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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复仇 整个上午, ...

  •   整个上午,我都没有想起来自己逃课这件事情,直到下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后朝学校冲去的时候,乌云才开始笼罩在我上空。
      好在整个下午都没有老梁的课,清楚反正晚上的受罚注定逃不过,我便打定主意坦然接受,不再多想。
      然而,受上午残留心绪的影响,我还是在恍恍惚惚和惴惴不安中度过了整个下午。
      下午课间的时候,陆帆多次用笔帽戳我的背,都被我装作视而不见。
      下午放学人群散开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咆哮了一天那样疲累。我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眼前闪过的都是小力早上走进校门的那个背影。
      那个孤独的背影如同电影胶带一样在我脑海反复出现,滚动播放,让我的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猪,你怎么了?”
      我回过头,很惊讶地看到陆帆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我问。
      我这时极有可能眼睛里疲惫地挂着血丝,或者眼角挂着眼屎,因为他看到我的样子后一怔。
      可不管是血丝,还是眼屎,我已经没有心力去管去问了。
      “我妈妈说让我晚二十分钟回去吃饭”他说。
      我轻轻‘哦’了一声,复又趴回了桌上
      “猪,你今天上午怎么没来上课?”他问。
      “逃学有什么好问的”。我太累了,以至于有些不耐烦地和他说。
      他没有再纠缠。
      我察觉到,我的冷漠可能伤到了他,因为直到他离开教室,都没有再和我说话。
      晚自习到来的时候,我已经充分做好了为逃课英勇就义的准备。
      老梁腋下夹着厚厚的一叠卷子,手里提着那条与我交情深厚的竹教鞭,疾行如风上了讲台。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摔,把教鞭齐着桌沿小心地放下,将它的位置拨弄得与桌沿平行得一丝不苟。显然,这是他多年以来找人算账以前的仪式感。他从那堆卷子表面麻溜地抽出表面的一小叠。他抽的动作之利落,让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早就做好了分隔记号的,或许是一道显眼的红线,或许是一个突出的折角。
      “又到了和你们算账的时候。我也不想,可这是为了你们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他每次雷霆之怒前的发言标配。
      我从他在视线越过我的时候刻意不去看我就知道,这这次期中考试我的数学成绩一定差强他意。
      “还是之前的老规矩,跟上次考试相比,退步超过二十分的,上来领鞭子,三分一鞭,不讨价还价”
      二年三班领空上鸦雀无声。
      “叫到名字的人,上来排好队”他瞟了一眼手里的第一张卷子,愠色正浓。
      我因为学习上绝对能给自己打包票,所以虽然受罚的机会多到数不清,可大多是些扰乱课堂秩序,上课迟到这样的常规问题,自打我从娘胎里出来,还从来没有因为成绩挨过一抢一子儿。
      想着老梁这事儿肯定会忙上一阵子,我的事估计没那么快轮上,我也就暂时瘫了下来,翻开数学辅导书,开始漫无目的地看。
      “田小竹”
      我感到自己周围的空气结了一层冰。
      “田小竹!”
      等我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到老梁已经伸长教鞭,把卷子挑到了我身前。
      我的全身的关节都好像石化了。看着卷子上亮闪闪的被老梁钢笔的红墨染得鲜红的八十八分,我感到自己第一次真正坠入了深渊。我难以置信地翻动着卷子,直到手里力气渐失。
      “真是有本事呀”
      我像个被抽干灵魂的人立在我的座位上。
      “过来给我排好队,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算总帐!”他敲了敲左边的讲台,示意我出列。
      我不知道怎么走到了讲台上,同时第一次真正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教室里的眼光。
      我身后的队伍随着老梁一口一个名字不断拉长,这是少有的阵仗,八九个人退了二十分以上,意味着我们班的平均分被拉下了三四分。
      我心里深知自己是赶上了老梁的枪口。他的奖金没了,这气还能找谁撒呢。
      今天上午的事,再加上考试出人意料的打击,我的脸已经麻木不仁了。
      队伍从讲台边上的我开始,一路排到了走廊上。老梁伸手点过名,眼神终于在我身上停了下来。
      “还记得上次多少分吗?
