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57、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57 俞亮时

　　俞亮时光没有辜负国家棋协和棋院的重托，带领北斗杯中国队的三位小将在时隔三年之后再一次摘取了北斗杯世界围棋青年团体锦标赛的冠军。果然，初代北斗杯冠军“围棋双子星”不负众望，重新将北斗杯的荣耀带回了祖国。

　　俞亮时光当然仍旧热爱围棋，实现了个人成就的最高理想，他们的心中所怀的，自然是围棋这个“天下”

　　从北斗杯之后，两人在任国家队队员代表国家参加国际大赛的同时，也兼任国家队和国青队的指导，他们已然获得了一个职业棋手能够得到的最高成就，现在参加比赛也就是随心所欲捡自己喜欢的赛事，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在江湖上已无对手的“天下第一”，剩下的人生里，只为家国责任及心中所想，比如郭靖，比如独孤求败……

　　至今，时光仍旧占据着棋圣头衔，俞亮已经名人十六连霸，超过了父亲名人十三连霸的记录，时光跟俞亮调侃：“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总是在课堂上偷偷看武侠小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独孤求败这个人，他武功天下第一，毕生所求就是能与他一战之人，哪怕是被打败也在所不惜。他还把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独孤求败，可惜，直到死，他还是叫独孤求败！”

　　俞亮叹息，“在一个没有对手的世界里，确实很孤独，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所幸，我们俩不是独孤求败，我们遇到了彼此！”

　　时光笑了，走过去俯身揽住他的肩膀，在他没复完盘的对局空格里落下一颗子，“你说得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职业棋手都不是！”俞亮拍拍他的手，继续看向棋盘，认真思索时光才刚下的那步看似无理的落子……

　　在俞亮继时光之后斩获建康杯冠军成为中国的第二个大满贯王，自此中国围棋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后起之秀层出不穷，然而，之后的数年里仍旧没有出现能赶上俞亮时光所取得成就的后继者。

　　这几年，俞亮和时光除了为中国围棋的发展竭尽所能外，就是试着在两人的对局中再次缔造出神之一手的奇迹。可是，再次找到“神之一手”谈何容易，褚嬴在暗无天日的棋盘里等待千年，两次穿越才最终找到神之一手。而古今中外的围棋棋谱浩淼如海，也没有确切地记载过神之一手的存在。出现在褚嬴和俞晓暘那盘对局里被时光看出来的神之一手，因为褚嬴身份的特殊性而无法公之于众，至今都只有时光、俞亮和俞晓暘三个人知晓其存在。

　　棋室墙上的时钟又过了午夜十二点，时光揉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这局棋他执白半目负于俞亮，两人又复盘了两遍，仍然没有出现能够逆转结局的一手棋，时光往棋笥捡进去白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是不是没有信心了？”俞亮温柔问到。

　　时光一笑，“怎么会？褚嬴能用一千五百多年的时间在暗无天日的棋盘里等待，就为找到神之一手，我们这才找了多久！”

　　俞亮突然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时光，假如我们终其一生都下不出属于我们的神之一手，你会遗憾吗？”

　　时光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平静而严肃，“俞亮，我小时候把褚嬴赶走了六年的事，我没怎么给你提过，因为我一直不太愿意去回忆那段日子，那六年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岁月，因为褚嬴，也因为你。”

　　“也因为我？”

　　“是，因为那六年，我不仅辜负了褚嬴，也辜负了你。”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褚嬴赶走呢？”

　　“那天白天，我带着褚嬴参加了那个少年围棋大赛，棋当然是他下，我只是帮他落子的工具人。我们原本商量好了得个第二名拿一千元购物券的奖金去买四驱车，结果他骗了我，他让我下到第五十手就认输，可是到第四十六手，对方的小孩就坚持不下去投子了。那天的那个亚军哭得特别伤心，说他学了八年围棋，可最后连一个小孩都下不过。我看着他哭就想到了褚嬴第二次和你下棋时，你哭的样子，我真的看不得你们这样伤心，同时，我也为褚嬴骗了我而愤怒。我们从赛场出来没多久就在马路边遇到了绪哥。”

　　“师兄？！”

