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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55 时光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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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裹在被子里,浑身疼得仿佛散架一样,嗓子眼儿那处像被小刀子一下一下剌,疼得连咽唾沫都不敢。体温计“滴滴滴”叫了,一听声音就知道高烧还没退。
俞亮站在床边,从他手里接过体温计来看,“38 .9℃,还好,来,再吃一次布洛芬。”
时光捂紧被子坐起来,无力地靠在床头,“俞亮,这新冠还得多久才能好啊?我怎么感觉你阳的时间没有我久呢?”
俞亮把药给他喂进嘴里,又给他递过去水杯,等他吃完药又让他躺下,掖好被子,“我其实也还没有痊愈,只是过了最严重的那两天了,我体质原本就比你好一点,免疫力也强于你,所以恢复要快一些。这次好在我们俩没有一起阳,可以相互照顾,前两天辛苦你了!”
12月份疫情放开以后,时光的朋友圈里众人争先恐后一个接一个地阳了,他挨个儿发视频去慰问人家的同时给人家还得瑟一句:我还没阳呢!
岳智叼着体温计,咳嗽着翻白眼骂他,体温计都掉到了床上。时光拿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唉,我说大小姐,侍候你的人呢?你们家保姆,还有你那个特别助理呢?你病得要死要活的,他们也不来管管你?!”
岳智刚刚咳得昏天黑地,这才喘过气来,鼻子里出冷气鄙视时光到:“他们都阳了,现在这种状况也难找人顶替,反正我有药也有私人医生,死不了。倒是你,小心阳了没人管你!”
时光摇头晃脑到,“我有药,我爸爸是医生我妈是护士,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俞亮,哈哈哈……”
岳智不等时光的哈哈落下最后几个音符,果断挂了时光的视频通话,自己躺被窝里咬牙切齿去了。
其实,俞亮比时光先阳,也不知道是上哪传染的,原本想的是他和时光可能会一起中招,好在他听从了岳父的建议事先在家里备足了食品和药品,准备两个人都倒下了至少可以靠着速冻水饺、馄饨、自嗨锅这些挺过第一波“沸羊羊”活下去。
谁知道幸运的是,他和时光竟然是一前一后阳的,先是他开始发烧咳嗽有了症状,前三天也是病得下不来床,时光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边打视频给妈妈边学着煲汤投喂俞亮。
等俞亮的症状开始缓解,时光的病征开始显现,他体质不如俞亮好,病势要更沉重一些,好在俞亮除了还有一点体虚以外,其它症状基本消失了。
照顾时光吃完药让他睡下,俞亮关上卧室门去厨房里用砂锅炖鸡汤,放了竹荪和菌类,生这一场新冠肺炎,对身体的损伤是巨大的,各种滋补的炖汤最适合病得虚弱的身体,既有营养,还能补充肌体的免疫系统和病毒作战时所消耗的巨大能量,时光妈妈打电话来告诉他们一定要多喝汤,就像女人坐月子那样,这场疾病对人体的消耗和损伤确实也赶上一场分娩了!
时光吃了药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都不踏实,还是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嗓子眼里像是塞进去了一个海胆,等他醒来时,浑身被虚汗湿透了,嘴里干得发苦,身体急需补充能量。他想张嘴叫俞亮,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好自己摸下床穿拖鞋开门扶着墙慢慢挪到了客厅。
俞亮听到动静,从看的棋谱里抬起头,就见时光蹒跚着费力地向自己坐的沙发挪过来,赶紧起身去扶他坐下,时光仰躺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嘶哑着跟俞亮讲话,“俞亮,刚才我从卧室里扶着墙走出来,连走路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像什么吗?”
俞亮拿起一张洗脸巾替他擦额头上的虚汗,“像什么?”
“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那些僵尸!”
时光说完,还哑着嗓子哼起了“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音乐,俞亮在他的荼毒下,早就对这些“妈妈不在家才能玩的小游戏”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如数家珍了,听了时光的比喻,再想想游戏里那些拖着腿往后院来的僵尸们,忍不住笑了,这比喻还真贴切,刚才时光走路拖着脚步的样子,和那些执着于想要吃掉大脑的僵尸还真的挺像。
“是不是饿了?你出了好多汗,得补充一下能量,鸡汤炖好了,吃点东西,继续睡觉,这样才能好得快。”
“嗯,还真是很饿,就想好好喝一碗热呼呼的汤,烫一烫这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俞亮扶着他坐到餐桌边,两人吃饭。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半碗饭,时光觉得有点力气了,嗓子刚才有了热汤的抚慰,也没那么疼了,连嘶哑的声音都好了很多。
“你今天有没有给爸妈他们通电话?他们还好吧?”
