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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绯闻 林典儿的事 ...

  •   林典儿的事情同时影响到了我们拉屎队这个小团体。
      邓操远离了我们,胡优虽然最终免受了学校的记过处分,不过却受了家里严格的警告,不敢再轻举妄动。他说,如果他再犯一次错,他爸爸就要把他送到县里面的寄宿学校去。那可不是他愿意的,因为那样,他就永远也见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林典儿了。
      相较以前的轻松,他的精神变得隐忍克制,他不再参加拉屎队的活动,甚至发誓要和林典儿保持距离。他说,他已经没有脸见她了,而且,自己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远远地不打扰她,尽量不让她想起来这件伤心事。他还说,总有一天,他要找出究竟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帮她报仇血恨。
      我不知道林典儿会不会恨他,但我知道,他一厢情愿的爱实在算得上是情真意切。
      少了胡优这个能带动气氛的主心骨,拉屎队的凝聚力下降了很多。
      这之后,又爆出来一件事,让拉屎队再遭重创。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隐隐察觉了一些蛛丝马迹。
      新学期在调换座位的时候,我们这群人虽然在过程上都被进行了重新分配,不过结局却出人意料。显然,班上都是些旧人,其他同学会特意在选座位的避免误入我们这片臭气熏天的沼泽地。我和陆帆因为具有传统的按考试排名选座的特权,又都懒得出奇,所以压根没有挪地方。在我和陆帆这两根定海神针提前锚定的前提下,其他拉屎队的成员几乎都十分默契地再填充了进来。老梁在新的座位落定以后惊的乍舌,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说。
      这一次令我们意外的是,云子钦一改常规,没有选择走进陆帆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而选了个离他远远的地方坐下。
      他在新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陆帆的表情,是那种了然于心的失落。
      后面的两个月,我也察觉到他们几乎没有来往过。
      突然从形影不离发展到不交一语。我越来越肯定,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拉屎队因为少了胡优的推动,我们并不经常进行活动,所以在晚上的课间,我们有了更多自由时间。有一次从天桥上经过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天桥下乒乓球台上,落寞地坐着一个人。
      我从一侧的土坡上绕了下去,特地蹑手蹑脚地靠近,想来场恶作剧。
      “嘿!”我从他身后突然扑上去拍他的肩膀。
      陆帆回过头来望着我,似乎一点也没被我吓到。
      这让我意兴阑珊。
      “怎么了兄弟,风水轮流转呀“我像个痞子般开口道。
      “是呀,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个好地方呢“
      “有什么话就说吧,一报还一报”
      “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他笑着说。
      “行了,知道你全家语文都好,别拽文了,快放点有用的!兄台何事伤怀?”
      他瞥了我一眼,乐了。
      我看到他那张久违的小丑面具脸,如风过隙,在我面前昙花一现,复又恢复了沉静。
      “怎么了这是?“我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并不适合用来开玩笑。
      “你知道乙肝吗“
      他这么一问让我紧张。
      “知道,我外婆说,我又好几个舅爷,都是得了乙肝引起的肝癌死掉的。怎么了,是你家里有老人生病了吗?“我问
      “是我弟弟“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弟弟正在县里面住院,我的妈妈不让我去看他,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听说他整个人都变黄了”
      “变黄了,为什么会变黄?”我不擅长怎么表现同情,只能顺着他的话问。
      “是黄疸,乙肝就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
      “你的妈妈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我反应过来我应该先安慰他。
      “不是的,他怕我被传染”
      我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落寞地擦了擦膝盖。
      “他们说我也被传染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
      “那你去检查了吗?”我问。
      “检查过了,我没有乙肝”
      “那管他们呢,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人臭嘴里跑火车!”
