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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性别 晚自习铃声 ...
晚自习铃声跟在老梁的屁股后面响起来了。
在本就紧绷的精神下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老梁怎样的责难,我只能将头深埋进自己虚幻的羽翼,感受整个世界的针落有声。
思绪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回到我这里,让这段时间显得那么漫长无边。
在遥远的思绪中,我超凡地感受着自己的悲切,直到老梁将手里一大叠作业本往讲桌上一扔,各种纷繁的思想飞絮才变成了‘砰’的一声背景音,像冰雹一样砸落了下来,落在我的身前,震荡在微波层层荡开的空气里,让我回到了现实中。
“这节课大家自由复习”。
我看到他这么说完后就坐了下来,然后翻开了第一本作业,开始批改。
我低头用向上的余光继续扫他,见他非常快地沉浸到手头的工作中了,心里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我脑子里面滚过一万种稀奇古怪的对于这件事合理的解释,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
那就是他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今天行为的原委。
毕竟我怪异的表现以及第一次缺席体育课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解释。
我的天啊,我们班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了我来月经这件丑事。
当我觉察过来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拉着游了一次街一样。
我这个恶名昭彰的假小子,真刺头,原来竟然是一个会来月经的女的。
我的伪装出来的洒脱浪荡的外衣被扒了个精光,一并而来的骄傲被碾碎成渣,最后剩一个裸露的,可怜巴巴的灵魂,在一个叫做弱者的孤岛上飘荡着,瑟瑟发抖。
在这一天之前,我并不非常明确地知道男女之别意味着什么。
它以前在我脑海中只是一种模糊不定的存在。虽然我总能在生活中隐晦地感受到这种差异,但它始终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变成一样具体的东西,那么血淋淋的呈现在我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女性身份的认知,那个时候总和血扯上关系。
我沿着记忆缝隙深凿而下,找到幼年的一段剪影。
那是我人生里面,唯一一段还能跳动的,关于记忆最早期的存影。
那天从早上起来开始,十里八乡请来的赤脚医生和接生婆不停进进出出妈妈的卧室,在他们哐当哐当的忙碌中,我看到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将一盆盆鲜红的水从里面端出来,泼到了我家门前的稻田泥中。
赤裸的稻田泥上结了白花花一层冰晶,在冒着热气的滚热的血水浇下去的时候,发出‘兹兹’的声响。
我很惊讶他们怎么会这样做,那可是妈妈留的血啊!
泼在稻田里,明年长出来的稻子,不就是妈妈的血变成的吗?打死我也不吃妈妈的血做出来的饭。
她脚步匆匆,丝毫没能注意到我当时的惊慌。
我那时候看到她们的慌乱,小小的脑袋瓜也正在无知中酝酿我可能会面临的悲惨未来。
一方面是我可能快要变成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了,一方面是等长大以后,自己可能也要经历这样的流血。
我站在门前惊慌失措的大哭起来。
“孩子,你哭什么?”一个女人经过我时问。
不过她好像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我都还没开口,她就哈哈哈笑了起来。
大人们好像总是容易忽略孩子们的话语权,而代之以自己的理解。
她转头朝着屋里面喊:“禾香,你看您们家这个小的真有意思,她怕有了弟弟你不要她了,站在这里哭呢”
她说着就进母亲屋里了,没有理会我这个小屁孩接下来的反应。
可能是因为能从她的话里面知道我妈妈不会死掉,我安心了一些,不过我转而却哭得更厉害了,开始一口一口,呜咽呜咽地哭。
因为从这话和母亲孕期的一些蛛丝马迹里面,我多多少少有些直觉,弟弟可能是更重要一些的存在。
虽然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确定我妈妈在生一个弟弟,而不是妹妹。
我后来长大后才明白过来,那个年代非法堕胎还很常见。