      “117”我说。
      “多少分算得出来吗?”他用教鞭指着我的染了一大团的红墨水的分数问道。
      显然他的红墨钢笔也在那个难以置信的分数上停留了许久。
      “29分”我答。
      “真是了不起呀,别人在爬楼梯,你是坐飞机下滑,还无端旷课,你今天上午去哪里了,快说!”老梁的嘴在我耳边像一台喷射机。
      “家里有事,没来得及请假”
      “我看你是没指望了,你再这么破罐破摔下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老梁说。
      我认同他的,在我看到自己成绩的那一刻,我确实也强烈认为,自己已经没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不想反驳,只木讷在那里,想象着自己已经开始了关闭全身感官的程序。
      “考试十鞭,旷课你自己选,是请家长来还是打十鞭?“
      “打吧,十鞭“
      老梁话音未落,我斩钉截铁道,同时坚定地撑开了手掌心。
      “我看你骨气怕是用错了地方!“
      他说完用教鞭点在了我的手掌心,就像开枪前的瞄准,然后‘啪!“地一鞭抽了下去。
      我看到老梁的鞭摔得过于用力,以至于他微胖的稍稍肥美的脸颊上的横肉微微的抖动了一下。
      “啪”一鞭,抖一下,‘啪‘一鞭,又抖一下,’啪,啪,啪,啪,啪…”到后来他的脸上因为发热而泛着微红的好气色,那两块横肉抖动的幅度也更加和谐,节奏也更加分明起来。
      十鞭过,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微汗。
      我想,如果离得近看,说不定还能看见微微腾起的热气。
      而我的手掌,早已经青紫肿胀,麻木刺痛得就像一张正在被凌迟的鼓皮。
      然而即使在最后几下抽过来的时候,我坚信,在姿态上,我仍旧是无可挑剔的。
      我仍旧伸直了手臂,百分之一百撑平我的掌心,使那张鼓皮韧性十足地拉紧。
      与接下来肯定会看见的其他人的懦弱的犹豫闪躲相比,我要赢得让在座的人心服口服,让自己也心服口服。我即使虎落平阳,也仍然是虎,任何人也别想把我当病猫养,当破鼓锤。我的手就是我响当当的战鼓。身可裂,名犹不可败!
      打完十下,老梁停了下来,我极以为,他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方面是由于他自己需要休整喘气,一方面是想让我手心的剧痛多蚕食一下我的□□和灵魂。
      他歇了片刻,把教鞭放在了我的青紫的手指上又点了点,然后挑衅般问我:“你自己选,要不要换手”
      “不用,打都打了,没什么区别“我冷冷地说,脸上带着一副无所畏惧的张扬和对他的隐隐的恨意。
      “你可真是毒辣呀“他说。
      我没有开口,此刻我心里又想到了弟弟孤独的背影。我在心里想,接下来的十鞭,我要把它当作是我没有照顾好弟弟的惩罚,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和弟弟所承受的相比,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我的毒辣已经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他们中或许这之前还有人还装模作样地埋头苦学,但现在,那一双双眼睛,大多在心里期待着看我的笑话呢,他们才不会相信还有老梁收拾不了的破罐。
      想到这里,我让自己终于抬起了头。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都看到了我。我相信,他们在我的眼睛里,远不止看到无助的哀伤,更有无所畏惧的勇气。
      我注意到,层层叠叠的眼神中,离我近的,只有陆帆是缺席的,我很感激他正埋头在啃书。
      我继续绷直了手臂,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老梁这一次似乎是下了更大的决心,因为他撸起来袖子。
      我相信,他要不是不顾忌场面的话,是很可能会学着电影里面那样开场,先往自己两个掌心吐上两口唾沫星子的。
      袖子都撸到了肘上,他拿着教鞭,又像斧头砍柴先要找准位置那样,在我的手臂上点了点。我知道,手还是那只手,不过这次大难临头的,是我的手臂。
      “你们帮我数着啊”他嘱咐了围观者们。
      他挥起大臂,虎背一撅,鞭子便朝我伸长的手腕上奋力砍了下来,一刀,一刀,又一刀。
      不得不说老梁在这方面的造诣,这一次,少了肉垫子的缓冲,鞭子直落在我的腕上,简直要将我的手臂拆骨分筋了。
