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58、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58

　　“时光，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时光惊讶地呆在门口，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站起来，走过来呈半圆围在他身边。惊喜从天而降，时光眼眶都有点热了，回头看俞亮——他的小俞老师微笑望着他，眼里的爱意丝丝缕缕传递，“生日快乐，宝宝！”

　　江雪明先蹦到时光面前，把一个穿着黄色毛衣的粉色小猪玩偶塞到时光手里，“生日快乐，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有没有惊喜到？”

　　时光双手抱着这只猪举到自己面前，“谢谢大家，我都忘记今天是我生日了！可是江雪明，你送个玩具猪给我当生日礼物算怎么回事？我都四十岁了，不是四岁！”

　　“你不知道了吧，这猪我们是特地按你的形象定做的，一共四十只，它是今天你四十岁生日趴的吉祥物！这件毛衣你觉得眼熟吗？”

　　“什么？四十只！什么毛衣？”

　　时光被江雪明的话惊得瞪大眼睛，江雪明拉他的袖子，扯着他往里面走，时光这才看见这间会所包间大的跟个小型演出厅似的，还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舞台，舞台背景墙上挂了一块电影幕布，投影仪投放的图片是他2019年拿下建康杯冠军实现大满贯时被媒体抓拍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的时光穿着黑色的西装，搭配的衬衣很别致，乳白色小立领衬衣衣领下左侧还有一半跟西装一样的枪驳假领装饰，翻出来盖在左边西装领的一角，与西装领上别着的红宝石胸针相得益彰，没打领带，立领衬衫外面挂了那根刻了“YL”字样的项链，是俞亮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的这身装束正式又俏皮，非常符合他的形象，衬衣和西装都是俞亮送他的，那天这身独一无二的造型也是俞亮给他搭配的。

　　由于频繁用手机平板下网棋、玩游戏，时光十几年前眼睛就开始有些近视，度数不高，他平时不戴眼镜，但是在比赛时担心视力不佳影响落子，他对局时会戴上眼镜。那天战胜俞亮夺冠以后，兴奋至极的小猪忘了把眼镜摘下来，正笑得一张漂亮的脸蛋像花儿一样绽放，就被一个熟悉的记者叫了一声“时光九段”，时光在人群里转头的瞬间就被抓拍了这张照片，他自己和俞亮都特别喜欢。

　　除了这张时九段帅得惨绝人寰的照片，舞台上真的横七竖八的坐着躺着趴着一堆和江雪明手里一模一样的穿着黄色毛衣的粉色小猪，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这只猪是我们时光九段生日会的伴手礼，待会儿每位来宾人手一个！”

　　时光有些无语，“这是谁出的馊主意？为什么给我选一只猪当伴手礼？”

　　“我们策划组的成员一致认为这只猪长得很像你。至于这件黄毛衣，这是你家小俞老师的建议，他说你穿黄色最好看，这件毛衣我们是征求了他的意见才敲定的。”

　　江雪明说着，拿出她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怼到时光面前，是一张他还在十三中围棋社时，他们在楼顶的围棋社教室外，谷雨给他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黄色的毛衣对着相机镜头挥手甜笑，看上去可爱到爆炸！

　　时光猛的转身看向俞亮，“你都知道？”

　　俞亮看着他笑，温柔又温暖，江雪明不等俞亮回答，抢着告诉时光，“他何止知道，他就是主策划！”

　　时光心里又甜又暖，对他一笑，走上前轻轻拥住他的肩膀，“谢谢你，俞亮。”

　　方绪见生日趴的主人到场了，连忙招呼大家就坐，“朋友们，我们今天齐聚在这里为我们时光九段庆生，不容易啊，我们方圆围棋圈的团宠都到不惑之年了！可是，我相信，在大家眼里，我们时光小可爱永远十八！现在，我宣布，时光九段、时棋圣、围棋十九冠王、中国围棋唯二的大满贯得主之一的小猪包的生日party，现在开始！首先，给大家播放的是一段视频剪辑，制作者是时光九段一辈子的对手、伴侣，和时光素有‘围棋双子星’之称的俞亮九段！”

　　在众人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中，周杰伦的《七里香》的前奏音乐响起，视频的第一帧图是他和俞亮北斗杯夺冠时的画面，之后是他夺取新秀赛冠军、CCTV杯冠军、亚洲杯冠军、夺得棋圣头衔、白龙杯冠军、应氏杯冠军……建康杯冠军成就大满贯——他所有职业生涯里的点点滴滴成长历程全部浓缩在这几分钟的视频里了。

