人误会,她想通此处,便与闵春娴一道向那两位千户还礼。

      待站起身时,她壮起胆子往那齐嵘脸上瞧,只见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比其他四人要略瘦些,五官周正,风度翩翩,担得起“十二音”的雅称。

      正在偷偷打量,忽然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苏慕昕心中一阵狂跳,赶紧垂下眼帘。

      梁骁这才扯动嘴角,对她和闵春娴说:“两位表妹的心意本侯知道了,这边外客多,你们先回,等明日空闲了,自会招你们来说话。”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就像一位温和可亲的兄长,只有苏慕昕知道这温暖的笑容背后,是固有的偏见,是绝不能犯错的严苛,是麻木,是冷血以及对她深深的厌恶之情。

      “是。”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向梁骁盈盈下拜,又向余人一一道了万福,便欲离去,未曾想身旁的闵春娴就像铁钉钉在铁板上,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她该不会还想说那事吧!

      苏慕昕喉头一紧,就想即刻拉着闵春娴离去。

      而闵春娴自梁骁出现后,她的心里就生出了两个念头,这两个念头就像两头固执的公牛在她的内心展开了激烈的角逐,推着她不断向左和向右。

      就在她左右挣扎之际,梁骁笑着向齐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齐嵘颌首含笑,又向两位小姐拱手告辞,几个男人转身就往梅园走。闵春娴心中无比焦急,眼见他们即将走远,情急之下叫了声“梁侯爷”。

      这声“梁侯爷”一出口,几双眼睛同时往回看,她的心更慌了,求助地看向身旁,只见苏慕昕双眉紧蹙,频频向她摇头。

      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

      闵春娴正欲向她阐述,却见苏慕昕快速低下了头,她心中一动,扭头往前看,果见梁骁此刻正盯着她们这边,他皱着眉,眼神格外犀利。

      想到他手中的权力,想到坊间关于他弑亲的传闻,想到梁家的严苛家风,闵春娴瞬间就感觉自己站到了悬崖边上,只要稍不留意便会坠下万丈深渊,不由得又犹豫纠结起来。

      梁治见此情形,便将今早闵春娴托自己带话一事说与梁骁听了,末了请示道:“既然遇见了……要么,我陪小公爷和两位千户先回?”

      梁骁缓缓收回视线,点头应允。

      梁治即向他拱手施礼,带客先行。

      待四人走后,梁骁才问闵春娴这般急迫地想见他所为何事,接着他视线前移,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正欲离去的苏慕昕,问道:“苏小姐,你与闵小姐是偶然遇见,还是一道来的?”

      他的话问得没头没脑,苏慕昕怔愣了一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讪讪回道:“是一道来的。”

      梁骁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着嘲讽道:“既然一道来的,难道闵小姐找本侯何事你会不知?既然知道,这时回避岂非多此一举。”

      苏慕昕还能再说什么,不由汗颜。

      而闵春娴此时满脸焦急之色,在梁骁再次看向她时,脱口道:“‘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我刚到侯府时,曾问过侯爷这句诗,侯爷不知……”

      梁骁越听越奇,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我……我想说得是,我早年发过愿,此生定要找到知音人,若找不到,便此生不嫁……侯爷不知这诗句,所以侯爷不是我的知音人。”

      “本侯不是你的知音人又如何?”

      闵春娴似豁出去了,咬牙道:“梁侯爷,我不想做你的妾,那是我爹爹和表姨的主意……”

      “本侯何时说过要你做本侯的妾?”梁骁哑然失笑,又觉失了面子,奚落道:“况且争做本侯妾的女人多得是,何时轮得到你。”

      闵春娴还似不信,瞪大眼睛再问了一次:“你不会纳我为妾?”

      梁骁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跟着又问她“还有事吗”,见她脸现喜色,缓缓摇头,这才再次看向苏慕昕:“苏小姐,那你呢?该不会也误会了本侯什么吧。”

      苏慕昕慌得双手连摇,“没有没有,闵小姐说想来园子里逛狂,我是陪她逛园子来的。”

      “逛园子?闵小姐到侯府做客不过月余,难得你二人能一见如故。”梁骁讥讽地说完,然后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去。

      不是我……

      苏慕昕张了张嘴,想向兄长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解释: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但最后所有的坏事却似都是她做的。

      她一把抹掉眼泪,连招呼都没打,扭头就走。

      “苏妹妹!”

      刚进翠盖院,闵春娴就大步走到苏慕昕身前,伸手拦下她:“你生我的气了?”

      苏慕昕满脸通红,极力压制着怒火,待屏退所有丫鬟才问:“那次,那次你怂恿我出府,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天她们不能出府,闵春娴非常失望,苏慕昕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听闵春娴说了她有心上人,还曾约心上人私奔,她就有所猜测,这时正好问她。

      闵春娴一怔,断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瞬间慌了神:“你……我……”

      “什么你呀我的,有这么难说吗?还是你另有企图?难道……那天你怂恿我出府,是想找你心上人私奔?”

      “没有!没有!我……是,如你所料,我想借着和你出府的机会去见见他,我只是想见见他,没想过其他的,更不用说和他私奔!你知道的,就算我想,他也不会同意的。”

      “你想私下见他就去见,拉着我干什么。你我一道出门,你私会男人,侯府的人会怎么看我?方家会怎么看我?你爹娘、你家人会不会觉得我在给你打掩护?他们会找我麻烦的!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是相知相惜,同进同退的‘刘柳之交’,你还真是……看来是我错付了。”苏慕昕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推开她,怒气冲冲地往前走。

      “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闵春娴泪流满面,跟在她身旁走了一路,好几次想拉她,都被她反手甩开。

      苏慕昕决绝道:“你不用解释,你只考虑你自己,从没为我考虑过,这样的好友不要也罢!以后你别来找我了,就算你来找我,我也不见你!”

      人世间的情感最真挚,也最脆弱,起于累土,崩塌却在瞬间。

      似乎连老天爷也在为这短暂的友情惋惜,亥时时分,随着一声雷鸣,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砸向了大地。到了子时,暴雨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噼里啪啦地往地上砸,就像天被桶了个大窟窿。

      魏国公府

      梁骁头晕脑胀地跟在徐骘身后,尖锐的风声、狂暴的雨声和凄厉的哭喊声混合在一起,如千万枚绣花针一般尽往他耳朵眼子里扎,他头痛欲裂,双手抱住耳朵,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直到一具僵硬的躯体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浑身一激,酒一下子就全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只知道他眼中的那具躯体穿着湿透的衣裙,平静地躺在地板上。烛光打在那张姣好的面庞上,她双目自然地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死了?

      她死了?

      她怎么会死?

      再等两月他们就成亲了,他们的余生还有大把的时间!

      她怎么就死了!

      “怎么会这样子?你们是死的吗,怎么看着小姐的!”徐骘似发了疯,疯狂地踢踹那些跪在地上的大小丫鬟们,一时之间,厅里哀嚎一片。

      “今日是梁侯爷生辰,小姐高兴……晚间吃了酒,还赏了我们,不知……不知怎么小姐就溺毙在了池塘里。”

      梁骁听了丫鬟哆哆嗦嗦的回答,他的整个世界都似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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