　　“绪哥在路边抓到了我，说要带我去和他的老师下棋。褚嬴求我去帮他下那局棋，只要能帮他找到神之一手，他保证不再缠着我。可是，这局棋，最终还是没有下成！”

　　俞亮此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父亲，方绪或是时光提过这件事，那天时光被俞晓暘叫去下棋时他也去了黑白问道，见到坐在里面的时光，负气出了棋馆回家，没过几天他就出发去韩国学棋，一直未能知晓那晚的黑白问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才下了几步棋，爸爸见我对围棋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对围棋也无敬畏之心，很生气。我那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亚军输棋时哭诉他八年学棋却连我这样一个小孩都下不过的绝望，还有你输给褚嬴时哭得那么伤心的样子。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其他人输棋时伤心难过了！褚嬴说和爸爸下棋，他定能参悟出神之一手，我突然就想向爸爸求证一下。结果爸爸冷笑着教训了我，他说他下了四十年棋，每天下棋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也没有奢望能找到神之一手，而我一个小屁孩何以狂妄自大至此？最后他还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样，用一生的时间去寻找神之一手！俞亮，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而是一生的时间！我当时对围棋谈不上任何感情，而褚嬴却要我用一生的时间来陪他寻找神之一手！那时的我只觉得被他欺骗了，他无端闯入我的世界，还要绑架我一生做傀儡去给他寻找这也是许子虚乌有的神之一手，这对我公平吗？小白龙把一生奉献给了褚嬴，可是他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却是看山那边的花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小白龙，于是，我从黑白问道跑了出来，把褚嬴赶走了！之后的六年，围棋完全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直到你从韩国回来的时候，我意外为了给吴迪打抱不平跟何嘉嘉打赌，才又重新拾起了围棋。后面的事，你都知道的。”

　　俞亮心里被震撼了，他了解时光一向是一个体贴敏感易共情的人，可是他未曾想到那时才八岁的小孩不仅共情了自己和那个亚军被碾压输棋时的绝望痛苦，为小白龙至死都没看见山那边的花灯的遗憾而难过，他竟然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独立的自我意识，不愿意成为给褚嬴寻找神之一手的工具！

　　时光不知道俞亮内心的这些感慨，继续回忆往事，“爸爸当时直直地瞪着我问我愿不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寻找神之一手的样子，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俞亮，小时候我不懂，只觉得褚嬴要绑架我的人生令我愤怒。后来，我重新拿起围棋、喜欢围棋、爱上围棋，选择围棋作为自己一生追求的事业后，我越来越理解了褚嬴和爸爸，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寻找神之一手，哪怕是用尽一生的时间也在所不惜！现在，我完全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你呢？”

　　俞亮笑了，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棋茧去磨他的棋茧，“时光，我从记事起，人生就只有一个目标：围棋，这一路走来，有你一路陪伴、追逐、并肩直到今天，我对围棋的爱仍如同当初一样，哦，不，是更加热爱！和你下一辈子棋，是我所有与围棋有关的愿望里最重要也是最美好的一个，你想做的事，当然也是我之所想。我们一起找，哪怕用一辈子，我也愿意！”

　　时光笑了，俯身下去用自己的脸贴在俞亮的手背上……

　　离国庆假期还有半个月左右，俞亮和时光难得在今年得到点空闲，一是他俩现在参加的赛事少了，不用做为比赛全情投入的拼命三郎。二是离围甲下一阶段的比赛还有一个多月，他俩虽然现在不怎么上场，但是队里的备战工作还是要抓的。三是国家棋院那边念及“双子星”这几年任指导工作劳苦功高，带领国家队和国青队屡次为国争光，从韩国人手里夺下冠军奖杯，今年下半年特批他们俩休息三个月。

　　时光难得过上这样舒服的闲散日子，和俞亮回到方圆的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打打游戏，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和俞亮下棋，虽然寻找属于他俩的神之一手也许是一个遥不可及甚至是无法实现的梦想，但是他就是喜欢和俞亮下棋，抛开输赢的对局，大胆尝试新的想法和棋招。

　　“我们好像好久没有和洪河他们聚会了吧？”

