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三木晚

9、差别 上课时间，

　　上课时间，穿着校服走动的学生，只有两个人。

　　为了和江许并肩走，秦空故意放缓步调，阳光下交叠的影子，俨然是一对密友。

　　江许不以为然。

　　秦空悄悄偏过头，看向江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子，阳光轻洒在脸上，更显白皙的皮肤，却没有血色，嘴唇略发白，翕动的睫毛，轻挠秦空的心，添了一分柔软，让人移不开眼。

　　身侧强烈的注视，很难不被人发觉，江许顿悟秦空又要作妖，停下脚步，与其对视，怫然不悦道：“看我干嘛？”

　　秦空慌张的将眼神挪开，看到江许衣领处的鲜红，一句话不说，拽着自己的衣领往上，变成露脐装。

　　轮到江许慌张了，迅速将拉住秦空的校服衣摆，不经意触碰到那曲线分明的腹肌，似乎都没有察觉。

　　一个人往上扯，一个人往下拽，秦空的头在埋在衣服中，不明所以，持续了几秒后，秦空放弃，校服再次严实的遮住腹部。

　　江许撒手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秦空却一副委屈的模样，问：“我又哪里惹到你？”

　　“你在我面前脱衣服，耍流氓吗？”

　　“我是看你校服上都是血，想跟你换着穿。”秦空满脸真诚。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三栋教学楼前的大广场，而现在即将下课，当学生们出教室在走廊上，就有可能清楚围观，两个学生干着有损文明的事，第二天说不定被全校通报。

　　这人到底是对自己的身材过分自信，还是脑子真有问题。

　　江许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人与人之间智商的莫大区别，脑回路奇奇怪怪，简直对牛弹琴。

　　“用不上。”

　　秦空也不再说什么，感觉自己总是好心做错事，每次都搞砸了，被误解很是无奈。

　　两人安静的走进高一教学楼，上楼梯的时候秦空想搀扶江许，但江许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秦空只好默默跟着。

　　到了秦空教室的楼层，秦空没停下向上的脚步。

　　“跟着我干什么？自己的教室都不认识了吗？”

　　“我这不是怕你晕倒，摔倒，伤到。”

　　“我……”江许扶额，直接挑明说，“我是纸片人吗？风不能吹雨不能淋，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犯冲，你离我远点，我就万事大吉。”

　　江许说完提速离开，步伐轻盈，背影坚定。

　　秦空呆在原地，总结得出结论：自作多情，避免交集。

　　在第二天，秦空放弃午休时间，去了躺校医院，有两件事情需要弄清楚。

　　走进医务室，先是味觉的刺激，并非通常的消毒水味，而是食物的飘香四溢，再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的人。

　　黑长直的头发散落在一抹白色上，手臂和头部微动，如果不是食物的香味，根本看不出是在吃饭，和三剑客他们进食比起来，不要太斯文。

　　秦空不敢冒然喊“学长”，轻手轻脚的走到校医的面前，脸上嫌恶的表情更不像是吃饭，倒像是在吃药，再确认是“学长”后，才问：“今天他有来吗？”

　　何俞枫放下筷子，像是解脱，松开皱紧的眉头，看向眼前的人。说：“是你啊，学弟。“

　　“你乱喊什么？我才不是你的学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自愿要当我学弟的。”

　　秦空没话说，的确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只好认栽，“就算是这样，你一个大人，怎么还欺负学生。”

　　“就允许你欺负学生。”

　　被校医岔开来话题，差点就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一方面要找校占他便宜算账，更主要的是来确认江许的伤，毕竟是自己的错。

　　江许让他离远点，没办法当面确认，来这里最直接。秦空缓和语气问：“他今天来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要为学生的安危着想，万一你还要找他麻烦呢。”看着秦空被气得脸红，何俞枫忍不住大笑。

　　秦空还没来得及打断校医的嘲笑，就隐约听到学生担心的催促声。

　　“校医，快来看看江江，血要流干了。”

　　秦空听出这是陶洛洛的声音，也听过他喊江许江江，脑子浮现的第一想法是自己把江许打坏了。

　　秦空立马冲出医务室，看到陶洛洛帮着江许用手帕捂住流血的手，向这里赶来，陶洛洛边跑边喊：“江江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医生呢，快过来看看。”

　　江许看到迎面的秦空，有些意外，却听秦空说：“你是受虐狂吗？怎么总是这里那里受伤？”

　　陶洛洛替代回答：“都怪我，不是我，江江就不会受伤。”

　　何俞枫在医务室再一次见到江许，对这个常客没有问怎么伤的，而是：“你是受虐狂吗？”

　　英雄所见略同，秦空携半分赞赏看何俞枫，暂时忘了刚刚的挑衅，身侧却投来一道锋利的目光，似要把人刺伤。

　　“小鬼，你这又是怎么弄的？”何俞枫小心揭开沾血的手帕，露出掌心一道约七八厘米的割痕，伤口还在流血。

　　“是我，我不该让江江给我削水果，都是我的错。”陶洛洛心理负罪感满满。

　　“又没有什么大事，也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想太多。”江许安慰道。

　　“再割深点到动脉，或是被感染，就不是小问题了，你还有贫血，小鬼，也要为自己身体负责点。”

　　好不容易安心的陶洛洛，又紧张起来，陷入深深的自责。

　　“我不是小鬼，你这校医怎么没有一点大人样，啊……好痛，你是不是在伺机报复。”江许疼得闭口，怕多说一句会更重更痛，也怕陶洛洛担心。

　　何俞枫笑着不说话，认真帮江许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可以了，幸好伤口不深，这段时间不要碰水，记得每天到我这里换药，尽量避免右手使用致伤口裂开，对你学习可能会有影响，恢复的好的话一周左右差不多就能握笔，如果你是左撇子就当我没说。”

