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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执子之手 ...

  •   无双大蛇同人,奇妙友情组,曹丕穿越日本战国改变石田三成命运的if线,考据稀烂,虽说是无双大蛇同人,但写到这里已经变成各种缝合怪了……1-30章战国无双,30-60章信长野望,现在已经要欧陆风云了……原创部分的脑洞真的挺难,还能挤出来真的要感谢君君太太和我一起脑……本章继续虐。

      宇喜多八郎说不清自己对于弥九郎那份懵懂的感情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他们一起种下那颗松树时,从九郎陪自己去小豆岛玩耍时,还是……在父亲临终前,让九郎握住自己手的时候。
      病榻前的父亲反反复复叮嘱着要九郎好好辅佐八郎殿,要让八郎殿有个好下场……虽然还不谙世事,但那时的八郎已经依稀从其他家臣的口中听闻了自己的养父羽柴秀吉非常中意九郎的事。
      或许是因为害怕父亲走后,九郎也会离开自己,八郎率先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暖和的小手攥得很紧。
      那只被八郎紧紧握住的手,后来替他撩起了披在肩头的长发,完成了元服礼。
      再后来……九郎在义父秀吉的授意下成了宇喜多秀家的太傅。
      秀家对于义父的安排非常感激。这样一来,即便得到赏识的弥九郎出人头地成了独立大名,他们之间的纽带也不会因此消失。
      事实上,他们的命运从那以后依旧牢牢纠缠在一起。九郎在宇喜多家的时候,八郎总会听太傅的劝告和教导,即便是成为独立大名后,秀家也会时常找太傅拿主意。他对九郎的依赖也从未改变过。
      九郎是见过黑暗的人,明明自己经历过最残酷的黑暗,却守住了他心中那方明亮的净土。
      对那份黑暗了解得越深,八郎对九郎的爱也就越深。
      因为八郎无法想象,如果经历那种黑暗的人是自己,自己的心是否还会像九郎这般温柔。
      “呆子,你到底怎么了?”
      秀家的模样让豪姬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宇喜多骚乱的时候,明明已经跌入低谷,他仍有苦中作乐,甚至安慰自己的余力,现在却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目光呆滞,面如死灰,怎么唤他也不为所动。她抚摸着秀家已经染上白色的鬓角,随后轻轻抱住了他。
      “别这样……八郎……别吓唬我。我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为了你,我已经放弃了前田家的兄弟,你不许给我寻死觅活!”
      豪姬强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水,这种时候……她绝不能和这个呆子一起哭。她绝不能任由八郎消沉下去。
      “阿豪……我想不明白啊。像九郎这样的人为什么落个这种下场……”
      他颤抖着抽了几口气,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无比。
      豪姬从未见过秀家这般模样。
      作为自己丈夫的时候,他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让自己感到安心,哪怕是逞强,也绝不会在自己面前倾泻脆弱。
      现在……她竟以这样的方式察觉到了秀家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展露的一面。看到了……他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遍体鳞伤的模样。
      “好奇怪啊……阿豪……得知太傅战死的消息时,明明很痛的……现在居然感觉不到痛了。”
      秀家的话让豪姬收紧了她的双臂,将他抱得更紧。秀家身上几乎没有温度,冷得可怕,就像已经在冰窟窿里困了好几天一样。
      若是往日,豪姬一定会像个温柔的解语花一样倾听秀家的感受,然后告诉他自己全都理解。但现在,秀家需要的不是水煮青蛙一样不痛不痒的安慰。
      如果任由他就这样继续自暴自弃的话……还会有更多不幸的事情发生。
      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决定将那件事如实告诉他。
      “那个孩子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在朝鲜失去亲生父母和弟弟的时候……她痛不欲生,甚至产生过复仇,然后去陪家人的想法。好不容易在太傅那里找到了第二个家……那个将她视如己出的人却也死无葬身之地。那个孩子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豪姬提起茱莉亚的时候,秀家瑟瑟发抖的身体僵住了。
      “你知道吗?太医院的黑木先生一直赏识茱莉亚的才能,愿意破格收她为弟子。太傅出事后,那个孩子取消了与石田家的婚姻,然后接受了这个邀请。我知道,这孩子打心里根本不愿相信太傅是死于海盗之手……之所以要成为御医,一定是想入宫暗中调查父亲遇害的真相吧。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很傻……不是吗?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像太傅所期盼的那样,好好过日子吗?”
