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60、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60 俞晓暘

　　俞晓暘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伺弄新种下的那几株林厉的女儿送来的新培育出的兰花，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回头看到俞亮和时光，对他们招呼到：“你们来了？不是说要带一个老朋友来见我吗，人呢？怎么只有你们俩？”

　　时光没有答他的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爸，您种花呢？我帮您吧。”

　　“你不用沾手了，都是泥。我马上就好，等我洗洗手，我们爷儿仨进去下棋去。”

　　“妈妈呢，不在家？”

　　“今天一大清早你妈妈打电话把她叫过去说是有事，晚上再回来。”

　　时光回头对俞亮偷偷一笑，昨天他打电话给宋茜，让她务必找个由头把亲家母邀请到家里玩一整天，他和俞亮回家有事和俞晓暘商量，不能让明娴知道。

　　“你们俩又搞什么鬼？什么事情还不能让我们俩和你爸爸知道！”

　　“哎呀，是围棋上的事，说了你们也不懂。妈～，您最好了，一定替我和俞亮保密，好不好？”

　　“好～，行～，我们还懒得管你们的那些闲事呢！”

　　成功把俞妈妈支到时妈妈那里，俞亮时光带着褚嬴回家了。

　　进屋洗了手，父子三个人进棋室，俞亮在俞晓暘面前坐下，“爸，您还记得当年您和褚嬴下的那局棋吗？”

　　俞晓暘有些意外儿子怎么会提起那局棋，那局棋是他这一生最难忘的一盘棋，尽管不是他看出了那逆转结局的“神之一手”，但是能和褚嬴这样的对手缔造出这样一局棋，此生足矣！

　　“当然记得，那局棋还出现了神之一手，是时光看出来的。”

　　“昨晚，我和时光下了一局，我现在给您复盘看看。”俞亮说着，开始在棋盘上落子摆棋，复盘昨晚的对局，到了第200手停住，“当时时光第201手落在了十二之十五，我在202手断了一手，之后黑棋便再也没有了机会，最终白棋胜半目。”

　　俞晓暘紧紧盯着棋盘，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开口到：“如果黑棋在201手下在三之十九扳，白棋只能在十八之十八补，黑棋又在六之十九扑，白应在十五之十九，黑棋可在五之十八提劫，白再粘，黑棋此时回到十二之十五扳，那最终反而是——黑胜半目！”

　　俞亮时光对望一眼，又同时看向立在俞晓暘身边的褚嬴，只见他躬身向俞晓暘行了一礼，“别来无恙！”

　　“爸，这第201的一手扳，就是……”

　　俞晓暘瞪大双眼看着两个孩子，喃喃到：“神之一手！”

　　俞亮和时光同时点头，等父亲回过神来才说到：“爸，除了您，还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一手！”

　　“谁？是你还是时光？”

　　时光赶紧接话到：“爸，我和俞亮身处棋局中，哪能看得出这一手啊！跟您一样看出这步棋来的人，是，褚嬴！”

　　俞晓暘大吃一惊，“褚嬴？你不是说他已经离开了吗？他怎么会……”

　　“他又回来了！”

　　俞晓暘激动得站起身来，“他在哪？”

　　“爸，今天我们要带你见的故人，就是褚嬴！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从南梁穿越到现代，跨越千年的棋魂，他和我的故事，是从1997年6月29日那天开始的……”

　　俞晓暘听着时光的讲述，几十年前一些看起来不合理的事终于能解释得通了：八岁的时光胜了小亮两次，却连棋子都拿不稳，对围棋规矩一无所知也无丝毫敬畏之心；才是新初段的时光在与自己的新初段赛里背着反贴目下棋，原来下那局棋的人，是褚嬴，他为了保护时光不漏馅反贴十五目，难怪那局棋下得如此杀气腾腾；时光那年在医院里替褚嬴向自己约棋，却坚持只能下网棋，甚至跑到医院住院部楼下等了好几个小时，不惜向自己承认褚嬴是他的老师；自己当时下了四十多年棋，在棋坛征战三十多年，世界大赛参加过无数，走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下围棋的地方，职业的、民间的棋手阅人无数，哪有一个非职业棋手会有如此如臻化境的水平？！