      我绷直了连脚趾在内的身体的每一寸,想象自己是一个没有太多感情和知觉的木头人,可仍旧不知如何抵挡这乱杀而来的刀斧。
      “一,二,三,四,五,六…九,十“大家迅速数着落点数。
      随着最后的‘十’声音被扬起来,又落下去,教室里的激昂气氛达到最高潮。
      因为随着老梁随后一下手起鞭落,他那根伴随我们快两年的竹教鞭‘兹拉’一声折断,其中一端还撕出一条长长的纤维。
      竹木应声而断,令教室里掀起一阵哗然声。
      “我今天敬你是个英雄,不过你路子不要用错了!”老梁气狠狠地瞥了我一眼,将断掉的半截鞭子往讲台上一丢,对我后面的人说:“今天你们走了狗屎运,先放过你们,明晚我们接着算账!都给我滚下去!”
      我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得接近角弓反张的身体终于解开了封印,我挪动两条铅灌的腿,移了几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默默低下头,望向自己那条伤痕累累,已经凌乱得不堪入目的手,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课间的时候,拉屎队的人插科打诨经过的时候,无外乎对我称强拜雄,我都皮笑肉不笑地把他们轰走了。
      他们的或称奇或怜悯,都和我内心的感受形成鲜明的差异。我的身心正淌着脓血,而他们只想借此嬉戏。
      不管怎么样,这一难终于过去了。
      我望着桌上摊着的那张数学卷子,生出了长过我这辈子那时为止全部走过的路那么长的忧伤。我想,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了,一刻也没有,因为接下来,我要投入比之前更加残酷的斗争了。
      我在混乱的麻木,胀痛,热辣等等各种感受夹杂的剧痛和卷土重来的斗志中终于熬过了两节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铃响后,直到教室里开始熄灯,我在练习册上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在我将椅子塞进桌肚下面,转身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陆帆正望着我。
      刚刚我受罚的时候,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默默低着头没看,这让我心中生发出一股不明所以的感激。
      “你怎么不走?”我沉静问。
      “你说呢?”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我好像知觉过来,但又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我迅速追了上去,在后面问他:“什么意思?“
      他继续在前面走着。
      我突然反应过来,问:“你是在等我吗?是因为那会儿我没理你,你生气了?”
      他下楼梯的时候一步两梯,窜的飞快。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那会儿心情不好”我在他身后还喊着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楼梯间下面了。
      我想他应该是走了。
      我下到一楼的时候,转了一圈找他,刚好看到教学楼全部的灯都熄掉了。
      我心里是失望的。
      “还不走吗?”
      我回过头,看到他居然正站在不远处等我,就迅速朝他跑了过去。
      “我今天的确是心情不好”我说着停在了他面前。
      “边走边说吧”他说。
      我们两由是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厚皮厚肉的”我听得出来他说的时候似乎带着些怨气。
      我心里清明他对我的关心,行为上却最知道怎么避重就轻。
      “娘胎里生得糙,没救”我嬉笑着说。
      “你还笑得出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痴笑着说。
      “算了,你真没救了!”
      我看到他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朝着校门走去。
      学校里现在只剩下路灯亮着了。确实太晚了,我还要回去接着解题。现在,又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他纠结些什么呢?