　　时光长了一手，笑到：“嘿哟，这真是好稀奇的事，你也会有想念洪河他们几个的时候！”

　　俞亮一笑，“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也会想念他们，这几年我们呆在方圆的时间不多，确实很难见上他们一面。”

　　时光叹气，“成年人的世界，身不由己啊。洪河现在是棋院的院长，又是棋协副主席，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沈一朗也不轻松，现在他是战队负责人和教练，又要打比赛，还要去道场兼课，十次跟他打电话有九次他都在忙，不是在上课训练，就是在上课训练的路上。唉，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提起来我还真的好想他们，还有吴迪、谷雨何嘉嘉他们几个……”

　　时光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看一眼来电，“嘿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看来这人真是不经念叨”，他赶紧接电话，“喂，洪少侠，终于在百忙之中抽空给你兄弟我打电话了？”

　　“行了，时长老，你也好意思说我。棋院那边给你和俞亮放假，你们回方圆有一个星期了吧？你不也是没给我打电话？”

　　“我这不是怕我们洪副主席忙嘛！”

　　“滚蛋，尽说些有的没的。后天有空没，我们聚聚呗?”

　　“后天？后天也不是周末，你有空？”

　　“嗐，我洪少侠为兄弟两肋插刀，那天怎么着也得腾出来不是。”

　　“那我肯定没问题，反正我在放假。阿朗呢？”

　　“这你就别管了，人我会给你码齐喽！对了，你自己叫上你家那口子，我就不单独给他发信息了。”

　　时光看俞亮一眼，他对着自己笑得温柔，连酒窝都露出来了，“行，我知道了，我给他说。”

　　“那地方我给你发微信，后天下午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时光挂了电话，对俞亮笑，“你这嘴开过光吗？怎么你一提洪河，洪河就立刻打电话叫我们聚会。”

　　俞亮忍着笑回他到：“我也希望我的嘴被开过光，那我所有的预言都能实现！”

　　“比如？”

　　“比如我们找到神之一手，比如，你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时光笑了，“俞亮，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贪心，我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那老天爷得多忙啊，专为我一个人开绿灯！”他叹口气，“其实，我也没那么多愿望要实现，非要说我最希望的，就是两个，一个和你一样，在我们俩的对局里缔造出神之一手的奇迹。另一个，就是挑战棋神褚嬴……”

　　俞亮赶紧截断他的话，“你看看洪河发的地址在哪。”

　　时光被他打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打开微信看洪河发来的聚会地址，“哎哟，我去，洪河这官场春风得意还真是不一样了，你看看他挑的好地方，这不是绪哥家旗下的一个高级会所吗？里面的消费肯定也很高级吧？”

　　俞亮笑得意味深长，温柔到：“没关系，有师兄在，可以打折。”

　　“好吧，我是无所谓，跟朋友聚会，不管是路边烧烤摊大排档还是米其林餐厅，对我来说都一样。”时光说着，随手给洪河发了一个“收到”回复过去。

　　俞亮把车停好，时光下车，打量自己这一身装束，身上的这身西装还是那年和俞亮去上海听马克西姆的音乐会时俞亮非拉着他买的礼服，黑色织银丝的面料，穿上确实是好看，“俞亮，穿这个也太过了吧？不就是朋友之间的私人聚会而已，怎么搞得我像要去走红毯似的！”

　　“师兄家这里是非常正式的会所，还是穿正式点更好。”

　　时光抬头看一眼面前盘靓条顺的俞亮，他也穿得跟要走红毯的大明星似的，身上的黑色礼服跟自己的一看就是情侣款，两人站在一起，亮眼又养眼。

　　俞亮看他盯着自己看，对他温柔一笑，上前牵他的手往会所大门去，“走吧，大家等着我们呢。”

　　时光跟着俞亮走到洪河预定的会所包间前，服务生替他们俩把门推开，时光走进门，只听见“嘭嘭嘭”几声，彩色的亮纸碎片像雪花一样洒落下来，“时光，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

　　时光惊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奢华的会所大包间里的洪河、沈一朗、白潇潇、林灿、方绪、白川、谷雨、江雪明、何嘉嘉、吴迪，还有许厚和建投的队友，竟然还有岳智和穆清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