　　“我原以为我与他的缘分已尽，这辈子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了。可是昨天晚上我和俞亮用褚嬴留下的棋盘下了这盘棋”时光指指眼前俞晓暘面前的棋局，“他执白半目胜了我，就在我们打算收棋休息的时候，忽然就闪电打雷下起了大雨，就像那年褚嬴出现时一模一样的天气，最后一道白光闪过，他就又回来了，奇特的是，这一次，连俞亮都能看得见他，可能是因为我和他的这局棋里也出现了神之一手。”

　　俞晓暘吃惊地看着俞亮问到：“你也能看见褚嬴？！那他现在就在这里吗？”

　　俞亮微笑到：“他就在您身边向您问好，给您说别来无恙！”

　　俞晓暘有些惊到，赶紧侧头看自己身侧，却空无一人，他又抬头看看时光和俞亮，有些尴尬到：“我有点不习惯，会好起来的。”

　　“爸，您相信我的话，相信真的有褚嬴这个人了？”

　　“我为什么不信？你和小亮不会对我说谎，更何况，要证明一个人真的存在，最好的方法就在眼前！”

　　他突然对着褚嬴站的方向站起来行了一礼，“褚先生，我没有两个孩子幸运，能得见先生的庐山真面目，但是，俞某人有一句话，憋了二十四年，今日务必要向先生一吐为快：谢谢你的那盘棋，让我跳出了输赢名利的桎梏，真正下出了自由的围棋——围棋是自由的，我们也是自由的！”

　　褚嬴连忙躬身回礼，“您言重了，能有那场对局，褚嬴三生有幸，更是得见了我执着千年寻找的神之一手！”他又一笑，“果然，在那局棋里，我想要跟你说的话你都猜到了，棋逢对手即是如此罢！”

　　俞亮将褚嬴的话转述给了父亲，俞晓暘欣然一笑，“请褚先生坐，我想向先生讨教一局，可否？”

　　俞亮连忙站到一边，褚嬴欣然落座，“乐意至极，猜先吧！”

　　俞亮伸手向棋笥拿棋子替褚嬴猜先，两人开始落子，十几手后，俞晓暘确认，这是褚嬴的棋……

　　一局罢，俞晓暘笑了，“胜固欣然、败亦可喜，这一局，我输了！此生能再见先生，和您再次对弈，是我俞晓暘毕生之大幸事！这一局棋，更让我坚信了先生的存在，时光所经历的事情绝非妄言。”

　　俞亮和时光相视而笑，偷偷牵他的手跟他耳语，“我就说爸爸肯定会相信的。只要有棋，就一定能证明褚嬴存在。”

　　这边褚嬴对着俞晓暘行礼，“能与您再次对弈，也是褚嬴毕生之大幸事，这一局，让我看到了一别二十余年，您的棋更加自由不羁，没想到您已逾古稀之年，棋还能进步如此，实在是让褚嬴佩服！”

　　“爸”，时光对俞晓暘笑得一脸灿烂，小梨涡都跑出来了，“褚嬴说他能再次和您对弈也是他最幸运的事，他还说没想到你已经年逾古稀，棋力比起二十年前没有倒退不说，反而更加自由自在，实在是让他惊喜！”

　　俞晓暘欣慰笑到：“能得褚先生的认可，我心甚慰！真没想到，我俞晓暘这辈子竟然两次得见神之一手，一次是出现在我自己的棋局里，这一次虽然不是我下出来的，然而能看出这一手，也是幸之又幸的事情啊！回想三十多年前，我就给时光说过，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寻找神之一手，但我未曾指望能找到这神迹一般的‘神之一手’，而且居然还是两次！”

　　褚嬴笑到：“对于你我这样的棋手来说，对手本就难得，能与之缔造出神之一手棋局的对手就更是可遇不可求，所幸你我相遇，小光也遇到了小亮，所以才能两次缔造出神之一手的奇迹。”

　　俞晓暘听了俞亮转述的褚嬴的话后也微笑到：“先生所言极是，你我之间，还有这两个孩子，都是难得上苍给的缘分遇到彼此，才能造就出这样两局足以名垂千古的棋局。”

　　时光接着俞晓暘的话回忆起小时候的往事，“爸，我直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您看着我的眼睛问我愿不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寻找神之一手的样子，当时我被吓坏了，就从黑白问道跑了出来，害得您和褚嬴的那局棋也没下成。”