　　“这个校医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江江是年级第一。“陶洛洛一脸骄傲。

　　“看不出来，你这小鬼还是学霸。”

　　“江许，品学兼优，德智体全面发展，长相也是一顶一的好，”聊到这个陶洛洛起兴了，接着说：“校医你也应该知道点学校新闻，我们江江可是校园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的校草，我就没看过比江许更优秀的人。”

　　第一江吹非陶洛洛莫属，江许觉得头比手更疼。

　　“是吗？我倒觉得这位学弟更帅。”

　　何俞枫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秦空莫名其妙的被点名。

　　陶洛洛才注意到秦空也静静站在一边。问：“你也哪里不舒服吗？”

　　“别瞎说，我身体贼棒。”

　　“那你在这干嘛？”

　　这也是江许想问的，小学生，受虐狂，就没一句好话，又在这假惺惺的干嘛。

　　“我……我找咱们校医联络感情。”秦空自觉机智如我，关切的问校医：“哥，饭已经凉了，要不要帮你再买一份？你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可不能饿着。”

　　顿时投来三道白眼。

　　何俞枫拆穿道：“他来问我你鼻子有没有好，人愧疚着呢，”

　　“你……”虽然是事实，但秦空仍觉得没面子，毕竟昨天才让自己离得远远的，今天又自己贴上来，继续挣扎说：“我是来监督你这个冒充学长的骗子工作。”

　　此时投来三道就看你编的目光。

　　“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有什么赔偿，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好的关心。”江许和校医道谢后，拉着仍在暗自神伤的陶洛洛回宿舍。

　　留秦空在原地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要不是看着你像邻居家小弟弟，被我打伤的人谁能有事后关怀这待遇。”

　　“哈哈哈，心伤我这可没药医，赶紧回家躺着，我也要小憩下。”何俞枫收拾没吃几口的饭菜，扔到垃圾桶。

　　秦空长这么大还有受到过这种打击，被一个两个的嫌弃，仗幼不敬，为老不尊，气愤的回到宿舍。

　　自从那次之后，秦空真的没有在江许面前出现过，就连最有机率相遇的体育课，秦空都自觉地拖到最后，选择绕路去操场。

　　也不是因为那句话受伤，秦空一颗金刚不坏之心，才没有那么脆弱受打击。

　　事情是因他而起，认错道歉，自认为仁至义尽。

　　像江许这种小少爷，本来也和他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有条巨大的鸿沟，强制跨越只会淹没在洪流之中。

　　但江许并没有完全从他的生活中剥离，上课总能听到老师夸他，下课罗逸偶尔分享和陶洛洛聊天提到的江许近况。

　　手伤已经痊愈了，但时常又磕磕碰碰的，秦空想江许就应该随身配个医生，及时救治，避免英年早逝。

　　想到小学生揣个跟班，就觉得这画面很滑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三天了。”邻座的罗逸趴在桌子上说。

　　生活各处哪哪都是江许，秦空不理解，更不能理解的是时间为什么这么快，期中考试又到了，排名也会直接公布，而且听说一中到高二分班后还有月考。

　　秦空家里虽然没有罗逸家棍棒教育，但如果考得太差，就真成江许口中的文盲，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情况，让他白捡笑话，超过他是不可能了，但也不至于太差。

　　江许手伤了，说不定能拉近点差别。

　　可是真的很难。

　　“还让不让人活了？”秦空跟风也趴在桌子上，和罗逸异口同声哀叹道。

　　“我就不是学习的料，为什么人要学习？谁来灭了学习这个大魔头？”罗逸继续嚎着。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要学习。”说话的人是他们的班主任，人称贾好人，但是真好人，亦师亦友，课间刚好出现及时解惑。

　　“你现在吃穿用住都是你父母的努力，其实并不属于你，而属于你的未来充满可能，可能会拥有金钱名利，美满家庭，也可能是差不多的人生，你想要的都事与愿违，谁也不能有个确定圆满的未来，但不学习的话，达到梦寐以求的目标之路，一定会比学习之路要遍布荆棘，没有捷径，但至少能稍微通畅些，有更多选择的可能。”贾好人一番谆谆教诲，让罗逸一脑袋大。

　　看他们仍旧无法理解，贾好人又搬出了学习榜样，说：“也许几年后，你和你朝夕相处的朋友，比如江许，会有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现在可能没什么区别，可以后呢，可能你连他在说什么都不能理解。你不想离你的朋友更近点吗？”

　　看在是班主任的面上，罗逸不好直接说，只能心中疑问：“我的朋友和我一样都是学渣，不会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是不是应该就此放弃才对。”

　　作为老师，总是在用各种方式劝学，可莘莘学子又有几人能听取，秦空想如果学生都如江许，应该会减少很多麻烦。

　　可正是因为人的多样性，才会碰撞出别样的火花，秦空也能遇上异于自己的江许。

　　江许的未来一定是明亮簇拥的，至少是坦途畅通的。

　　而自己的是晴空万里，还是空空如也，满满的不确定性。

　　但这都不是现在该想的，马上就要下课了，中午吃什么呢？吃完才有力气学习。

　　事实证明临时抱佛脚，没有什么效果，班级排名39，年级排名500开外，却看江许稳坐第一。

　　秦空由此得出结论：学习和吃饱无关，学习和右手无关，学习和脑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