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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躲在廊柱后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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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待屏退丫鬟后,闵春娴向苏慕昕赔礼道歉。
苏慕昕一脸疲乏,揉了揉眉心:“算了,我也不该多管闲事。”
闵春娴听她这样说,反而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你是关心我才那样说……是我!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她紧蹙蛾眉,使得清新的面容平添了几许忧愁,苏慕昕的心一下就软了,毕竟在这深宅大院中要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人是那么的难。
“谁叫她是我的第一个知交好友呢。”她轻叹一声,在心里就向她的知交好友妥协了。
正欲开玩笑的说“大人不记小人过”,忽地想起昨晚七婶给了她两支蟹形金簪,“可以转送一支给她”,这突起的念头使她欣喜不已,轻轻挣脱开闵春娴的手,转身走到一立柜前,从一屉中取出一只木头匣子,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其中一支蟹形金簪,理顺嵌在蟹身上的珍珠流苏,对跟来的闵春娴说:“这本是一对,这支送你。”说完,她抬起头,将那支蟹形金簪轻轻地插在闵春娴的髻上。
闵春娴惊喜交加,忍不住伸手往自己脑后抚摸,见屉中的木匣子里还有一支,连忙取出,也替苏慕昕插在发髻上。
二女的兴致都很高,相携着走到铜镜前,见铜镜中的两位姑娘皆螓首蛾眉,柳夭桃艳,又戴着一模一样的金簪,就跟亲姊妹似的,一下都笑弯了腰。
“我想出去走走,你陪陪我吧。”
苏慕昕此刻的心情不错,含笑点头。
从翠盖院出来,闵春娴反倒失了先前的活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显得心事重重。
苏慕昕跟在她身旁,期间偷偷瞅了她好几眼,几次想问,又几次忍住。眼见马上就要到梅园了,苏慕昕不再往前,叫住似失了神的知交好友:“过了夹道就是梅园,今日有外客在,我们不宜过去。”她顿了一下,跟着又追问道:“你究竟要去哪儿呀?”
闵春娴慢悠悠地转回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放心,不去梅园,我就在夹道等着。”
“等?你想等谁?”
“你昨晚劝我说,我若不愿意就当面对他说清楚,我想了一晚,我觉得你说得是对的。今早,我托了表哥帮我通禀,看侯爷什么时候空闲了,请他见我一面。”
原来如此。
苏慕昕知她说的表哥是三哥梁治,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汗颜,刚刚她还怀疑她是想偷去梅园那边见见钟鸣鼎食之家的子弟,再顺道见识一下那边的旖旎风景,好在并不是。
苏慕昕隆得跟小山似的眉头也舒缓下来:“也不用这么急,今日贵客盈门,万一撞见了,反而于你不利,不如等明日吧。”说着,就欲拉闵春娴的手,让她跟自己回去。
哪曾想,闵春娴却突然后退两步,躲开了她伸来的手,苦涩的说:“过了今日,只怕我和侯爷的事就真定下来了。”
原来昨晚袁氏差不多亥时才归,同来的还有陈明玉……
“我看这事能成。”
“真能成么?表妹,你可别唬我。”
听到门外传来表姨和母亲的声音,闵春娴赶紧站起身,用手帕抹干净脸上的泪珠,垂首候在门前。紧跟着,门帘就被丫鬟打起,她深吸一口气,即向跨进门槛的两妇人深深地福下身去。
“这孩子还没睡呀。”
陈明玉刚进门就瞧见了候在门前的人儿,逐上前相扶,哪知她一搭上闵春娴的手就不松开,还仔细端详起她那张白净的脸来。
闵春娴被表姨直勾勾地盯着瞧了一会,禁不住脸蛋儿发烫,视线往前一递,见表姨两眼迷离,双颊嫣红,显然刚刚在席上喝了不少,虽然心中不自在,但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尽量使自己表现得淡定和从容。
陈明玉当着她的面“啧啧”了两声,赞道:“我们娴儿的这张脸谁瞧着不迷糊呀。”
袁氏刚端上婆子送来的醒酒汤就听到陈明玉夸她女儿,她忍不住跟着打量女儿的脸蛋和身段,越看越觉得自家女儿长得好,不禁喜上眉梢,反着说“哪有那么好”。
“还不好?”
陈明玉拉着闵春娴走到袁氏身前,“刚刚娴儿喝多了酒,不小心泼了侯爷,你瞧侯爷怪罪了么?”