      我这么想着,又迈开了步伐,走过了门卫房,正准备和他分道扬镳。
      “喂,小竹!“
      刚转身几步,他复又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到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宽阔的空荡荡的校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他问。
      “什么实话?“我问。
      “就是你上午到底干什么去了?还有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我突然在心里很感激他,我想,他是真的把我当作朋友的。
      “你真想听?“我问。
      “废话!“
      我朝他走了过去。
      街上已经了无人烟。我和他就借着学校门口的那两盏灯光,久久立在了那里。
      “我说可以,不过你要替我保密”我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
      他知道,事情进入了正题,往我侧近一步,微微低了头伸过来。
      “你知道我跟外公外婆过“
      他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弟弟,在你们小学“
      “怎么了?“
      “他被人欺负了”我沉静说。
      “这有什么,别人打过来,叫他再打回去不就完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显然,他哪里能切身体会我的无奈。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我朝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将我们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你知道吗?当你的家人遇到这样的事,如果你还能一点影响都不受,继续好好学习,那你的灵魂是会受到惩罚的。我宁愿学习倒退,宁愿接受惩罚,也无法忍受自己在这件事情面前那么无能为力,大不了拼命赶,大不了复读,也比做一个孬种强!“
      “你弟弟在几班?”
      他仿佛掠过了反应的程序,直奔解决问题的方案而去,
      “五年二班,怎么了?”我反应过来说。
      “我们帮你再跑一趟吧“
      “你想干嘛?”我问。
      “就这周五吧,我们放学的时候,应该也能赶上他们放学,刚好这周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们早点撤,去吓吓他们。你上次一个人去,他们肯定不服你,这次咱们一起,看不吓破他们的胆!”
      虽然有隐隐的担忧,不过我突然被他这个方案激动得热血沸腾。
      “你说的我们,是谁?”
      “小梁,你不会不知道他最擅长这种事吧?”他说。
      “可是我和他一向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傻呀,我去跟他说,就说是我的人被欺负了,你别吱声,他肯定没问题的”
      我突然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突然犹豫道。
      “怎么了?”我忙问。
      “小梁这个人你也知道,他是收钱干活的,咱们一人一半,你有意见吗?”
      “这事儿凭什么让你出钱,我来!我爸妈啥事不管,该叫他们放放血!多少钱,你尽管说!我就说是我要买课外书”
      “少说也给他一张大的,你有没有?”陆帆问。
      我悲哀地住了嘴。
      陆帆笑了
      面对他落井下石的笑,我只能无奈。
      “这样吧,我还有一些压岁钱,先给小梁,你以后慢慢还给我”他突然说。
      因为我不擅长赤裸裸地表示感谢,更察觉到他为我做的,在我心里已经超过了普通的感激之情,所以一时不知掉该说些什么了,只一种隐隐的担忧突然占据满我的内心,让我不禁开始打退堂鼓。
      “算了,不知道要还到哪个猴年马月了,我不喜欢欠人”我软弱地说着,准备掉头。
      “那这样吧,你以后每天给我去食堂打早餐,包了这个学期,就算是抵债了,怎么样?反正我早上想要多看会儿书,不想去那人堆里挤。怎么样?”他拉住了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很高兴谈成了这桩生意,因为这意味着小力在学校将会摆脱孤立无援的状况。
      “没问题”他用拳头顶了一下我的肩膀。
      “小梁为什么这么掉到钱眼里了?”我问。
      他见我突然话锋一转,有些惊讶。
      陆帆告诉我,小梁的爸爸妈妈去南方打工去了,他大伯看着他,平时太严格,几乎不给他零花钱,他只有自己想办法了。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放荡不羁,不可一世的小梁,也有着同我一样的心伤。
      “我看你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陆帆问
      “既然要用人,肯定要先摸清楚底细“我笑着说。
      “你当老板前,还是先想着怎么帮我打工吧“他笑着说。
      我立马佯装给了他一脚。
      “诶哟,诶哟“他立刻弯下了腰,装作抱住了膝盖夸张地大叫起来。
      “铛!铛!铛!”
      我们回过头朝校门口望过去,只见门卫手里正拿着木棍在铁门上敲着。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在这里吵什么?!”
