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不说话》榆木橙

28、不说话

　　毕业典礼结束后，白枝校就回到了盛安。拎着行李箱走到出站口，准备打车时看到宋淮宴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来了？”

　　宋淮宴很自然的接过她的行李箱，说：“姜南给我说的，她也准备来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她临时有事就没来。”

　　“好吧。”

　　宋淮宴帮她放好行李箱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束蓝色的绣球花。

　　不算高考后收到的那捧花，这是她收到的第一束鲜花。

　　她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宋淮宴，很快捧起花坐进车里。

　　宋淮宴坐回驾驶座后，他说：“这是姜南送你的，人没来花得到。”

　　白枝校没结婚，他用余光看了一眼，白枝校正拿着手机给拍照，还不忘拍合照。

　　看着她的样子，宋淮宴又说：“这有一个盒子，送你的毕业礼物。”

　　“呦，惊喜连连啊！”白枝校伸手拿起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串手链，和自己之前那串手链，很像但又不像。不解的看向他，“送我手链？怎么突然送这个？”

　　“上次送你回家，你手链断了，还你一个。”

　　她笑着哎呦了一声，“就普通手链。”

　　她也没想到宋淮宴能放在心上，那个手链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普通手链，断不断都无所谓了。

　　“可你表情告诉我，那不是普通的手链。”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难以察觉地一缩，那抹慌乱在她眼底闪过，随即被垂下的眼帘仓促掩盖。

　　白枝校撩一下头发来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心虚地说：“哪有？”

　　宋淮宴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路上，白枝校一直看着窗外，风景在玻璃上不断变化，光影穿透树叶的缝隙，时不时打在脸上。

　　新的手链白枝校只是捏在手中，来回盘着。

　　-

　　这几天的空闲时间，有时候白枝校自己一个人出门逛逛，如果有人她一起出去更好，其余时间就呆在酒店房里摆烂。

　　今天是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去附近商场逛了逛。

　　这周围有好几所大学，盛安大学，政法大学，科技大学，再远点就是外国语，这一圈也算是繁华地段了。

　　白枝校挑了一家她收藏许久的一家饭店，自己一个人去吃饭。

　　也是没想到就吃饭这一阵时间，外面已经下起倾盆大雨。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楼下的一家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等雨小一点再回酒店。

　　她挺喜欢这种放空的时间，看着雨水冲刷玻璃，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就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你好，这儿有人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白枝校回过神看着面前的那个女生说：“没有。”

　　那个女生坐下以后，白枝校仔细看了一眼，瞬间眼睛睁大了，是阮南棠。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这都能碰到！

　　看了她一眼，白枝校拿起自己咖啡抿了一口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

　　林昭昭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僵局，“什么时候回临泉？”

　　“回临泉？这不得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吗？”

　　“行吧，你在酒店吗？”

　　“不在，刚出来吃了一个饭。现在回不去了，准备等雨小一点再回。”

　　“行，回去给我说，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后，看了一眼手机信息，又把手机放下了。

　　阮南棠却突然开口和自己搭话，“你也是临泉的？”

　　“昂，是。”

　　“我也是，我男朋友也是。”阮南棠高兴地说。

　　白枝校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当然知道。

　　阮南棠很活泼，知道白枝校是临泉的，直接打开了话匣子，畅所欲言。

　　看着她，白枝校有些出神。

　　她很漂亮，一头乌黑的卷发垂在身侧，巴掌大的脸蛋上有着精致的五官，白枝校还是和从前一样久久移不开眼。

　　聊了好一会儿，阮南棠开口说：“我要走了，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了。”

　　“拜拜，路上慢点。”

　　打完招呼阮南棠走到门外时，梁至野也到了。

　　白枝校坐的那个位置看不到门口，哪怕摇晃着身体也看不到，玻璃上一层层被雨水冲刷，仿佛打上了一层马赛克。

　　她看不到他，等他们走进雨幕，她看到也只有他们的背影。

　　一把黑伞大半倾向阮南棠，他的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

　　他们逐渐消失在白枝校的视线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他们刚刚并肩站立过，此刻却空无一人的地方。