说到这儿,她又摇摇晃晃地转回身,迷离地醉眼炙热地盯着闵春娴,反手轻抚她的脸:她的皮肤滑腻如脂,这样的皮肤只有年轻女孩才配拥有吧。陈明玉眼中的炙热突然全部退去,失神道:“不仅没怪罪,还嘱咐我们娴儿‘当心’,只怕早有意于我们的娴儿。表婶,打铁要趁热呀。”
“她叫我娘打铁要趁热,还说只要我娘知道这件事是她促成的、与她妹妹无关她就愿意帮这个忙。”
闵春娴缓了一口气,接着又对苏慕昕说:“表姨说得我母亲动了心,让我跟着表姨去拜见王夫人。我不想去,就说夜已深,王夫人恐已睡下,又说喝了酒,说错话可不好,可表姨说,王夫人陪客人在戏台听戏,没那么早睡,又说有的话就是要借着酒劲才好直截了当的说。没想到,表姨的‘直截了当’就是对王夫人说我倾慕侯爷,想留在侯爷身边伺候。她们……她们为了把我嫁进侯府,连脸都不要了。”说起昨晚的难堪,她又一次掩面痛哭。
苏慕昕心中很同情她的遭遇,又见她的手帕湿了一大片,贴心地递上自己的手帕,并问她“王夫人怎么说”。
闵春娴接过她的手帕,低声道了声“谢”,一边抹泪一边回道:“王夫人说等侯爷的生辰宴后,她问了侯爷再定。所以,今日不找侯爷说清楚,我和侯爷的事只怕就定下来了。”
所以,她才想苏慕昕陪着她,给她勇气和鼓励。
哪知苏慕昕这时想得却是“如果二哥真有意于她,我陪着去只怕二哥会觉得是我搅了他的好事,我不能掺和这件事。”想明白这一点,她便对闵春娴道:“那你等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闵春娴慌忙叫住她:“你陪我等吧,你放心,等会儿侯爷能见我了,你不用陪我去梅园,你就在这里等我,侯爷不会知道是你陪我过来的。好么?我……我有点怕他。”
我也怕啊。
苏慕昕好生为难,“府里人多嘴杂……”
正欲往下说,突然窥见右首连廊的第三根柱子后躲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头戴玉冠,一身绫罗,时不时探头朝她们这边张望。
苏慕昕一见年轻男人的穿戴就知他并非府中的小厮,显然是受邀而来的其中一位贵客,她脸色倏然变色,赶紧低下头来,悄悄拉了拉闵春娴的衣袖,示意她快走:“别说了,有人。”
年轻男人似瞧见她发现他了,便不再躲避,从廊柱后走出,先正了正衣冠,随后就朝她们这边走来。
苏慕昕断没料到年轻男人会朝她们这边走来,这时她和闵春娴再走就不恰当了,说不定反被“误会”是她们偷窥外客,被发现后落荒而逃。
闵春娴也是同样的心思,二女定了定心神,皆垂眸颔首,站在原地等候。几个丫鬟也瞧见了走来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又因两位小姐没有吩咐,她们也只得护在两位小姐的身后。
好在年轻男人并未走得太近,在距苏、闵二女约两米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脚步,他双拳一拱,向二女道:“小生唐突,吓着两位小姐了。”
苏慕昕心跳如雷,同闵春娴一道向那年轻男人盈盈一拜。
她刚刚一直低着头,只大致瞧见男人长得不差,手中握了一把象牙折扇,在男人拱手时,她又瞧见他的一双手干净修长,左手戴了一枚金镶灵芝纹的白玉戒指,她判断男人平时用笔、吹箫、抚琴的时间比用刀枪剑戟的时间多,再加上男人举止从容,且今日能独自、自由地在梅园闲逛:
不是梁家的亲戚;
不是都督府的军户;
不是朝廷的官,至少不常在朝廷当差(她小时候,梁谧走哪儿都爱带着她,她见过太多朝廷的官,不管多大的官在她看来都或多或少沾染有官场上的腐气——那是一种或世故、或腐朽、或腐败之气,也有三种俱有之官,反观这男人气质高雅澄净,没半点官场上的腐气。);
必然是和梁骁……或与安平侯府交好的勋爵之家的子弟……
她正在推测年轻男人的身份,忽听得左前方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两位小姐怎么到前院来了,定是有事找本侯”,那声音虽是笑着说出来的,但钻进苏慕昕的耳中却完全变了味,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她暗暗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赶紧侧过身,迎向来人,只见从梅园又走来四人,当先那人不是梁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