　　时光看着配了他最爱的歌曲的视频，短短几分钟的剪辑，却没有漏掉他职业生涯里任何一个重要细节，他知道俞亮对这些事情是不擅长的，他的手机里除了围达围棋、微信、微博、支付宝等几个常用APP之外，没有任何娱乐和游戏软件。视频剪辑和P图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做？！这个视频，他肯定求了别人教他一帧一帧剪出来的，怪不得前几天他总是神神秘秘的每天失踪两三个小时，感情是去学新媒体技术去了！

　　大家的目光都被音乐和视频吸引了看向电影幕布，只有时光，他的目光胶在了俞亮那张完美的脸上，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时光走过去，悄悄牵起他的手……

　　纪卓然和夏天推着餐车从门外走进来，上面的四层蛋糕的顶上插着40的数字蜡烛，蛋糕表面被做成棋盘样的网格线，花样是用淡蓝和黄色巧克力点成的几个经典围棋定式。

　　每层蛋糕的侧面是四个数字：1997.06.30，2007.05.29 ，2013.02.14，2019.08.31。

　　大家看着这些数字疑惑，“这些数字是年月日？应该是时光的什么特别日子吧？”

　　方绪知道第二个数字，“2007年5月29号是时光夺得亚洲杯冠军直升九段的日子，我带队去日本参加的比赛，记得特别清楚。”

　　俞亮点头认可了师兄的说法。

　　洪河有些好奇，“那第一个日期是什么？1997年，时光还是一个小屁孩吧？”

　　白川笑了，“时光‘九岁神童’的事不就是1997年吗？”

　　俞亮对白川微笑，“这个日期是我和时光相识的日子。”

　　洪河偷偷撇嘴，问个数字都能被俞亮喂一嘴狗粮。

　　白潇潇指着第三个日期大声笑到：“2013年2月14日我知道，这是俞亮时光结婚的日子。”

　　洪河点头，“我知道最后一个日期，这是时长老拿下大满贯的日子。小俞老师，你真是太用心了，这些日期，都是时光这四十年人生里最闪亮的日子了！”

　　在众人的起哄欢呼声里，时光点蜡烛许愿，大家一起为他唱生日歌，送出祝福，时光点燃蜡烛，看见面前烛光映照出的好看到极致的脸，眼里含着爱意与柔情，对着他微笑……

　　已过了晚上十点，时光喝了点酒，但是没有醉，俞亮开着车，两人经过滨江路，时光看向车窗外，“我们停车，在江边走走，好不好？”

　　俞亮看到沿江的树林，微笑着答应：“好啊。”

　　九月的方圆，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时光牵着俞亮的手，坦然走在滨江的步行道上，来往的行人并没有对擦肩而过的这一对男人投去过多关注的目光。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对彩虹群体已经不像世纪初那样视为禁忌恋甚至是洪水猛兽了，大街上牵手的男男和女女随处可见，但愿有一天，我们的社会也能进步到在法律上接纳他们的关系，给予他们应得的保障。

　　两人穿过渡江大桥的底下，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时光走过去倚在栏杆上，看着映在江水里的对面的灯火，晚风徐徐吹来，江面上偶尔有过往的船只发出高亢的汽笛声——这一幕似曾相识，“俞亮，我总觉得眼前这景色我曾经看到过！”

　　俞亮笑了，“二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有一个小傻瓜捂着我的嘴，抢先向我表白，让我做他的男朋友，他要和我下一辈子棋，一定要下满361手，谁也不能先投子认输！”

　　时光回头看向俞亮，“原来是这里，怪不得我觉得这里好眼熟啊！”他望向那片处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的小树林，“原来我们在一起已经二十三年了！”

　　俞亮忍不住上前，把他拥进怀抱里，“我们还有往后余生，很多个二十三年！”

　　时光依向他的肩膀，“谢谢你，俞亮，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下棋！”

　　俞亮笑了，“我也是，那我们回去下棋？”

　　时光也扑哧笑了，“好，回家，下棋！”

　　时光拿着柔软的湿毛巾，认真地擦拭那张一千多年的棋盘，岁月的剥蚀，棋盘原本孔雀蓝的底色已然变成灰蒙蒙一片，棋盘周身的雕花模糊了当初精雕细琢的模样，但是仍然掩藏不住它曾经的精美绝伦。

　　“你很少用这个棋盘下棋，今天怎么想到用它了？”

　　时光一笑，继续擦拭棋盘，“可能今天是我四十岁的生日吧，我和褚嬴约定，等到我四十岁的时候，我要挑战他棋神的位置。呵呵，那时我还以为，他会陪着我一辈子！今天，就当一个纪念吧，我们俩用这个棋盘来下，俞亮，我们在这个棋盘上，拿出自己的最强实力来对弈，也算对得起它了。”