      茱莉亚这个名字让秀家原以为早已流干的泪水再一次落了下来。
      是啊……九郎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希望所有他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
      尤其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茱莉亚。
      明明经历了最为深沉的仇恨与死别,明明是一个经历过黑暗,背负着仇恨的人,却因为九郎重新获得了新生,变得和九郎一样温柔善良。
      九郎生前是多么希望茱莉亚能获得幸福……如果知道茱莉亚因为自己的事放弃了安生的日子,那该多悲痛啊……
      “茱莉亚……”
      秀家用干涸的嗓音呼唤着这个名字,他挣扎着似乎想要站起身来。连夜的自暴自弃,滴水不进却早已让他抽干了力气。
      虽然不愿承认,但秀家已经或多或少意识到了,九郎遭遇海难并非仅仅是个意外。直觉告诉他,如果茱莉亚要调查九郎的事,只怕也会遭遇不测。纷乱的心绪让他一时间眼花缭乱,靠在豪姬肩上缓了许久才恢复正常呼吸。
      “呆子,你现在这幅模样怎么去找她?”
      豪姬抚摸着秀家的背脊,以强硬却难掩关切的语气低声说道:“把饭菜都吃了,然后去好好梳洗一下。然后我才带你去见她。”
      秀家已经没力气发出声音,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豪姬从不相信一个人能在仅仅几天的时间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直到她看见秀家重新穿上以往那件白色的直垂……
      乍眼看,秀家的脸庞仅仅是消瘦了些许,但鬓角的白发和他憔悴的面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连那双明媚的杏眼也仿佛覆上了一层薄冰,让她有些看不透。
      “阿豪,我准备好去太傅的府邸了。”
      秀家注视豪姬的眼神和对她说话的声音依旧同往日那般柔和,只是,她隐隐感觉,有些东西似乎从他的眼睛里永远被抽走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无暇去细想。
      至少要先让他振作起来。
      这是她唯一能努力做到的事。
      “不是去太傅的府邸,是去堺的南蛮町。茱莉亚说她会在教堂等着我们。”
      听说茱莉亚要取消婚约的时候,教友们都劝她不要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幸福,因为奥古斯都(小西行长)也不会希望她这么做。豪姬劝过,玉子劝过,右近劝过,她的弟弟兵库头也写信来劝过,但茱莉亚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像极了她那位在宇喜多骚乱的时候,义无反顾,一路走到黑的父亲……
      那个时代的女子,成亲之后便唯有相夫教子的义务。对于茱莉亚而言,想要调查父亲的事,唯有更加接近权力的中心。成为御医是其中的途径之一。
      那个石田家的傻小子知道茱莉亚想调查行长的事,非但不劝她,反而说自己可以陪茱莉亚一起调查,婚不结也没关系。毕竟,继续留在阴影中,没有公开的身份也更方便他秘密行动,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作为黑暗中最敏锐的猎手,或许他已经预感到了等待着茱莉亚的会是怎样的危险。
      茱莉亚退婚的那天,丹也向茱莉亚坦白了自己的过往。
      在丹的父亲被奸宦构陷,负罪冤死的时候,公子并未劝他原谅,然后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公子只是淡淡地问他,想好好活,还是想复仇,然后面对接下来的后果。
      在公子的帮助下,他完成了复仇……然后接下来的日子里便背井离乡,终日活在阴影之下。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绝不会原谅那群害死他父亲的狗官。
      所以他愿意支持茱莉亚的任何决定。
      不论是调查父亲的死因也好,得知真相后选择复仇也好,他都会陪着茱莉亚。
      两人相互坦白心事后,茱莉亚改变了主意……
      虽然无法以明媒正娶的方式与他成亲,但她希望以切支丹的方式与心爱的人结为夫妻。
      就算没有世人的见证,但上帝会是他们的见证。
      于是……在堺的南蛮町,他们静悄悄地举行了一场婚礼。
      由于两人的亲生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受邀而来的仅有双方为数不多的至亲好友。
      参加这场婚礼的人并不多……丹只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养父。茱莉亚只邀请了几位教友,包括明石全登,高山右近,纳屋助左卫门,玉子,豪姬,以及她父亲生前最在意的人……
      作为他们当中最虔诚的信徒,小西行长生前最为敬重的友人,高山右近亲自主持了这场婚事。
      而婚礼中最重要的环节,将新娘托付给新郎的托付仪式本应由新娘的父亲完成,然而……也不知是否是冥冥中的安排,所有人一致认为,只有秀家适合这个位置。
      当茱莉亚身披白纱走进教堂的时候,玉子和豪姬已经流下了泪水。秀家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带她走向了那个愿意在阴影中守护她的男孩,
      “是谁把新娘嫁给了新郎?”