在那样严格的计划浪潮中,鉴于生孩子指标太过精贵,而我父母的开化程度,又不足以使他们对于二胎仍旧是个女孩这种事情做到开怀,因此他们没有选择过早地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说明他们早已知道,事情刚好如他们所愿。
在那样的浪潮中,人们徘徊在道德和铁律的夹缝中,造就了很多社会奇观。
我后来上大学,有一个室友告诉我,她是家里的老四,上面有三个姐姐,她的父母当时想要一个儿子,孤注一掷顶着外部压力怀了她。为了躲避追捕,她出生在村庄的芦苇荡里面。当她的父亲看到她仍旧是一个女孩的时候,心灰意冷,将她扔在了芦苇荡的湿地之中。她被浸得奄奄一息,最后被紧急赶来的爷爷救下了,才捡回一条小命。
让我震惊的是,我的室友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极其平静,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女生,优雅聪慧,肤白貌美。她出生的时候,一定像一个天使一样美好。我无法想象,那么一个美好的生命,在寒风中被沉入了深深的芦苇荡底。
我们的生活中一些固有的偏见和守则是那样没有理由的残忍。
愚昧,无情,胆大妄为包裹着荒诞不经,将我们推向深渊。当我们深陷其中的时候,连我们高呼的伟大的爱,也传不出任何声响。
那里,仿佛还是天地初开时黑暗中的一片混沌洪荒,人类的文明之光尚还远远没有照到。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中,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深渊裂隙。
它们或许就是文明的地狱。
我的室友的故事让我意会到,我们作为女性,好像是某种副产品,就像是稻田收割后余下的稻草。他们意在收割结出来的谷子,却不得不接受在此过程中产生的叶子和梗。
那天母亲生下弟弟以后,父亲很高兴,给在场的赤脚医生和接生婆每人包了十块钱的红包。
那个时候,我爸爸每个月的收入才几十块钱。
“那我出生的时候呢,包了多少?”后来长大后的一次聊天中我问母亲。
“你出生的时候没有包”
“为什么?”
“我们那里就是这样,生了女孩不用给”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母亲说。
然而,其实我当然知道为什么,虽然答案隐晦,但完全可以用逻辑推断解释明白。能让接生婆们忙活大半天,最后自愿放弃拥有劳动报酬的,是出于他们对孩子父母某种程度的安慰和同情。毕竟,不能从一开始,就让父母觉得养育女孩,确实是一件赔钱的买卖。更是意味着女孩子们的出生,对于一个家庭,并不像男孩子那样,总是那么值得庆祝。
“哪有什么为什么”。母亲后来每次在接受我有关男女问题的讨论时,总是用这句最云淡风轻的这句话,斩断最精彩的高潮。
我知道,她的回答中暗含了自己已然练就的麻木和对我的咄咄逼人成分的反击两重含义。
我不相信,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不曾直觉过其中的显而易见的端倪。但是,她仿佛是不会在我面前承认的,因为她作为一个母亲,一旦承认了这件事情,就可能面临一种自我责备,她会责备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好,是不是‘一碗水’没有端平。
我后来理解了她平静的回避,甚至是偶尔带有些许苛责的回避,因为她也已经知道,我也早就洞察了其中的玄机,却还要不依不饶对她进行思想围剿,这样一来我的提问,就是一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行为,冒犯了她作为家长的权威。
那一天,接生女人的手浇进稻田里的那盆血水,成为女性身份在我记忆里烙下的第一道印记,成为性别这件事情带给我后续漫长的苦恼的起点。
后来我的人生中很多的悲伤,都是我的女性身份给我带来的。
我天生的好强心,孜孜不倦的思考习惯,不屑常理的精神,导致我总是重复深陷入这种痛苦中不能自拔。
————
话再回到我正在进行的晚自习。
在确认老梁没有要拿我秋后问斩的意思后,我进入了沉浸式的学习状态。心里的滋味虽然难以言明的复杂,可其实只是作为我潜意识中的一副背景,在脑海中忽明忽暗地闪动。毕竟那个时候,按父母的话说,我唯一需要做好的事情,就是认真学习,勇争第一。
下第一节晚自习之前,老梁可能完成了手中作业的批改,开始在教室里巡走。在走完一圈重新回到我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在我桌上习惯性的用屈曲起来的食指和中指关节敲了一敲,说:“出来一下”。
我的嗓子眼瞬间吊起来了,心想,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我跟着他走到讲台上,看着他在那叠作业本中翻找。
“你这个辅助线是怎么想到的?”他翻开了我的练习册,指着上面那道解开的的几何题,望向我问道。
我砰砰的心跳恢复了平静,好像感觉到了揪紧的心脏重新被分配到血液的舒适感,我平静回道:“这个是下学期第三章的基本内容”。
“你已经看了下学期的课本?”