      他突然爽朗地笑了。
      “云子钦是因为这个才和你保持距离的吧“我突然反应过来问他。
      他点了点头,说:“他爸爸和我爸爸是一个单位上的,他妈妈就这样要求他,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怪他,他没有到处去说就已经够意思了“
      “你就不怕我到处去说?”我挑衅般问道。
      “我观察过你,你没那闲工夫”他说。
      “这倒是实话,感人”我戏谑般说。
      因为他情绪里的悲凉底色,我意识到他或许需要安静,便只安静坐在球桌上,悠闲地晃荡着两条腿。
      没过一会儿,天桥上突然炸开胡默这个聒噪机的山呼声:“你们快看,猪婆和陆帆在下面谈恋爱!!“。
      我心想,糟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快给老子闭嘴!”我抬头就骂。
      我朝着天桥上喊着的同时一屁股从兵乓球桌上腾下来,被球桌的水泥角硌了一下猛的,疼得我边搓着半边屁股边往坡上冲去。
      “我两只眼睛看见的,怎么,接吻香不香,甜不甜!“胡默直接从聒噪机变成了轰炸机。
      我看到天桥上无数双眼睛朝下面在寻找和窥视。
      “你奶奶才接吻!再乱说小心我撕了你那张狗嘴!“
      那个时候林典儿的事已经让我清楚了人言可畏,我当时怒气冲关,势要和这个小人决一死战。
      我连跑带爬奔上了那个黄土陡坡,手里顺势便操了一把黄土,朝着他追过去。
      “猪婆和陆帆接吻啦,猪婆和陆帆接吻啦!“这个无知无畏,厚颜无耻的家伙一个转身朝着教学楼里窜去,一路响起他卖报郎一样的新闻播报。
      我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直到教室门口,我逮着最后的机会,将手里那把土奋力一甩,砸在了他的头顶的同时,沙土粒的声音也嘎嘣脆狠狠砸在了教室门上。
      除了沙粒散下来的声音,其余万籁俱寂。
      胡默怔在那里,回过头来,红着眼朝我恨恨说,“哼!你好日子到了”
      我当时还没明白过来他是指的什么,直到他一把挥了头顶的沙拐进教室,我才知道他的所指。
      我又撞到老梁的枪口上了。
      “花样真多呀!“老梁说着从我的座位上站起来,我察觉到他应该是正在给我的数学练习册查错。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的,课间的时候,如果提前到了,总是捡个没人的位置随便坐下来。
      我哑口无言站在了门口。一方面是由于被抓现行的尴尬,一方面是因为无稽流言让我多少有些羞怯。
      上课铃这时候响了起来。
      胡默正打算往自己座位里钻,“你也别走太早!“老梁指着他怒喊。
      胡默乖乖退了出来,我和他一左一右站在讲台两侧,像两个门神,老梁则站到了讲台上。
      他今天可能心情不错,发明了个新的算法体系。他请生活委员给他计时,我和胡默耽误几分钟,就都乘以班级人数,一共耽误多久,就让我们蹲多久的马步,不蹲完放学不许回去。
      我看到同学们的眼睛都飘向教室正前方的时钟,时钟残酷的计时声在我脑海里开始响起来。
      “你先来说,怎么回事?”老梁指着胡默说。
      “老梁,哦不老师…”胡默说完舔着脸低下了头。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都给我正经一点,三天不打,又上房揭瓦了,你接着说!“老梁用教鞭在讲桌的右侧点了点,示意胡默开始陈词辩护。
      “老师,我看到小竹和陆帆两个人在天桥下面谈恋爱,我说她,她就追上来打我“
      教室里又想起来一阵诙谐的笑声。
      纵使我平时皮肉再厚,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看到同学们一张张高昂着看热闹的红光满面的脸,以及老梁那张开始打量着我的黑脸,就极其得不得劲儿。
      “没有,胡默骗人,我们是在聊天“
      我坚持道,并决心不能便宜了这个小人信口胡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老梁一语命中要害。
      我极其怀疑老梁那时候和教室里那些其他看客是一样的猎奇神情。这个场景在我的想象中,变成了老梁这个猴头,带领一群猴子猴孙,一边啃着桃,一边看着戏。看的戏就是我这出窦娥冤。
      “我看到他们在接吻”
      “你放屁!!”