      “她自愿嫁给他,带着……”
      她本应带着父母的祝福嫁给自己的夫婿。
      秀家的话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胸口的情绪。茱莉亚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那一刻,秀家仿佛看到了父亲病榻前,努力抓住九郎的自己。
      他转向茱莉亚,望见女儿双眼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
      “带着父母的祝福。”
      从今往后……我和阿豪会像你的父母一样爱护你。
      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仪式结束后,茱莉亚单独找到了秀家,感谢他专程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而秀家却为女儿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人而心痛不已。
      如果九郎看到,一定会责怪他没给女儿办一个隆重又热闹的婚礼。
      “我也很想他。”
      她双手合十,仿佛在为死去的父亲祈祷。这让秀家愈发心痛。
      “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那时候……”
      “别这么说。父亲是因为更重要的事才遭此磨难的。”
      茱莉亚的手指紧扣着父亲留下的十字架,她的声音非常温和,但手背却格外苍白。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想至他于死地。上帝非常仁慈,但他偶尔也会考验那些与众不同的人。父亲他……大概就是这样与众不同吧?”
      秀家无法回答。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像九郎这样的人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不幸。
      难道上帝就这么不讲道理吗?就专门折腾好人吗?
      还是说……一切真的像九郎的誓言那样……
      “在切支丹的教义里……爱上不该爱的人……会遭受惩罚,对吧?”
      茱莉亚愣了片刻,她抬头注视着秀家鬓角的白发,良久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就连我这个最该恨他的人……现在心中对他也只有爱意。上帝比我仁慈百倍,一定会对他更宽容。所以……请别胡思乱想了。因为他根本就无罪啊。”
      “无罪……”
      秀家仰望着教堂内的十字架,陷入了漫长的深思。
      九郎是无罪的……
      他不是因为自己的罪而遭受了惩罚。
      豪姬曾告诉他,在切支丹的信仰里,十字架上那位受难的圣人正是用自己的身躯承受了世间所有的罪与罚,以洗涤世人的罪恶,消除他们的苦难……
      按照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基督一次被献,担当了多人的罪。
      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
      “无罪……就要替他人受罪吗?”
      秀家垂着脑袋,伏在教堂的座椅上,看上去像是一个告解的罪人,充满讽刺的声音却像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狂言师,
      “就算那位圣人愿意为了世人牺牲自己……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将他像宰杀羔羊一样活活献祭的人们,真的能在如此卑鄙的杀孽中获取免罪资格,并得到上帝的宽恕吗?”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掌心近乎要被刺出血来。茱莉亚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不知道……上帝不在人间,所以我也无从问询。但是,就算上帝会原谅他们……我也不会。”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却也及其坚定,透过朦胧的白纱,秀家隐隐能看见她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像极了被风吹起,死灰复燃的余烬……
      “我绝不会选择原谅……”
      秀家一时间怔住了。
      因为在看见茱莉亚的眼睛那一刻,他意识到,她绝不会原谅的……正是让她两次丧父的丰臣家。
      “连她都想明白了……你还想不明白吗?关于那场海难……有人泄露行长的行踪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知道行长要去剿贼的本家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脱离不了干系。”
      一个冰冷的声音不适时宜地从身后响起。秀家认出了那是曹太郎。九郎曾说,这个男人行事作风和自己的生父直家有几分相似……但秀家非但完全没有因此感到亲近,反而对他产生了一种防范的心理。
      “别说了。我不会相信这种挑拨……”
      秀家抬高了嗓音,想要让曹太郎闭嘴,但他颤抖的语气却已经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挑拨?看来你真的消沉太久了……对近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曹太郎打量着他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在你闭门谢客的这段日子……他们不仅对吉继出手,还对三成也展开了行动。三成因为西国贸易带来的海患问题……引咎辞职,退隐回佐和山去了。”
      那是一场和大阪审判一样,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的问罪。
      本家以西国海患为由召开了评定。石田三成才刚刚踏入殿堂,保守派就群起而攻之……
      “海盗频频袭击西国的海上商道,小西摄津身为擅长海战的大名竟也死于海盗之手……由此可见,西国的海患已经失去了控制,若继续开放贸易,只会导致我国沿海地区人心惶惶啊!”
      “小西行长一介商人,眼界只能看到短期的利益……商人就是这样,耍耍嘴皮子可以,在战场上根本不行。这下好,钱是赚了,但人都没了,上哪去花?”
      “开放贸易……还不如和东国一样开发石高呢!种出来的粮食至少是自己的。现如今,白银外流,海患不断……于国于民到底有什么益处?”