他问我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并不意外。
“看了”我简洁地回答道,并且看着他,想最后确定他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期末考试信心怎么样?”他又问。
“保守一百一以上”我说。
他那个时候已经习惯了我在别人看来张狂的自信,所以仍旧表现得很平静。
“不要太自信”他撇了我一眼,笑着说。
“应该没问题”我照旧我行我素。
我们之间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好了,你下去吧”
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感到重获了新生。
我很感谢老梁,虽然他动不动喜欢体罚,已经有好多次把我打得皮开肉绽,但他看我的眼神没有厌恶。别的老师在看到我平常不修边幅的言行举止后对我总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偏见,然而他总是可以平等地对待我,并且善于发现我的优点。我甚至愿意相信,他很多时候都是迫于其他老师的压力,才不得不对我作出很严厉的惩罚。
在这节课的尾声,因为老梁的善意理解和认同,我的心情从消极疲累中解放出来。
课间,我们具有能充分利用时间,让快乐膨胀到最极致的能力。这种能力帮助我们在枯燥无味的学习缝隙中获得了补偿。
我们的课间游戏无非分成两个阵营,女生们习惯沉浸在一些五花八门的项目的愉悦中,男孩子们,则乐于极尽自己创造力去开发一些新的花样。
那个时候无厘头幽默混合□□特色的港台电影对我们的审美和行为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对于孩子而言,那种轻松的快乐是极具吸引力的。
在这种文化背景下,我们开创性的建立了一个团体活动,这个活动兼具实用性和娱乐性,且具备一个非常有港台诙谐元素的名字——拉屎队。
这个活动团体活跃在两节晚自习之间,自建立之日起规模不断壮大,后来甚至有别的班的同学开始加入。
“猪,睡够了没有,拉屎队行动了,赶紧的!”胡优手里拿着纸,从我身边迅速掠过。
我看到纸上面的音符,知道那是从音乐书上撕下来的。
“你去吧,太冷了我不去了”我说。
我是这支庞大的,最鼎盛的时候接近囊括我们班近一半男生的队伍里面的唯一一个女生。
我知道,有一些保守派的女孩子偷偷在背后骂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过我不在乎,我需要高效地获得快乐,来抵消现实境况带给我的一些糟糕感觉。
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自我麻痹,也不为过。
我之所以成为这支搞笑队伍的成员,得益于从一开始,我和这些男生就走得很近,拉屎队这个极其无厘头的名字,也是我取的,所以与其说我是参加者,不如说我是开创者。
哼!我在我自己组织的队伍里玩,哪里轮得上别人嚼舌根,有本事你们也给我开创一个!
这支队伍就是为了哗众取宠而存在的。
那个时候哗众取宠是一种流行文化。
我们队伍的行动方针就是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在晚自习一起组队去拉屎。
当我们一群猢狲踩着下课铃,在教室里吆五喝六,手里拿着撕掉的教科书或卷子,然后风风火火像一条长龙一样,走出教室,经过长长的走廊和人行天桥,往操场一角的厕所涌去时,我们会觉得无比骄傲和自由。
这个团队里面不论恩仇,和我关系比较近的包括刚刚走过去的浪漫狂想者胡优,我的同桌纨绔子弟小梁,我身后贼眉鼠眼的黄抛,还有黄抛的同桌其他三人,都将接续出场陆帆,云子钦,胡默。就连方方正正的林国正也在队伍中。这充分说明了我们的队伍是非常具有吸引性的。另外,它还有强大的包容性,因为就连我和邓操,两个这么有过节的人,也在里面和平共处着。
我们觉得这种行为豪迈无比,同时,撕下书当手纸的环节,也暗含了我们对于枯燥学习的反抗。如果升华一点的话,这其实可以算是某种程度的行为艺术了,虽然那个年代,还没有“行为艺术”这个高端的词语。
我们还给队伍起了一个响亮的口号,用来在操场上壮大声势,“拉屎拉屎,花花公子,拉屎拉屎,猛笑不止”。
可是今天晚上,我暂时不想参与进去,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消解自己内心的微妙动荡。
“没意思”。胡优听到我的拒绝失落地说,继而走在前面带队出去了
我看到大家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但是我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从另一边下了楼梯,在楼下空旷的乒乓球桌上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实际上就在我们的队伍要经过的那架天桥的正下方,平时白天课间是整个学校最热闹的地方,无数的乒乓球高手喜欢在这里炫技。
