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日记》talune

11、bygone

　　今夜的黎家老宅分外安静。

　　佣人做事比平时更加谨慎，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书房内。

　　黎老爷子看着屏幕里的新闻，又抬头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黎仰。

　　他第一次对黎仰感到有一丝失望，“黎仰，这个错误你不该犯，也不能犯。”

　　“我知道了。”黎仰垂头，低声回道。

　　“你不知道！”

　　黎老爷子离开座椅，走到他面前，沉着声音：“你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冲动，逞一时口舌之快说出那些话。你不知道，只是随心所欲地，做了这些事情。”

　　黎仰展示在外的无懈形象，在舆论的发酵下，就这样有了一丝裂痕。

　　“黎仰，你今天幼稚，冲动。”

　　“而这代价是黎氏的工作人员在为你加班公关，我不管你有多看不惯那个人，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黎老爷子语重心长，“不要辜负你母亲的心血。”

　　-

　　连着几天，夏纯发现自己和黎仰的时间再次错开，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黎家的公关速度很快，不过一夜，所有有关黎仰的负面新闻就瞬间消失，就连明德的校园论坛也被封锁清理了一通，找不到一丝痕迹。

　　那条裙子被夏纯放置在了衣柜最深处，后来几次活动她都没有再拿出来过。

　　进入五月份，滨江连着下了好久的雨。

　　等到雨停风止，窗外传来蝉鸣阵阵，属于滨江的夏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夏纯回了平源过暑假。

　　秦雨和黎平远计划去旅行，放假第三天夏纯才知道这个消息。

　　平源的夏夜更闷一些，外婆已经睡着了，夏纯将卧室窗户拉到最大，伸手去摸夜风。

　　突然响起的陌生来电截停了掌心的夜风，夏纯接通：“喂？”

　　听筒对面传来模糊的人声，有些吵，等不到对方说话，夏纯又问了一遍。

　　对方依旧没说话，电话挂断的前几秒，夏纯听到一阵起哄，起哄声夹杂了声很短的“黎仰”，像是错觉一般转瞬即逝。

　　夏纯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睡得晚，醒来的时候太阳挂了很高。

　　醒来才看到关子心的消息，她说她在平源。

　　夏纯回过消息后起床收拾，走路去了关子心在的地方，距离不过三公里的一个景区，她很快就到了地方。关子心看到夏纯，笑着挥起手臂。

　　“夏纯！”

　　夏纯望过去，这才看到关子心身旁的一行人，关子皓，陈宇，韩浩泽...还有黎仰。

　　热风拂过，吹起夏纯浅蓝色的衬衫衣角。

　　她微笑着跑过来，被关子心拥进怀里时脸上透露出腼腆的害羞，她最近又长高了些。

　　在她视线触及的前一秒，黎仰敛下神情，迈着步子最后出景区。

　　关子心叽叽喳喳，路上碰到什么眼生的植物都要问夏纯，陈宇掏掏耳朵，吐槽说：“你这是把夏纯当百科全书使啊。”

　　“夏纯愿意和我说话，你管得着吗。”

　　陈宇：“管不管的着另说，你吵到我耳朵了。”

　　不乐意和他斗嘴，关子心挽着夏纯胳膊加快速度和他们拉开距离，说着这下吵不到你，话还没说完她脚下踩空了台阶，一声惊呼就和夏纯倏地摔了下去。

　　关子皓第一时间跑到妹妹身边查看伤势，关子心摔得不重，他这才去看另一边的夏纯，却看到黎仰不知何时已经将人抱在了怀里。

　　夏纯膝盖受了轻微的擦伤，渗着血丝。

　　黎仰脸色很冷，抱着她走得很快。从四周聚集而来的目光更是让夏纯浑身不自在，她试着调整姿势，避免自己离黎仰太近，动作间又扯到膝盖痛处，她没忍住压着声音嘶了声。

　　他放缓步伐，对她说：“没必要忍着痛。”

　　太久没听到过黎仰的声音，夏纯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活动了下因拘束而有些僵硬的胳膊和手指，然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

　　察觉她的小动作，黎仰愣了几秒，然后开口：“怎么了？”

　　她这才小声和他商量，“能不能放我下来自己走，而且腿...有点麻了。”

　　-

　　黎仰向来只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夏纯的请求在他衡量下还是成了耳旁风。

　　擦破皮流血的小伤，医生很快就做好了清创消毒和包扎的工作。关子心靠在她旁边，垂着头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是我走路没看路才让你摔伤的。”

　　夏纯伸手抬起她快要垂到地上的脑袋，安慰她：“摔伤的不是只有我，你不也摔了吗？”

　　“可你因为我才摔的。”关子心瘪嘴，委屈巴巴地还要继续说。

　　夏纯眼疾手快地用手指掐住她的脸蛋，捏了捏脸蛋哄她：“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我肚子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关子心的肚子也适时叫了声，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也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讨论待会儿要去吃什么。