      面对这些熟悉的问责,顶着诸多阻力推行新政的三成并没有慌张,他矗立于公堂之上,用理据一条一条反驳着这些质疑。
      “诸位当真以为袭击摄津的是普通的海盗吗?你们说摄津不善战……击败村上水军,从水路出奇兵攻占镰仓,这些战绩又有几人做得到?你们可知,摄津此番去剿贼是为了保护本国的海域,还有众多本国商人。出现在隐岐诸岛的海贼能击溃摄津的船队,本就十分蹊跷……诸位不思查明真相,寻得真凶,却只想着关闭国门,还有脸在此摇唇鼓舌,嘲笑摄津不善水战……如果像诸位所说的那样关上国门只发展石高,今后我们若遇外敌,可还有能战之兵?今后种出来的那些粮食……还会是我们自己的吗?”
      那群一开始咄咄逼人的保守派很快就被三成驳得蔫了气,伊达政宗用独眼冷冷地扫视着这帮猪队友——作为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到头来连嘴皮子都耍不过三成,也难怪不成气候。
      “右府大人既然说这些海盗不是普通的海盗,那么可有什么凭据证明自己的……猜测?您说的这个假想敌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你只是在为自己引起的海患找借口呢?”
      本想吃瓜看戏的独眼龙走上台前,话里话外都是一幅兴师问罪的意味。三成瞪了伊达政宗一眼,随即拿出了行长用性命换来的证据——那封写满英吉利文字的信。伊达政宗看到文件后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故作镇定地问道:
      “一封写着南蛮文字的文件能证明什么?”
      “陆奥守不想知道其中内容吗?”
      “这还不简单?找个南蛮人翻译就行了。”
      伊达政宗看着那封文件,一脸不屑地叫人带来了前不久被秀赖公赐予武士身份的南满人三浦按针。
      阅读那封文件的时候,按针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片刻过后,按针向秀赖公行了个礼,说这封文件不过是某个英吉利商船经商的凭证,是被海盗劫掠后抢走的。
      这个答案让三成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这封英吉利女王颁给海盗,允许他们攻击他国船只的文件,陆奥守却让英吉利人来翻译并作证?”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字典,那是佐竹义宣从英吉利的南蛮商人手中买来的。为了验证先前的猜想,也为了做到知己知彼,三成和行长早就学习了英吉利的语言。他当中打开字典,一字一句地讲那封信真正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你可以通过武力攻击、制服并夺取所有隶属于西班牙/葡萄牙的船只,以及其他在公海上的船只。凡遇到英吉利的船只或载有英吉利人员的船只,你必须确保该船平安通过,免于骚扰,并且对该船只的航程尽可能提供帮助……”
      三成走向了那位南蛮的武士,冷冷地质问道:“你拿着秀赖公的俸禄,但你真正效忠的对象还是你们的女王,对吧?”
      他说罢,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秀赖旁边的伊达政宗,“你可知,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把这个南蛮骗子拉下去,押入大牢!”
      在三成继续审问按针前,伊达政宗赶忙让人把按针拉了下去。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找人作伪证,被揭穿谎言的伊达政宗一下子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丝毫没了刚才煽风点火的神气。
      “正如诸位方才所见,英吉利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们欺骗秀赖公,派海盗袭击我们的商路,故意扰乱西国的贸易。与这样的势力通商无异于与虎谋皮!”
      “既然知道英吉利来者不善……那么小西摄津守此番前去剿贼又全军覆没,岂不是更加危险?此举暴露了我国的国力,堂堂大名的海军被海盗击溃……这样一来,英吉利今后又怎么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和其他那些以行长的出身诋毁他不善海战的人不同,前田利政知道行长的海战能力在整个日本都是数一数二。但这样的海将居然能被隶属于英吉利的海盗剿灭,那么英吉利的实力可想而知……
      “石田右府……自从你推行新政以来,虽然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开放贸易带来的海患却也不可忽略。南蛮贸易需要大量银两,新政之后,石见银山被大量开采,白银外流。虽说我们通过开放国门学习了南蛮的技术,但正如你所见,南蛮势力都有各自的算盘,稍有不慎便会将我们视作他们博弈的马前卒。”
      同样开始质疑新政的还有毛利秀元。作为毛利家的家主,他并不希望自己领内的石见银山被过度开采。比起一时的繁荣,他更希望保留住元就公的基业,为子孙后代留下些财富。
      望着这些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们如今也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三成的眼中只有无奈……面对两位曾经的盟友,他收敛了方才那种针锋相对的态度,平静地说道:“既然英吉利的武器已经比我们先进许多,那继续封闭国门就更是在坐以待毙。昔日,信长公正是因为研究并且大量引进南蛮商人的铁炮才在长筱之战一举歼灭武田家的主力,我们如果继续固步自封,终会落入像当年的武田家一样的下场。比起与英吉利交恶,这是更令我忧心的事。”