      在听到他说接吻这个词的时候,教室里还冷冷清清,但在我骂完这句脏话之后,教室里就像是高压锅被抽了阀,猴子猴孙们猛地开始沸腾起来。
      这次的哄堂阵仗中,尤其以黄抛最为夸张,他的声音引领着全班的沸点值。
      “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老梁用教鞭敲了敲左边的讲桌,示意我遵守公堂秩序。
      我知道,只要我拿不出十足的证据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紧接着就会被提刑伺候。公堂上,古今如此。
      “没有就是没有”我继续义正严辞地为自己辩护。
      “陆帆呢?”老梁问道。
      教室里齐刷刷的眼神朝着陆帆的座位看过去。
      “他乱吠,根本没有那回事!“我激烈地回怼,同时也恨陆帆这个缩头乌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老师,我没乱说“胡默继续颠倒黑白。他扮作一幅乖学生样,讨巧扮怜。他知道老梁最吃这一套。
      这个胡默平时只是惹我讨厌,而现在,我真是恨不得将他一招锁喉,然后削他的肉,抽他的筋。
      “你真是让我失望!“老梁冷冷瞥着我说。
      我以为他会继续问别的,没想到他竟然说出了这句话,这彻底是杀人诛心。
      这荒谬的境况实在让我觉得无语,我轻笑了一声,说:“随便你们相不相信!“,然后便往自己座位上走。
      “你去哪儿,我让你去坐了吗?!“老梁居高临下,教鞭直怼到了我的额头。
      “我没错!为什么不能坐!没有错就是可以坐!“我朝着他倔强地抬起了额头,让教鞭实打实地抵着我的脸,壮烈让我急红了眼眶。
      我知道,这个时候事情的矛盾已经完全偏移了,我正在太岁头上动土。
      “报告!”
      这个时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陆帆突然回来了。
      我看到朝教室门口奔涌而去的眼神一对对精光闪闪。
      他没有立即说话,看了我一眼,进来站在了我刚刚站在的位置。
      “你可来得真及时“老梁对他说。
      我看到胡默那个家伙明显眼神开始闪躲他。
      “干什么去了?”老梁接着问。
      “和小竹聊天后上厕所去了”
      “哦~”
      他说完教室里又一阵起哄。
      “聊什么聊那么久,给我老实点交代”
      “聊我弟弟得了乙肝的事”
      这时候除了我,老梁恐怕也被吓了一大跳。因为后来陆帆告诉我,开学之前,云子钦的妈妈就为了帮云子钦换座位的事情来找过老梁,老梁那时才知道陆帆家里的事,后来陆帆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又来找过老梁,目的是希望澄清陆帆没有感染,以及叮嘱老梁帮忙保守秘密。
      我看到陆帆是非常坦然地说出来这件事的,但他越是坦然,就越让我感到抱歉。
      我心中十分后悔,如果那个遭天谴的聒噪机在瞎喊的时候我没有冲出去理论,没有动手,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老梁怔了一下,很平静地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坐回去吧“。
      我看到陆帆在全班的沉默的注视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中尤其不是滋味。
      我和陆帆的绯闻,被他主动贡奉出来的秘密遮过,我由此逃过一劫,而陆帆则进入另一个开端。
      他的弟弟后来很不幸,病情转成了慢性,他由是受到了很多这方面的诘难。
      据说先是班上有很多学生家长一起往校长办公室写了联名信,要求提供陆帆的体检证明。学校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后来陆帆的妈妈照学校做了。那之后,他们继续得寸进尺,以他的弟弟转了慢性肝炎,说不定哪天就传染给了陆帆为由,要求他暂时歇学。
      同时我们班上也激荡开一拨拨舆论的水花,先是有嘴碎的人在传,说陆帆那么瘦实际上是因为肝炎,他们说得了肝炎的人就会越来越瘦,陆帆平时看着文弱,其实也是因为生了病的原因。后来,干脆有传闻说是他爸爸给学校施压,才隐瞒了他病情的结果。
      而至于我,他们一点也不再怀疑我和陆帆有什么关系,我还从黎雨那里听说,有传言说我因为陆帆得了肝炎,所以就和他分手了。
      我在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笑到直不起腰,但也仅仅是付之一笑,因为无稽流言的可畏程度,我算是近身体验过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谨慎地和陆帆保持着距离,因为我不想陷入到损耗人精力的流言漩涡中去。我还要学习,光是保持现有的成绩不掉落,其实就足够让人筋疲力尽了。
      因此,我一直欠着陆帆一句抱歉。
      那很久以后,某个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我因为来月经没有参加长跑训练,按惯例在操场边的角落和我们班女生百无聊赖呆了几分钟,趁老师不注意的关口,我就往教学楼内潜了进去。
      在教室里刚解完一道数学题,我就看到陆帆走进来了。
      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于是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埋头解题。他在我身后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让我很难心无旁骛装得自然。我一会儿挠挠腮,一会儿抖抖腿,左右是沉不下心了。
      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我纠结着要不要就上次的事情和他说一声抱歉。正当我话在嘴边将转头时,他一把将收拾好的书包甩在了肩上,往门外走去。
      我看着他速度很快地出了门,心里突然一阵失落。
      我回过头望向身后空空如也的桌面,突然想起来这一阵子的传言,一道雷击过,让我恍然明白过来。
      他这个点提前走,有可能是迫于学校的压力,要休学了!