而现在,因为黑暗,因为冷风,这里空无一人。
不同于在人群中的张扬浮夸,在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能有非常复杂深邃的思考,并且很享受这种思考。
而其实我独处的时候实在太多,我又有点害怕这样的时刻,因为这种时刻,一种清醒的,平时被浮夸和喧嚣掩盖着的孤独感会油然而生。
今天发生的事在我的脑海中辗转。
与往日的具体的忧愁不同,我心中生出一种对未知的恐慌感。
因为今天以后,我就要全然接受我是一个女生的现实了。
我才坐了一伙儿,就听到了背后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在这里干什么?”走过来跟我说话的是陆帆,在教室里坐在黄抛旁边,也就是在我的斜后方。
他和黄抛两个人在外貌上相得益彰,把我们教室里面的生肖属相丰富了很多,一个是贼眉鼠眼,一个是尖嘴猴腮。
这个笑起来尖嘴猴腮的陆帆嘴巴大到我怀疑可以一口吃掉一个香蕉,最经典的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电视上卖力表演的谐星。当然,他完全不需要卖力就可以达到那种程度的效果。
“你不去吗?”我问。
他明白过来我的意思,说:“我在天桥上面经过,看到了你,就下来了”
他不笑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正常严肃的。
“你下来干嘛?”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想起来,上课的时候他们一排四个都听到了我和小梁气急败坏说的话。他一定也知道,我来月经了。
“没有”我平静地说。
“是因为黄抛的话吗?”他问。
我惊讶于他超强的直觉,沉默着没有否认。
“你没有以前开心了,你以前看起来总是很开心,而且很厉害”
“有吗?”我反问道。
“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他说。
他平静地说着这些恭维我的话,让我分不清是对我的安慰,还是他确实这么认为。不过我很感激他,因为他不仅没有刻意让我难堪,反而非常真诚地关心鼓励我。
“你觉得女生和男生有什么不同吗?”我问。
他怔了一下,让我察觉这个问题让他洞悉了我在意的事。
“我觉得是一样的 “他说。
“你不懂”我说。
“我怎么不懂,上次历史课,就是你站在椅子上和历史老师叫板的那次,你还记得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很在意别人瞧不起女生”
他一针见血的概括让我感到震惊。我愣了一下。
“你忘记了吗?就是那次你被揍得最惨的那次” 。
他以为我是记不起来了。
而我,却动容地望着他笑了。
他一直关注着我这件事情让我感动。
“你难道是被揍太多失忆了吗?”他的表情很凌乱,好像很着急着让我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
而我,当然不会忘记。
我因为那天的义愤填膺付出了血的代价。
我说血的代价,是因为平时那些老梁对我进行的惩戒,都只能算是皮肉的代价,而那天的痛,是直通灵魂深处的。
我们的历史老师是一位‘聪明绝顶’‘代谢旺盛’的中年男人。
我毫不怀疑他的教学水平,因为他在讲课时,往往能旁征博引,将历史书中那些枯燥的事件变成他口中一个个生动的,带着他个人强烈感情色彩的故事。
他的课是我们班最受欢迎的次课之一。说次课,是相对于语数外这三门中考着重考核的主课而言的。那个时候,很多同学都会利用这些次课的时间学习主课的内容,以求‘利益最大化’,很多次课的老师也会对这些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位历史老师的课变成了唯一的例外。
他在课上强烈谴责过我们的教育体系弱化历史教育的弊端,觉得这是导致我们新一代的孩子们数典忘祖,浅薄无知的根源。因此,他要求我们必须重视历史,重视他的课,而一旦有人‘搞小动作’,他就会不留情面。
我那天刚好碰到了他极不留情面的时候。
他那天不知道在哪个动人心弦的历史故事中延伸出来这样一种论断。“因此“,他开始总结,”我们的文化鼓励男人和女人各司其职,就是我们说的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古代人极具智慧的分工,所以女人就做一些不需要很复杂的理性就能完成的事情,比如在家里相夫教子,织布绣花,而男人,他们去推动社会的发展。这也是天性使然,因为女人属于阴,男人属于阳…”
这个话题不是很对我的胃口,我躁动地将一只手高高举起,向他大声提问道:“老师,请问什么是阴,什么是阳?”