　　玻璃上的雨滴不断汇聚、滑落，像永远流不尽的眼泪，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潮湿的、灰蒙蒙的底色里。

　　许久，她才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映在光滑桌面上、有些变形的模糊倒影，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温热，却驱不散周身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她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毫无阻挡地蔓延开来，从舌尖一直到心底。

　　她站起身，戴上卫衣帽，转身走入咖啡厅外的雨幕中，没有打伞。

　　-

　　“我去，你们这缘分。要是在临泉能碰到我理解，巴掌大的地方，拐个弯就是亲戚。但这是盛安啊，这么大的地方，你们都能碰到。”

　　她也很无奈，百分之一的概率让她遇到了。

　　在脑海中幻想了许多次再见的场景，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个场景。

　　窗外是雨水滴答的声音，她的心脏在滴答滴答的流泪，泪水在眼里打转，眨了眨眼，泪水随着苦涩咽进肚子。

　　林昭昭看她样子，叹了一口气，关于这件事，那个人，她劝解过很多次，但她自己放不下，劝解多少次都没用。

　　碰了一下白枝校的杯子，林昭昭说：“交给时间。”

　　白枝校点了点头，扯出一抹微笑，“交给时间。”

　　过了一会儿，白枝校看着她说：“我过几天有一场签售会，这几天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了。”

　　“行。”

　　那天以后，白枝校一直在为签售会奔波。

　　前一天，她的编辑张然给她打电话，说：“明天有一个采访环节，时间不长就两三个问题。”

　　“好。”

　　当天，采访她的记者韩茉提前到场，看到白枝校迎面朝着她走过来的，是个穿着员工服，化着精致妆容，很干练的女人。

　　“你好，你是白屿，白小姐吗？”

　　“嗯。”

　　韩茉把提前买好的咖啡递给白枝校，“美式，可以吗？”

　　“可以，谢谢。”白枝校道了声谢，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韩茉说：“这次采访的问题以读者问题为主，您这边可以吗？”

　　“可以，但是我不能露脸？”

　　不能露脸是害怕如果采访的热度过高后，一旦暴露身份，后续的事情也很复杂。

　　并且她也不想让同学知道，只要他们知道这场暗恋就要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对此，韩茉全部接受。

　　开始采访时，白枝校戴上了口罩和墨镜。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作者白屿的签售会，在签售会开始之前，我们先邀请白屿和我们聊几句。白屿，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作者白屿。”白枝校看着台下深吸了口气，周围闪光灯无数，观席坐满了人。她进入状态，点头礼貌回应着。

　　韩茉低头找着稿子上的问题，问道：“白小姐，就是您写文这么多年，只写了两本小说，并且男主的缩写都是LYZ，不难让人怀疑是有原型存在的，所以有原型吗？”

　　因为喜欢他，她笔下的人物都有她的影子。

　　而这本书能火，是因为那段时间“暗恋”这个词的热度很高，她写的也正是暗恋。

　　她写的两本小说里面情节有一些类似，一本是男主从未喜欢过女主，一本是互相喜欢，却遗憾错过。

　　男主同样的缩写，同样经历，让读者开始猜忌原型究竟是谁。

　　韩茉抛出的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最关注的。

　　其实白枝校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写下的小说一直都是无人问津，真的会有一天自己笔下的暗恋故事大火。

　　不知道那个被不少读者嘴边询问的原型人物，是否也会读到这篇文章，发现有个女孩喜欢了他那么久，记下他青春里所有的喜怒哀乐，和他的背影。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记忆里和梦里的背影。

　　只是韩茉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她抿了抿唇，无法回答。

　　过去那么多年了，时间走得太快了，快到她都忘了是怎么喜欢上梁至野了。

　　韩茉见白枝校有点走神，小声提醒道：“白小姐，梁至野是真的有原型吗？”

　　听着韩茉的问题，脑海里浮现出每天晚自习下课后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背影，他走的很快，快到追不上他的步伐。

　　白枝校没有直面回答韩茉这个问题，“在每个人青春都会有一个梁至野的存在，而梁至野也只是每个人暗恋对象的缩影罢了。有没有已经无所谓了。”