      我迅速翻开他的书桌肚膛,看到里面也什么都不剩,失落和遗憾将我浸泡在原地。
      可是我还欠他一句抱歉啊,我望向窗外的同时也搁了笔,朝着门外冲出去。
      谁知刚出门却意外地看到他抓着扶梯栏复又气喘吁吁地大步跑了上来。
      他似乎也因为在走廊上碰到我而一惊。
      这是自从那天晚上的绯闻事件后,我们近两个月来第一次正儿八经打照面。
      “我来拿东西”他说着侧了身从我旁边急匆匆跑了进去。
      课上的长跑和刚才的匆忙让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热气,从我旁边刮过。
      我在心里笑了。
      胡扯,他的书桌肚膛里明明纸都没有一片。
      “你落什么东西了?”我故意问。
      “笔”他回答的时候已经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装模作样在书桌里面找。
      “你出去干嘛?”他一边问。
      “坐久了动一下“我说。
      “找不到就算了,可能本来就不见了呢”我轻松地打岔道。
      “你怎么又肯跟我说话了?不是你生怕别人误会你!”他讽刺般说道。
      “那可不敢,要是被某些人误会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我可就罪过大了!”我舔着脸说。
      他怔了一下,回过神来,说:“你是说之前茶话会的时候云子钦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
      我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处于极度的后悔和对自己的不解中,我明明可以大篇幅揭过,却硬是无端又招出了些无关紧要的蛛丝马迹。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的笔找到了吗?”我话锋一转。
      他继续略显尴尬地在空无一物的书桌里假装寻找。
      “没,没有,可能是弄丢了”他说着就坐了下来。
      因为自己的多余的话,那句十足煽情意味的对不起突然如鲠在喉,旋即被咽了下去。
      我若无其事转身过去,假装做题。
      “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我简单发话,与此同时,铅笔在纸上刷刷刷而过,写着一些不用费脑子的答题陈词。
      “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理我?是和他们一样…“他突然小心翼翼的问。
      我转了过来,刻意让自己的笑脸完美。
      “对,你肯定是有病,不然怎么胡思乱想!“我说。
      “真没有吗?“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要我说几次“我复又转了过去。
      “猪,我再问你一件事“在我身后沉默了片刻,他又问。
      “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啧啧啧,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智商倒退,哪里听来的传言,这次又是跟谁?只要不是胡默那个贱人,有多少我都认也没关系”我没有回头,笑着问他。
      “真没有?”他又问。
      “你看我这副不当第一名会死的臭德行,哪有那闲工夫!”我回过头来冲他嘻哈着说。
      “好了,我要回去了”
      我回过头,看到他复又把书包扛在了肩头。
      “等等,你还回来吗?”我开口问
      “什么?!”他转过身,长大了嘴,向我表示疑问。
      “我说,你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要休学了?”