“这个问题问得好,一般来说,位于下面的,安静的,寒冷的,这些东西属于阴,位于上面的,活泼的,温暖的,这些东西属于阳,所以女属阴,男属阳,阴阳是一对相对的概念“
他那个时候还完全没有认识到我丑陋的嘴脸,只很平静地向我,向全班同学面带笑容地解释道。
“老师,我不同意“我再次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黑手。
“老师,我们也不同意”我的身后一阵拉屎队队员们嬉笑的起哄响起来。
他显然是从那一刻察觉到,我是个绝对的不良分子。
我不仅坏,而且极有可能坏得有影响力,类似于能带动一个犯罪团伙的存在。
在认识到我‘故意找茬’后,他的和蔼的笑容消失,脸渐渐拉长变绿,但是仍旧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试图来和我辩论,同时也对我实施某种对小孩来说非常残忍,而又隐晦的报复。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你比如说,你的名字叫田小竹,就像我们的国宝熊猫,吃的就是竹子,说明你的爸爸妈妈希望你温柔乖巧就行了,而他的名字叫做林国正,说明他的爸爸妈妈希望他能为国家做贡献,成为有大事业的人。在历史上也是这样,女人只要辅助好男人就行了“
去他妈的,谁说女生就不可以同样干一番大事业!我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讨厌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像这次一样痛恨一个人。我知道,他的话,其实是一种即光明正大,又阴险毒辣的伤害我的方式。
他看出来我的软肋,为了报复我的挑衅,维护自己的师长权威,毫不犹豫地在上面插了一刀。
他轻松做完这番解释后就从容地转过身去,开始在黑板上写起了板书,我看到他写下“重点年代纪事“,知道他要开始做总结笔记。
同学们开始抄写笔记,教室里陷入安静,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只对我一个人造成了伤害。
我心中的怒火在忍耐中愤然燃起。
在这一节课快块结束的时候,我决定必须抓紧最后的机会,声张正义,表明立场。
可那时候我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向一个老师,一个比我更有权威的,能随时对我施以小惩大戒的人表明我客观的态度。
于是,我毅然决然站上了自己的椅子。
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我的余光看到了身后一双双眼睛都在注视着我,它们是那样的惊奇和炽热,以至于本来只是侥幸试探性的动作,变成了势在必行。
显然,别人的注目已经让我骑虎难下。
“嘿,猪,上吧,谅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身后的黄抛立时踢了一脚我的椅子,幸灾乐祸地朝我低声说。
我站到了教室最上空,已然将自己逼上了梁山,虽然心砰砰砰地打着鼓,却生出了一鼓作气的嚣张念头。
在我的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讲台上他的秃头,那里一片油光可鉴。后来长大后,我再回忆起这个场景的时候,经常会把它和某部红高粱题材的电影里面,男的扛着一个女的,在茂密的高粱荡里面用脚踩出一片空地的场景联系起来。
他头顶的秃掉的那一片,就是被他的老谋深算踩平的高粱地。
我在身前的讲桌上蜻蜓点水般操起了一枚粉笔头,像电视里面投掷铅球的运动员那样拉开手臂,朝着那片空旷的高粱地上空猛地掷去。
粉笔头像炮弹一样不偏不倚正中了那片高粱地,在他的头顶留下一个炸开的白点。
我恶作剧的同时,想象着身后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表演,士气便高涨不灭了。接着一不做二不休,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之势向他摆了一个鬼脸,然后飞速从椅子上窜下来。
这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完成。
可谁知道我在慌忙的退蔽过程中,一只脚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我的恶作剧般的偷袭由此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对抗,心里的激动和窃喜也由此完全被恐惧替代。
秃头回过头来,冷着脸,表情从往日的儒雅书生,变成了一个白脸鬼面。
我想象自己仿佛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竖起来的汗毛。
我还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只能呆呆坐在那里,迎上了他自高处向我直逼而来的愤怒。
幸运的是,当时我得到了暂时的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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