　　她笑得有些苦涩。

　　无数次错过的视线，无数次的擦肩而过……

　　暗恋，暗恋的人啊，像是角落的偷窥者。

　　这份感情，总让人受尽委屈，让人胡思乱想，因为一个无关痛痒的对视，心底上演一场自乱阵脚的大戏。

　　看他身边来来往往出现的人，勇敢不顾一切，大胆告白的，也有像她这样，偷偷看他的。

　　爱情是属于勇敢者的，而暗恋是胆小鬼的。

　　韩茉每次问完问题，都可以看到白枝校失神的看着一个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后悔没勇敢点吗？”

　　白枝校没回答，回过头看着韩茉。

　　韩茉迎上白枝校悲伤的目光，心头狠狠一震，那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眼神。

　　带着爱意，却又那么破碎。

　　她缓缓开口说：“勇敢的代价太大，我承担不起，所以我只能成为一个胆小鬼。他身边永远热闹，而我，是那个隔着人海、用目光为他鼓掌的，最安静的观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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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结束后，白枝校坐在签售的位置上开始签售。

　　签到一本书时，扉页是读者自己写得一句话，“梁至野，下一次回头看看她吧！”

　　看到那句话，手里动作停下来，深呼一口气。

　　那个读者说：“大大，祝你平安快乐，顺顺利利。”

　　白枝校签下自己笔名，笑眼眯眯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个眼神虽说含有笑意，但又充满遗憾。

　　很多读者都会在扉页写下自己的感受，有对梁至野的，有对女主，也有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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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结束后，白枝校回到后台时，韩茉还没走。

　　“你怎么没走？”

　　“等你给我签名，你读者太多了，我排不上队。”

　　白枝校摘下口罩笑了，拿起签字笔满足了韩茉的要求。

　　写完，白枝校的手机响了。她简单聊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韩茉询问道，“铃声是《茉莉雨》？”

　　“嗯。”

　　“我也挺喜欢林俊杰的，只不过我感觉《茉莉雨》的be感太强了”

　　白枝校笑了笑没说话。

　　韩茉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白枝校说：“其实梁至野是有原型的吧，毕竟都喜欢《茉莉雨》，还有项链很好看。”

　　字母“Z”的项链。

　　白枝校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表情有些不自然。

　　韩茉知道她小说里的情节，她知道为什么手机铃声是《茉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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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签售会后，白枝校去盛安大学找她们三。

　　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他们还在彩排。

　　坐在礼堂的外面的长椅，她时不时还能听到有同学在纷纷议论自己那本书。

　　“你看我就说嘛，只有小说里才有纯粹的喜欢，喜欢一个人五年啊！”

　　她光听着不说话，手机动作也停了下来，认真的听着她们讨论。

　　如果真的是小说就好了，或许她能喜欢得勇敢点，或许她不再是一个胆小鬼，放弃时也能洒脱些，就像是写完一本书，和书里的人告别，然后彻底释怀。

　　可释怀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也听了无数遍。

　　白枝校想，要是真的那样就好了，要是真能说放下就放下，说释怀就释怀就好了。

　　她只充当赋予小说人物感情的那个人，不要去当经历过的本人。

　　或许她能和书里的梁至野告别。

　　却始终没有勇气，和现实中的他，说声再见，连见面都没有勇气。

　　林昭昭他们彩排结束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

　　姜南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说：“发什么呆呢？”

　　“没事，你们结束了？”

　　“嗯，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好饿。”姜南捂着肚子垂下肩膀。

　　姜南和宋淮宴挑着饭店，林昭昭和白枝校并肩走着，林昭昭低下头小声说道：“签售会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

　　白枝校写小说这件事也只有林昭昭一个人知道。

　　她的那本小说从开始到结束，林昭昭是第一个读者，就像白枝校喜欢梁至野的全过程，林昭昭都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内心早已掀起波澜。签售会上那些期待的眼神、真诚的赞美，都让她想起自己写下第一个字时的心情——那种隐秘而雀跃的期待，仿佛在纸上种下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秘密已经被那么多人捧在手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