      “别瞎琢磨,和你一样逃课而已,有事以后直接问我!”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在窗口复又回头朝我笑了。
      我望着他的轻快,心中突然一松。庆幸,他并没有因为周围发生的事情而萎靡不振。
      少年生发出来的自由的朝气,能帮助我们乘风破浪,抵御万难。
      很长一段时间,胡优的漫不经心,云子钦的疏离,胡默自导自演的恶作剧,以及班级上关于陆帆和我的绯闻,这些事情极大地挫伤了我们队伍的凝聚力。我们原本振臂一呼云集响应的拉屎队,走到了名存实亡的境地。
      初二上学期也一晃就辗转到了末尾。没有人去想过如何救亡图存,因为越来越繁重的课业负担,已经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那种极端单调的生活,即使相比我后来经历的最忙乱的人生阶段,也是苦得一枝独秀,无以复加的。
      年少的我们,在苦涩的生活中,总是不惜开放我们所有的感官,尽全力去体验生活中那些不明显的,丝丝缕缕的回甘。
      和陆帆的友谊是我安排得无比紧凑的生活中少有的余缝,使我作为一个孩子,还能愉快地喘一口气。对于别人有意无意的眼光,我早就不在意了。再苟且的人,也有偷藏愉悦的向往,我不能任由人剥夺我的快乐。即使与世界为敌,快乐也是我的。
      我记得,那一天,我向全世界宣布了我有保留快乐的权利。
      我作为老梁排除万难钦定的学习委员,在当天领了他的命,晚自习前去他交代的复印店里,把晚上要摸底考的数学卷子复印好。
      我按他的交代把事办好,怀里抱着一摞卷子拐进校门的时候,陆帆也从另一个方向拐进来。
      我知道他家就在那边不远。
      他几步快走过来,“我来帮你拿吧“他说。
      “不用,回头被他们看见,又要长舌”我将身体别了过去,拒绝了他伸过来的手。
      “好吧,同意“
      就在我和他才走出几步的时候,黄抛突然从我们身后杀了出来吓我一跳。
      “猪,你手里拿的是啥?!”他蹦到我面前问。他后面还跟着林国正,看起来也是刚遇上。
      我正要抬步往前走,黄抛迅速围住了我们的去路。
      “晚上老梁摸底考的卷子,我刚打印出来,怎么了?”我问。
      “真的假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黄抛说着就在上面抽了一张。
      “哟,还是热的,快给我看看”
      黄抛装模作样翻腾着试卷。
      “别白费心思了,再给你两天,你也找不全标准答案”我笑着伸手去抓他手里的卷子。
      “你少侮辱老子,让我再看看!“他死皮赖脸一个转身,从我怀里又牵走了一叠,往身边林国正怀里一塞,迅速朝着教学楼前那座几十步高的台阶上冲去。
      “林国正,你是不是怕了,快跑!”黄抛对林国正喊道。
      “谁怕了!”林国正说着也慌忙窜了上去。
      果然近墨者黑,黄抛这个邪物显然把林国正也带偏了。
      “快给我还回来!“我和陆帆在他们后面追了上去。
      “你要是敢和老梁说,我就跟他说你们又在一起的事!”黄抛跑上了台阶,叉着腰站在那里朝我们威胁道,态度极其嚣张。
      “你这个渣渣,给我站住!”
      我指着他的鼻子骂着,同时冲了出去。
      没等跑出几步,突然感觉手上一轻,只见脚下白花花的卷子在石阶上散了一地,正在满台阶溜达。
      我抬着头,无奈望着那两个捣乱鬼的背影跑远。
      “算了,马上就考试,他们抢走也没什么用“陆帆说着弯下腰开始捡试卷。
      我也蹲了下来,不过我已经被气得晕头转向,气血在我体内剧烈逆行着,可能连青筋都爆起来了。
      我们捡完卷纸点好数站起来,陆帆说:“加起来还差十五张”
      “现在还有二十分钟上课,你先回教室和老梁交差,我再去一趟复印店,快的话迟到不了多久就能给你们补上其余的“他望着教学楼挂着的大钟说。
      “不行,这事儿没做好反正我是要担责任的,没必要多连累你一个。再说了,你掺和进来就更加说不清了,“我说。
      “他们敢这么干,不正是吃准了你前怕狼后怕虎,我虽然觉得没必要避嫌,可还是看你自己的“陆帆说着把他手上的卷子也放到我手上,准备转身。
      “等等,你真不后悔?”我叫住他。
      “不后悔”他回过头,诚恳地说。
      “好,是兄弟!反正豁出去了,我跟你一起去,有难同当”
      “走!”