      “既然如此……右府大人为何要偏袒西国,而不允许东国大规模开放贸易呢?”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在大殿上的秀赖忽然开口说话了。
      “英吉利想必也是因为我们和葡萄牙的贸易,将我们视作了敌国的盟友吧。”
      这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含沙射影地将英吉利的敌意归咎到了三成身上。三成惊讶地望着殿上那位年幼的少主,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秀赖公可知……在开启西国的南蛮贸易之前,摄津用了多少年……了解南蛮贸易的利弊,了解那些南蛮商人的目的,和葡萄牙建立关系……正如安艺宰相所言……南蛮势力的确觊觎着我国的黄金和白银,稍有不慎,贸易的性质就会变成其他的东西。摄津用了很长时间制定严格的法令来规范贸易,有好几次甚至险些和葡萄牙交恶,最终才找到了平等交易的途径。在东国开放之前……我们也必须先和英吉利建立这种平等交易的关系。”
      秀赖对于三成的教诲并不陌生。他一直都在教自己如何做一名好的君主,要心怀天下,要心系社稷……
      但是……
      “石田右府……你说得都对……但小西摄津一介商人都能做得到的事,其他人难道就一定做不到吗?你比我有经验,在治国的事上我也一切都依你所言……但是,偶尔我也需要听听其他的声音。如果事事都按照您的想法去做,那这个国家为何不干脆交给您来治理呢?”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已经领会了秀赖的意思。
      朝堂不是你石田三成的一言堂。
      三成的心凉了半截。他知道,此刻在幼主的眼中,最大的威胁不是干政的外戚,也不是对日本虎视眈眈的英吉利……而是自己这位太阁的托孤重臣。
      然而……让他痛惜的并非自己的处境。
      “秀赖公,您确实成长了……已经学会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向秀赖行了个礼。
      “对于西国海患,微臣自知难辞其咎,我自会辞去官职,归隐故里。在那之前,还望秀赖公再听我一言。”
      有些话……三成若是不讲,将来怕是再也没有其他人会向秀赖公明谏了。
      “听取不同的声音,避免朝堂成为一言堂,制衡各方势力,避免一家独大,这的确是为君者必备的能力。我所虑者,是秀赖公将这些权术视作为君之道的全部。
      您说小西摄津守不过是一介商人……您可知,太阁出生的年代正值乱世,布衣百姓命如草芥,随时可以任人斩杀。太阁也是布衣出身……因为经历过寻常百姓的疾苦,所以比其他大名更懂得体恤寻常百姓。加藤、福岛这些为您父亲开疆拓土的武将都是他当年收养的孤儿,微臣也不过是寺庙里一介小僧,得太阁收养才有了今天。
      臣等虽出身布衣,在其他武家大名面前,太阁并未对我等有所差异。正因如此……二十余年,臣等无不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怠慢。昔日的太阁,正是以这样的恩德,收服了我们所有人的心。
      昔日,太阁指定朱印船政策,并非是为了垄断贸易,也并非是不愿与南蛮国家通商。在南蛮渡来之初,外流的不仅仅是白银。有无数百姓被当作货品,卖到大明、南洋等地。在开放西国贸易前,摄津用了很长时间找回这些背井离乡的国人。
      他们是太阁的子民,也是你的子民……
      秀赖公可知……那些南蛮商人将贡品献给您的时候,想的是从你手中买走他们?太阁殿下正是看清了这点,所以才制定了严格的政策,直到西国的南蛮商人摆正姿态为止。西国经过数年的规范,励精图治,才终于换来了平等贸易的局面……正是西国贸易的教训让臣等意识到东国的贸易不能立刻开放。但是……如果走另一种极端,全面锁国,固步自封,前人的努力将会前功尽弃。这并非是微臣的偏袒。
      微臣受太阁所托,辅佐秀赖公……这些本就不该属于我的权力,秀赖公想要收回,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朝堂制衡固然重要,但是……事关国家社稷的大事,绝不能被党争所左右。纵然有再多的谋略和权术,江山社稷才是王权稳固的基石。还望秀赖公三思。”
      三成的话让殿堂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算是再看不惯石田三成的为人,但再挑剔的人也无法质疑他对丰臣的忠心……
      他的话打动了所有丰臣家的谱代众……但却没能打动殿堂中央那位依旧是一脸漠然与麻木的幼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还能发生什么?当然是把新政彻底掐灭了。闭关锁国,限制贸易,只要能让小西家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繁盛,让石田右府成为改革失败的笑话就好了……什么江山社稷,百姓民生,你觉得本家会关心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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