“哪个爸妈?”
“我爸妈是医护,不用担心他们,当然是你爸妈了?”
“哦,我上午才跟他们通过视频,爸妈现在就呆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家里东西也够,不用担心。”
时光点头到:“我爸说了,这病对有心肺方面基础病的人来说是道鬼门关,所以,爸妈,尤其是爸爸,千万不能阳。”
“放心,没事。专家说了越往后病毒的毒性就会越弱,越晚感染症状越轻,等过了这个感染高峰期会好很多。”
直到2023年春节过后,第一波感染高峰期才宣告过去,所幸的是俞晓暘明娴,聂枫和宋茜四个人成功躲过了这一波攻势猛烈的病毒感染。
三年疫情终于成为了人类发展史和医学史上的一段往事,它会被以文字的形式载入史册,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然而,只有真正经历了这三年的人,才懂得在灾难的面前,人类有多么伟大,从史前走到21世纪的今天,我们这一种族的延续有多么不容易,而我们在延续种族的同时,还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明,这是值得全人类骄傲的成就!
被拘在疫情的牢笼里三年的世界彻底得到了解放,各种产业重现蒸蒸日上朝气蓬勃的景象,最让普通人感受到这一点的就是旅游业。
时光真是打死都没有想到,区区一个乌鹭山脚下的古镇和景区居然会有这么多游客,“哎哟,俞亮,我真没想到,就乌鹭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头,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旅游。以前我们基本每年都来,从来没见这么多人呐!”
俞亮挤在拥挤的游客流里,紧紧牵着时光的手通过乌鹭山景区门口的闸门,听了他的感慨,忍不住笑了,“这叫报复性消费,这三年里,大家都过得太憋屈了,向往自由是人的本能!”
时光听了他的话,恍然悟到,“哦~,怪不得你爸妈前两天迫不及待地就邀上我爸妈去云南了,感情是憋坏了,哈哈哈!”
第一波感染高峰期过后,新冠就像是黎明第一声雄鸡引吭高歌一唱天下白时分的鬼魅,消失得无影无踪,乾坤之间一片清朗。
俞晓暘自打宣布退役之后,一年有大半的时间携着夫人云游在外,不是游山玩水就是访棋会友,闲云野鹤的老俞老师在重获自由后怎甘于拘在方寸之间的自家中式别墅里,新冠警报彻底解除后便迫不及待带着夫人,邀上亲家公亲家母去云南旅游去了。
父母云游在外,围甲赛事刚刚落下阶段比赛的帷幕,难得有几天的空闲时间,时光突发奇想想来乌鹭山看看褚嬴和小白龙的那棵树。这棵树和树下的棋盘,还有兰因寺,是时光每年都必去的地方,除非因为特殊情况如比赛或疫情影响未能成行。这两处,是时光觉得离褚嬴最近的地方。
终于过了人流量最密集的大门口,俞亮和时光从门口小卖部后面的岔路上了山,往山顶爬去。
爬到半山腰的亭子,时光站在亭子里环顾四周,周围的树木更加茂密,当初他用来打电话向俞亮求救的电信电话亭早就不见了,原本就是设置在这样偏远的犄角旮旯里给那些像时光一样不慎在山上迷路的糊涂蛋求救用的,利用率原本就低,后来手机、智能手机陆续出现,电信、联通和移动的基站信号早已覆盖了乌鹭山的每一个角落,那个摇摇欲坠的老旧电话亭的使命也就到头了。
想到那个电话亭,时光的思绪自然也就会跳到那一晚,他爬树过夜的计划破产以后一回头,就看见俞亮穿着大衣礼服站在电话亭旁边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这一幕就像是永久定格的画面,总会在某些时候完整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时光一笑,眉眼里全是柔情,俞亮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竟会笑得如此缱绻,“想到什么了,笑成这样?”