      我们两在长阶上朝着教学楼匆忙而去的人群中逆流而下,好不爽快。
      在我们两发着微汗,喘着大气赶到教室时,老梁已经虎视眈眈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跑去哪里厮混了,祸闯得真是天造地设呀“老梁的虎眼瞪得我无地可遁。
      我虽然脸皮尤其厚,可毕竟是有负所托,在门口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看到黄抛正得意洋洋地望着我。
      “老师,店里的复印机坏了,耽误了些时间“陆帆说。
      我装作若无其事点了点头。
      “算了,你们的事改天再跟你们算,先开始考试!“
      老梁已经欠了我无数个改天了,看来大赦已下。我窜了进去,终于从如临大敌中解放出来,此刻如释重负。
      我悄悄转过身去,趁着朝后排递卷子的间隙,朝着身后的黄抛毅然决然竖起了我的中指。同时,今天的事让我下定决心,有一件一直当做未做的事情,是时候给大家一个声明了。
      第二天早自习开始前,我算着万年铁打不动的监工老梁可能要姗姗来迟了,便计上心来。
      择日不如撞日!
      我转过头去在陆帆的桌上敲了敲,和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相当潇洒地走上了讲台。
      我假公济私,借用老梁的教鞭敲响了讲桌,看着大家恍惚不明所以地望了过来,我清了清嗓子,义正严辞地开场:
      “很抱歉打扰大家,但是鉴于事情的严重性,我还是要在这里针对我和陆帆同学关系的传闻,做一个声明。”
      听到这个主题,教室里顿时风起云涌,我听到一片嘈杂中来自各个方向的轻浮的口哨声响起。
      同时看到了陆帆惊讶到不知如何自处的表情。
      黄抛在一旁则像一位活跃晚会气氛的主持人那样,在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好像在用自己的节奏带动大家着欢呼,也好像是在随着大家的节奏在振臂鼓舞。
      人群声退后,我接着看到他装模作样地把桌上的数学书卷了起来,握在手里,伸向了陆帆。显然,他是在模仿记者采访。
      “近几天,班上有同学借这件事情威胁我和陆同学,扰乱了我和陆同学正常的学习生活,也影响了我们班事务的进行,给全班同学造成了时间损失,这是非常恶劣的“我开始白话。
      “别废话,你就说,你和陆帆到底有没有关系,一句话,你敢不敢认!“黄抛突然欠着身子,把手里的话筒朝向了讲台上的我。
      我十分大方地说:“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谢谢你的尖锐提问,我的声明就是这个目的。我当然敢认!”。
      话音刚落,只见黄抛立即又高举了双臂,他握在手里的书,以流线型在空中摆动,变成了他手里的交响乐指挥棒,教室里的哄闹声随着他的指挥棒高高上扬而再次躁起。
      “听到没有?!你们听到了没有?!”他激昂地说。
      “我当然认,我为什么不认,我和陆同学就是小葱拌豆腐,就是桃林结义,就是足金的革命友谊,革命友谊万岁!”说完我也学着黄抛,高举起我的手臂。
      我看到台下胡优也已经站了起来。
      “说得好!”他在后面帮我助阵。
      在他的掌声的带动下,教室里面乘兴而起的掌声雷动二年三班的上空。
      这个时候,我看到黄抛又把手上的话筒递到了陆帆跟前。
      “请问陆帆同学,她说的是不是全部的事实真相?”
      我很敏感地察觉到陆帆可能比较反感我这样的处理方式,因为他从刚才开始一直低着头。这让我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我看到他果然十分不情愿的一把挥开黄抛递过去的话筒,继续低头看书。
      黄抛吃了闭门羹,复又恢复高涨的兴致,站了起来。
      “说得好,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今天的早间新闻就播报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听!”他朝着话筒广播完,才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我操起讲座上的粉笔头,朝他一个准劈了过去。
      教室里荡开一阵欢笑。
      在这阵欢笑声中,我也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同时才知觉过来,刚刚过猛的表演欲让我的心脏砰砰地乱蹦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帆,看到他仍旧没有要理我的意思,心里微微失落。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他都在某种模糊不定中,隐约感受着这次大张旗鼓事件的残余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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