　　俞晓暘现在知道了褚嬴的存在，当时时光作为一个孩子所有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好事多磨嘛，当时你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此前没有接触过围棋，更谈不上对它的敬畏与热爱，有那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所幸你没有放弃围棋。那年卢原拿着当年新定段的二十四个初段的名单来请我参加新初段赛时，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是希望这些有志气有才能的孩子能自己走到我的面前来。可是我看到名单的最后一个是你的名字时，我就改了主意，在此之前的天元战上你又是记录员，我知道你也定上段成了职业棋手，也不枉小亮曾经那么执着于你的一番苦心，我就给卢原提出来和你下一局。”

　　俞亮惊讶到：“爸，当时是你主动要求和时光对弈的？”

　　“是啊，我是好奇这孩子怎么又回来下棋了，而且我有一种直觉，也许，他就是上天为你选中的对手！”

　　褚嬴听了俞晓暘的话忍不住哈哈笑了，“看来我们两人不仅在棋盘上心有灵犀，就连看人也是眼光一致，我也觉得小亮是上天为小光选中的对手！”

　　聊了一会儿往事，俞晓暘忍不住问俞亮和时光，“你们今天带褚先生来见我，恐怕不止是为了故人相见吧？”

　　俞亮为父亲的洞察人心折服，就对他实话实说，“爸，我和时光有一个愿望，褚嬴因为得罪了梁武帝，被抹去了在历史上所有的记录，他穿越千年来到现代，却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们想给他正名，让当今所有下棋的人都知道，褚嬴是一个伟大的棋士，他是大满贯王时光九段的老师，我们要把历史欠他的都找回来！”

　　时光接着俞亮的话说到：“我还有一个愿望，褚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参加高中围棋联赛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等到我四十岁的时候，我要挑战你棋神的位置，你恰好就在我四十岁生日的当天又穿越回来了，这难道不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

　　褚嬴笑了，“小光，我当然记得，我接受你的挑战！”

　　“爸，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怎么实现这两件大事，褚嬴的身份毕竟不能让人知道。”

　　“他们师徒俩的这场挑战倒还好办，对局完了留下棋谱即可，我们父子俩做个见证。可是给褚嬴正名的话会比较困难，即使我们三个人保证褚嬴确有其人，但是别人多半是不相信的。我倒想的是如果我们能拿出褚嬴的棋谱来，那他就是存在过，虽然古代没有褚嬴，但是现在有，他是时光的老师，是一个伟大的棋手。”

　　俞亮看了时光一眼，对父亲说到：“爸，我想的是，时光和褚嬴的对局必须公开进行，就用线上的方式，这场挑战，值得让全世界敬仰。此外，我想和时光一起做一本褚嬴的棋谱，请您为这本棋谱写序，我们一起证明褚嬴的棋在，他的人也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时光欣慰，俞亮为褚嬴、为自己想了这么多，这么周到，“谢谢你，俞亮！”

　　俞亮不说话，只是拉拉他的手。

　　俞晓暘深深点头，看了面前空着的椅子，知道褚嬴正坐在那里，便问到：“不知道褚先生以后是否能长留在这个时代？”

　　“爸，褚嬴每次穿越都是因为格泽耀日，可能有下一次格泽耀日出现的话，他就必须要离开，我是想在那之前，我要把我们从前留下的遗憾都弥补了！”

　　褚嬴望着俞亮和时光，哭唧唧到：“小光，小亮，谢谢你们！”

　　时光对他微笑，“褚嬴，我这是为你，也为我自己，不管这一次你能在这里待多久，我都不想再留下遗憾，也请你，千万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吗？”

　　“小光，对不起，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不管我要在这里呆多久，我都不会再留下遗憾，更不可能再不告而别，你放心！”

　　俞亮搭上时光的肩膀，对褚嬴笑到：“那我们就好好利用这未知长短的相聚时光，去做我们想要做的事，不留遗憾！”

　　2029年新中国八十寿诞前夕，中国棋坛发生了一件足以撼动乾坤的事——二十四年前删号消失的褚嬴居然重现江湖，恢复了围达围棋网的账号，二十多年过去了，褚嬴在围达创下的全胜记录至今都没有被人打破，只是和二十多年前一样，褚嬴此人极为神秘，谁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只不过，这次褚嬴重出江湖，却多了一个身份——中国第一个围棋大满贯王时光九段的老师，正是他引领着当年的天才少年时光走进了围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