      显然我们的嬉笑声打扰到了他休息。
      话音刚落他好像认出了是我,突然笑了,朝我喝道:“女子,谈恋爱呢,去去去,跑远一点”
      “你才谈恋爱呢!”我朝他喊道。
      “你们认识?“陆帆问我。
      “岂止认识“我转过身,正想和陆帆告别,身后又响起那个门卫的声音。
      “来,你进来,你之前扣在我这里的拖鞋都领回去吧,我这儿都堆不下了”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面朝着我说,样子一如那个风寒霜重的早晨。
      “怎么回事?”陆帆好奇心被点燃了。
      “你,也和她一起进来吧,帮她拿一下,可不止一双两双”他突然指了指陆帆说。
      显然,他真的把我们当成谈恋爱的小情侣了。
      毕竟陆帆在这里,我领了拖鞋就免不了还要好费口舌做另一番解释。我突然觉得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便朝他说:“算了,我不要了”说完便转身就走。
      “那你来替她领吧,要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他说完就进了那个小屋。
      我回头,看陆帆犹豫地站在那里,便硬了头皮,一溜烟一样窜进了那间小屋里。
      不一会儿,我抱了箱子出来,故作沉静地和一直站在门口的陆帆说:“走吧”
      他朝箱子里面望了望,有些震惊。
      不过他似乎也微秒地察觉到了我的尴尬,他收了视线,挠了挠头,望向了远处。
      我故作豪爽转身,举起手臂,在身后招摇了两下,就加快了脚步,钻进了灰蓝色的沉沉的天幕下。

      和小梁的交易通过陆帆实现着。
      那个周五,放学后,在陆帆约定带小梁去学校蹲点的时候,我也在小学对面的一家小卖部里面斥资买了一碗泡面,埋伏下来,边吃边等他们。
      在人群散掉之后,我很快就看到了他们风风火火的身影。
      不过令我惊讶的是,黄抛和林国正这两个家伙,也意气风发地掺和在队伍里。
      我看到小梁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旧报纸裹着的“武器”。那东西我之前就见过,一直用报纸包着放在他的书桌肚膛里,今天,还是用报纸包着,不过是已经操在了他手上。听陆帆说他是一根钢棍,是他们行走江湖必备的。
      我心里打着鼓,祈祷着他们不要给我弄出什么大乱子来。
      我看到他们一行四个,由刻意维持着衣衫不整的形象的小梁带队,呈菱形列队,风风火火地窜进了那道铁门。
      我放下了泡面,在那件小卖部门口缩着个脖子,来来回回踱步的时候,三步五步地朝着里面紧张张望。那样子,应该活像谍战电影里面正在等待暗线接头的特务。
      小卖部里的钟分秒必争地走着。
      他们进去后不久,我看到小学门卫室里面,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走了出来,正伸长脖子朝那栋教学平楼张望,似乎是在听什么动静。
      我嘴里的泡面一下子就不香了。
      这下糟了,难道是他们动静太大?我想。
      我正呆着头着急上火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个保安转了身朝我看过来。
      我做贼心虚,赶紧把头埋进了泡面盒子里,假装镇定地复又窜进了小卖部里面。
      “女子,你是不是怕被你家长抓到?”小卖部老板娘看到我略显惊慌的表情时仿佛突然了然于心了。
      我尴尬地朝她笑了。
      “你放心坐进来吃吧,吃完把味道散干净再回去“她笑着说。
      我点点头,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回,当我再朝学校门口望去的时候,只见那门卫正在锁门。
      我‘蹭’地一声站了起来,弃了面箭步朝学校门口冲去,身后的椅子因为挪动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刮擦声。
      “哎哎,你不能关门!“我边跑边朝门卫喊去。
      他回过头来,惊奇地看着我。
      “我弟弟还在里面,我在等他“我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尽量让自己从喘着粗气的状态中平复下来。
      他复又看了我一眼,同时开了大门上的那扇小门说:“那你赶紧去把他喊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那个班“我弱弱地说。
      他看着我,仿佛不解,但却留了那扇小门,就重新钻进了门卫房里面。