　　俞亮郑重向他行礼，“好，我一定全力以赴，时光九段，请多指教！”

　　时光回礼，猜先，他执黑先行，第一手落在右上星位，俞亮第二手左下星位，至白8、10两手均稳健，以静待动，黑11六之二挂角，白12右下点三三是时机。白16二之六飞靠后，黑17三之六脱先而于左下“双飞燕”是好手。

　　黑25手三之十二打入不惧纷乱，白26手俞亮应在十六之十三是一步好手，两人又应了四手，至白30手，逼的黑棋的形状有些难看。时光调整策略，在39手落下一步强手，又连续几步布局终于在47手形成联络，成为黑棋易下的局面。

　　白52十八之九手筋，黑53只好从下面二之八打，结果至白62十八之十一打、64十七之十一接成为先手。

　　第71至76手双方必然应接，白棋取得外围厚势。

　　双方又走了二十几手，黑97十之七跳，局势黑棋占优。

　　白98至108俞亮调整了棋路，意欲破黑棋优势，同时瞄准左上黑棋大龙不放。时光黑113抢右上三三，白114十四之十八破黑棋眼位，准备攻击中腹谋取便宜。黑棋119、121落子十四之八及十二之七继续抢空，白棋122九之八点入，是一步好棋。

　　黑123手八之十三不得不顾及左上大龙。

　　白160手应169位吃黑两子，白优势。

　　黑167先手断，黑169再抢后手14、15目的大官子，局势又被时光逆转。

　　俞亮暗自为他称妙，同时调整策略，至170手后已进入小官子的收束，形式极度细微，在半目之间摇摆。

　　黑201手时光落子十二之十五，白棋202落于下方断，时光“嘶”地倒吸一口气，“唉呀，呀，你这步棋太妙了，是我保守了。”

　　棋局终结于232手，白棋小胜半目。

　　“小俞老师，你今天这局下得很好，尤其是那202，一手断干净利落，我输的心悦诚服！”

　　俞亮得了他的夸奖，心里好似灌了蜜糖，“和你下棋，总是能激发出我的灵感，这一局，你也下得很好，半目，也是我侥幸。”

　　“喀嚓”，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就是“隆隆”的雷声响起，玻璃窗上响起被雨滴击打的脆响。

　　“下雨了”，俞亮起身，去关窗子，大雨滂沱从天上似瓢泼一般倾倒而下，俞亮关上窗子，睡衣的袖子都淋湿了。

　　他回头却看见时光呆坐着盯着棋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现在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复盘讨论好不好？”

　　“俞亮，你能看见这棋盘上有什么吗？”时光的声音都是抖的。

　　“什么？”俞亮看向他手指着的地方，就在他刚才落下202手白子决定胜局的那一步棋的周围，出现了明显的一片水渍，“你把茶水倒在棋盘上了？”

　　时光猛的抬头，“你能看得见这水的痕迹？”

　　俞亮有些莫名，“是啊，就在刚才我下202的那里！”

　　时光猛然起身，使劲抓住俞亮的胳膊摇晃，“他要回来了，俞亮，他要回来了！”

　　“他，谁？褚嬴吗？”

　　时光还没有回答俞亮的问题，一道闪电再次划破天际，照得屋子里如同白昼一样，这一阵强光不似普通的闪电一闪而过，而是持续了好几秒，两人被耀眼的白光刺得赶紧捂住眼睛。

　　俞亮用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晃眼的白光的刺激中恢复视觉，眼前的一幕令他目瞪口呆，棋桌上的棋盘上方站着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袍，俊眼修眉、长发垂肩的古代男子，俞亮认得他——褚嬴！

　　褚嬴缓缓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这是一间一千多年以后的房间的样子，墙边的柜子里还有冠军奖杯，等等，奖杯旁的照片里的两个人是——小光和小亮？！难道他这是在做梦吗？

　　一声熟悉的呼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褚嬴？！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褚嬴垂下眼眸，这才看清了站在地上的两个人，瞬间惊喜得一下子从棋桌上跳下来，“小光？你是小光？”

　　时光扑上前，还是摸不到褚嬴的身体，但是足够了，上天的眷顾已经太多了，他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褚嬴和时光对泣，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俞亮突然对着他深深鞠躬行礼，“褚嬴，我终于见到你了！”

　　时光和褚嬴惊异得忘掉了哭，同时对俞亮惊诧到：“俞（小）亮，你能看得到他（我）？”

　　说明：本章小光对小亮的生日对局来自马诤编著的《百年围棋经典名局》一书中第4届“东洋证券杯”决赛第三局，由赵治勋九段执黑对阵李昌镐九段，白棋半目胜，后面两章引用到的也是这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