　　诊室内的欢笑传出来，透明的玻璃映出黎仰紧蹙的眉头。

　　许言走过来，拍他的肩头，示意有话要说。

　　楼梯间内光线昏暗，两扇门隔绝了走廊的说话声。

　　“黎仰，你到底怎么想的？”许言不解。

　　他真是不明白，不过做同学相处一段时间，黎仰到底中了夏纯的什么邪，费尽心思安排来了趟平源，就只为了听夏纯和关子心谈笑风生？

　　黎仰靠着墙，“我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

　　“你到底对夏纯什么意思？”陈宇直接挑明了问。

　　黎仰被陈宇认真的样子逗笑，他清了清嗓，语气轻快：“妹妹。”

　　“你别逗我了黎仰，你独生子女哪里来的妹妹，我脑子够乱了，你能别拿我当乐子逗趣了，成么？”陈宇真的要抓狂了，他现在后悔从前在黎仰耳边总纯妹妹长，纯妹妹短的叫。

　　现在好了，这真闹出事儿了。

　　陈宇上蹿下跳一番，却发现黎仰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心里没底，“哪种妹妹？”

　　心中有疑，黎仰的神情更是让人猜不透，陈宇脑海里忍不住构想千奇百怪的可能。

　　黎仰及时打断他不着边际的想法，告知实情：“夏纯，是黎平远现任女友的女儿。”

　　“哦…啊？”

　　陈宇如遭雷劈，“老爷子同意接纳了夏纯她妈妈？”

　　这想也不可能的事情，秦雨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就算老爷子转了性子，也不能这么快就接纳秦雨。

　　好在是意料之中的，“没有。”

　　陈宇松了口气，“我就知道...那你现在什么意思，老爷子没接受，你先接受夏纯了？”

　　黎仰点头，“嗯。”

　　“为什么？”

　　“没什么，因为她乖，单纯，温和，适合做妹妹。”黎仰看了眼时间，“走吧，去吃饭。”

　　怀揣着秘密，陈宇这顿饭吃得极不安稳。

　　夏纯就坐在他对面，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她，黎平远历任女友他也见过不少，之前要闹着结婚，有女儿的也不少，就没出过一个黎仰要收做妹妹的。

　　乖，单纯，温和。

　　从前也不缺这样的人选，偏偏只有夏纯入了黎仰的眼。

　　陈宇看了许久，脚背却突然被狠狠踩了一脚，他嘶得吸口凉气，看着黎仰却又敢怒不敢言。

　　桌上的手机亮屏，是黎仰发的消息。

　　黎仰：［吓到她了。］

　　陈宇刚刚动静不小，韩浩泽开起玩笑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便明说的隐疾，回去记得去自己医馆让老爷子看看。

　　关子皓笑着没说话，关子心也趁机会挖苦几句，夏纯随大流似的笑了笑，暗自松了口气。

　　那探究目光的太过明显，她没办法忽略，只能硬着头皮装作看不到。

　　好在后半程陈宇没有再看她，夏纯也专心下来填饱肚子。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夏纯看到消息，下意识去看黎仰，他有点无聊地晃着杯中的茶水。

　　夏纯：［不用了，哥。］

　　他很快回了消息：［为什么？］

　　［不顺路。］

　　［而且我怕外婆误会我们的关系。］

　　秦雨只避重就轻说了自己在追求新的爱情，除此之外，融入黎家的难堪，黎仰的存在，以及迟迟无法落实的虚名，她都没有告知。

　　［知道了。］

　　［随你。］

　　那扇门一开一合，黎仰走了出去。

　　门上珠帘飞到两边，荡动时的清脆声音延绵许久，他应该是生气了。

　　黎仰对她的特殊，亦或是兴趣，夏纯不是感觉不到，她害怕，这种特殊像是慢性毒药，正一步步弥散着她的神经。

　　和黎仰成为兄妹是意外。

　　只要秦雨能够迷途知返，放弃黎平远，她就能离开滨江，彻彻底底地回到平源，只做秦雨的女儿就好了。

　　明德开学，夏纯正式升入高三。

　　由于转学，夏纯的累计达不到保送的条件，只好按部就班继续备考。班级内保送的同学过得比她稍微轻松一些，黎仰也是，开学后黎仰只来过几次。

　　只不过代表着少年心事的情书依旧塞满他的课桌，论坛里关于他热帖依旧不断，他仍然是那个风暴中心。

　　六月仲夏，夏纯高考结束。

　　秦雨兴致不错，说要带她去海岛度假，飞机落地海岛，到达酒店。

　　夏纯推开院门，露天泳池水光潋滟，哗啦一声，黎仰靠在泳池边，泳镜别着墨色额发，脸上水珠晶莹剔透，顺着弧度缓慢流动着。

　　他眯眼笑：“好久不见。”

　　嘴巴几乎比脑袋更快作出反应，她喊了“哥哥”。

　　可目光触及他坚实的手臂，横卧的锁骨，和半过水的胸膛时，她倏地红了耳朵，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