      我就静静站在校门口不远的电线杆后面,帮他们看着门。
      不一会儿,我终于看到了小梁那个家伙像个窜天猴一样从那半扇门里面高跳了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洋洋喜悦,紧接着,陆帆他们几个也拱做一团,一窝蜂地你拽着我,我拉着你,跟在小梁身后窜了出来。
      我提心吊胆地望向了门卫房的窗子,只见门卫从他的窗户里,只露了半个头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刚想开口朝他们说什么,启开的嘴唇就已经追不上他们风风火火的脚步了。
      而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知道事情至少没发展到我想象的坏地步,而且极有可能是很好的。
      我提了大半天的战栗的心,终于歇停下来了
      出了校门,陆帆望了一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所在,并且在他们几个还沉浸在忘乎所以的喜悦中的时候,朝我招了招手。
      我怕被他们几个发现,本能地往电线杆后面侧了侧身。
      “猪婆,你躲个球啊,我们都看见你了!”黄抛好死不死地朝我□□道。
      虽然我不介意他们喊我的外号,可是现在毕竟是在外面,而且随时能碰上小力,我赶紧朝他们冲了上去。
      “你要死啊,这么大声,我没大名吗?“我上去就一膝盖拱在黄抛膝盖上。
      “去,你说你这么厉害,怎么就不自己上呢“黄袍嘲笑道。
      我迅速望向陆帆。
      他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转而望向小梁,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说:“要不是看在老陆的面子上,我可懒得帮你“,然后就扬长而去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我问黄抛。
      “你说呢,怎么刚好你叫田小竹,他叫田小力呢,你弟弟在学校很有名啊”他笑着就略过我身边,朝着小梁追上去了。
      “那你们聊吧,我也走了“林国正嘴角抿出一个心有意会的弧度,然后拍了拍陆帆的肩,也准备离开。
      “谢谢你”我对他说。
      “谢什么,上次数学卷子的事,我和黄抛都觉得对不住你,你没有在老梁面前供出我们,我们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就当还了“林国正说完就从我身前擦了过去。
      “他和黄抛两个早就知道了?”我问陆帆。
      “我知道黄抛和林国正心里觉得对不住你,做这种事情,靠的就是人多势众,多一个人多一份成效,所以就直接告诉他们了,小梁是刚刚听那几个男生喊你弟弟的名字才知道的”他说。
      “你不会怪我没提前和你打招呼吧?”陆帆问我
      “那小梁不会怪你瞒着他一个人吧?”我问陆帆
      我们两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又几乎同时了然于心,相视一笑。
      “他不会那么小心眼“陆帆说。
      我点点头。
      “事情怎么样?”我问。
      “就是几个小屁孩,小梁把报纸举起来,他们都快吓哭了,在我们面前赶紧打了保证”陆帆说。
      “就这样?!”我惊讶地问。
      “就这样”陆帆说。
      “为防万一,小梁赏了他们一人一记钉子,我们几个又挨个儿撂了几句狠话,就出来了”他补充说。
      “那小梁的棍子呢,我怎么没见他带出来”我着急问。
      “扔了”他沉静说。
      “怎么就扔了?!那会留下证据的!”
      “那里面就包着一本破杂志,用完还不顺手就扔了”
      空气沉静了片刻,突然爆发了。
      见我捧着肚子快要笑到直不起来,陆帆赶紧把我拉到了一旁,顾了左右,说:“你小点声!”
      说完,他自己也没绷住的笑了。
      “行了,你交给我的事情完满完成了,走了”
      他有些蹉跎时间地拍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轻快地绽放了笑颜,跟我转身别过。
      看着他时而漫步,时而奔走的背影,我心中突然泛溢开一种陌生的喜悦,不明所以但觉沉溺地,生发出一层零零落落的,和风过隙般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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