时光回头,眼前成熟帅气的男人和那个曾经的格林童话小王子重合在一起——他还是当初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想起那个电话亭来了,想起我用它打电话向你求救,你穿着西装小皮鞋来救我时的样子,褚嬴在我身边瞧热闹,不停的聒噪说‘你看,我就知道小亮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一转眼,快二十年了,他离开也有十八年了。”
俞亮知道,每次来到乌鹭山或者是去兰因寺,时光都回忍不住想念褚嬴,这份想念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走吧,我们上山,不然一会儿时间又不够了。”俞亮去牵他的手。
山顶没怎么变,远远就能看见那棵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二十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世事沧桑,可对一棵树,时间仿佛停滞了不曾向前,这树还是时光第一次带着褚嬴来时的样子。
现在是初夏,大树绿荫如盖,树桠间开满了白色如米粒一般的小花,清风徐徐,送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粗壮的树干周身缠绕的藤蔓也缀满紫色的小小花朵。
时光走到树干前,伸手轻抚树干粗糙的树皮,想起那天褚嬴见到这棵树时,疾步向前伸手想触碰它的树干,可惜,他一个没有实体的棋魂,伸出去的手却什么也触不到,像空气一样拂过树皮。
那时,他看见褚嬴颤抖的嘴唇和泪水,了然他对小白龙的怀念,共情他隔着三百多年的岁月,对那个陪了他数年寻找神之一手未果而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的形影不离的人的追念,褚嬴曾和自己有多亲密,那他和白子虬也一样相伴不离,所不同的是,褚嬴眼睁睁看着小白龙的生命凋零在自己面前,至死都没能看到山那边的花灯。
而时光在睡梦中时,褚嬴不告而别,即使后来在兰因寺找到他留下的棋谱和画像,知道他是在找到了神之一手后才回到了属于他的时空,但是此生不复再见的事实总是令人伤感。所以,时光时常会想念褚嬴,浩瀚的历史长河里,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即使时光特地去大学读了历史专业,专攻南北朝时期的历史,还是没能找到与他有关的任何史料。
俞亮在时光的身后,像当初时光从背后看褚嬴那样,看他为了故人伤感悲戚,没有上前安慰,唯有陪伴……
“俞亮,你知道吗?我们俩在高中围棋联赛上决裂那天,我告诉褚嬴,在那之前我对围棋只是喜欢,可是在见到你的失望和眼泪之后,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的棋。从那时起,我对围棋就是爱了。而围棋,是你一旦爱上,就再也放不下的东西。在第一次参加围棋联赛被别人揭发我是初中生而失去冠军奖杯那天,我和褚嬴就坐在实验中学的观众席里,我问他下了多少年棋,他告诉我他尚在孩提之时,三岁便开始学棋。他二十八岁蒙冤想要自尽,用了二十五年成为了南梁围棋第一人,成为了棋神。我告诉他,我也要用二十五年的时间追赶他,等我四十岁的时候,我一定要挑战他棋神的位置。现在,我已经三十四岁了,离和他约定的时间只有六年了,可是等我到四十岁的时候,我又要上哪里去找棋神发起挑战呢?”
时光低声说着,是在对俞亮倾诉,也是在对这棵大树倾诉。俞亮上前,揽着他靠在自己肩上,“这里一定是离褚嬴最近的地方,你想什么,说不定他能感知到。时光,褚嬴在你这里没有留下像小白龙那里那样的遗憾,他离开时会有不舍,但是应该没有遗憾,神之一手他也找到了。可是,时光,我们的神之一手还没有找到。我在想,我们实现大满贯目标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棋手终其一生追寻的最高境界:和自己的对手碰撞出神之一手的奇迹——就像爸爸和褚嬴一样。”
时光抬头,看俞亮的侧脸,他正仰头凝望大树的树梢,他仰望时,侧颜更好看,修长的脖子宛如天鹅颈,从下巴到额头的线条犹如雕塑一般完美。
时光笑了,伸手点点他的鼻尖,俞亮犹如一盏明灯,总是在他迷茫辨不清方向时照亮前路,他拉起俞亮的手,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间,“对,小俞老师,我们要去寻找属于我们的神之一手!”
山风呼啸刮过树梢,似有一声欣慰的叹息在空中随风掠过,为树下相依静立的两个人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