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三木晚

15、围巾

　　十平米的包厢，麻将桌上放一块玻璃板就变成了餐厅，围着一圈人。

　　“怎么回事？大厨换人了？今天主打一个清新路线，你的拿手菜不是小炒黄牛肉，越辣越有味，怎么换成土豆炖牛肉，还有这西红柿蛋汤，你不是说最后撒上葱花才是点睛之笔？”

　　“爱吃不吃，挑起来了。”秦空打断罗逸，说着就要去夺他手中的筷子。

　　“吃啊，这几天上火，正合适，空哥真是贴心。”

　　土豆炖牛肉，可乐鸡翅，肉末茄子，清炒西兰花，鱼香肉丝，糖醋排骨，红烧豆腐，西红柿蛋汤，这一桌家常菜，明显更贴合江许的口味，少油少盐，通常用来调味的葱姜蒜，几乎看不见，可江许之前在厨房的时候，明明看到过一堆切好的葱姜蒜。

　　难道是任昊强还是跟他说了吗？

　　江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任昊强，正和旁边的罗逸抢食中，却对上了秦空的视线，对面的人隔空挑了一个眉，一副求夸奖的模样，江许心中本酝酿好的感谢，情绪瞬间消散。

　　陶洛洛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鸡翅说：“好吃！秦空你考不上大学话，以后可以做个厨师。”

　　“虽然你认可我的厨艺，但咒我考不上大学我可就不爽了。”

　　陶洛洛在家也是娇生惯养，习惯口无遮拦，虽然没有恶意，在朋友之间可以这么说，但当着秦空妈妈面前这么说，多少有些不合适。

　　江许刚想为陶洛洛解释，李素琴女士好像完全不在意，正往江许的碗里夹菜。

　　“妈，他又不是没手，让他自己夹。”

　　眼看江许的碗里已经装不下了，李素琴女士才停筷，“还不是你们这帮饿鬼，等他自己夹菜都没了，你看福娃和罗逸已经干完两个鸡翅了。”

　　“谢谢阿姨。”

　　“再这么客气，下次就别来了，在这里就当自己家，福娃表现得就不错。”

　　陶洛洛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爱称，满嘴是油说：“真好吃，下次我还要来。”

　　“来啊，他们三的脸我已经看够了，小江这孩子是真俊。”

　　罗逸吃醋道：“秦妈，你怎么还喜新厌旧？再说我长得也不赖啊。”

　　“你要不要脸！”秦空从罗逸的碗里抢了一块排骨。

　　江许看他们幼稚的斗嘴笑了，热闹的一群人吃饭，没有想要逃离的感觉，甚至想要时间在此刻多停留一下。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江许竟然有一丝期待。

　　李素琴意识到身边的任半天不动，笑看着满碗的饭菜不动筷，碰了碰江许的手臂，问道：“小江傻愣着干嘛？菜不合胃口？”

　　“没有，看着就很好吃。”

　　“那就好，你们吃着，我去照看下外面。”李素琴端着碗出了包厢。

　　江许吃了一口排骨，香而不腻，又尝了一口西兰花，清甜爽口，在江许心里，秦空除了脸总算还有能及格的。

　　江许低头嘴角微微上扬，不太利索的捧着满碗饭菜，小口咀嚼着，就连口味也和邻居小孩一样，秦空看着江许笑出了声。

　　“空哥，突然傻笑什么？你不会真下毒了吧？”

　　罗逸这句话一问，众人都停下了筷子，全都望向秦空。

　　秦空真是比窦娥还冤，辛苦做一桌菜，先是被质疑不是本人做的，后又被造谣下毒，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的。

　　“没有，我自己不也吃了吗？能不能有点脑子。”

　　“那你笑什么？”

　　现在桌上只有6双眼睛盯着秦空，江许对秦空会有什么奇怪行为都不惊讶，继续认真干饭。

　　秦空在面对3个人强烈的眼神，无奈的用筷子指向对面鼓着一边脸颊的江许。

　　于是所有人把目光转向江许，不解。

　　“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吗？”

　　“哈哈哈，江许你和小林真的太像了。”罗逸突然就明白了秦空为什么会笑了，任昊强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陶洛洛非常自觉得去拿罗逸的手机翻看。

　　江许突然受到了背叛，什么时候陶洛洛和他们三关系已经这么好了，今天也是瞒着自己约到秦空家里，竟然还是他们站在统一战线。

　　“哈哈哈哈，秦空你……”陶洛洛不知怎么也被点了笑穴，根本停不下来。

　　江许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是秦空的把柄，夺过陶洛洛手中的手机，却看到了辣眼睛的东西。

　　照片中秦空躺在沙发上熟睡，上衣被撩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被人用黑色签字笔画上一块块“腹肌”，手指放在了胸口突出位置，照片配上的文字是：“强壮如我。”

　　还没有吃几口的饭，顿时失去了胃口，江许把手机塞回给陶洛洛，迫切的需要清洗眼睛。

　　“空哥，没想到以前你的风格是这样的，看起来也很……强壮。”

　　秦空才意识到他们看到的是哪张照片，咬牙切齿说：“小逸子，你不是说已经删了吗？”

　　罗逸将椅子往陶洛洛那边挪到，同时朝任昊强使眼色，这场恶作剧他们两个是共犯。

　　“不是我，是强哥说留到以后都是回忆，不能删的。”

　　“我说的是可删可不删，随你，你自己决定不删的。”

　　陶洛洛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倒，江许在氛围感染下，禁不住也觉得好笑。

　　秦空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魅力，还能博得冰山王子一笑，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但是秦空还是决定为自己证明：“那是我初中还没有发育，我现在的腹肌是真实的。”

　　“嗯嗯。”陶洛洛完全不走心的应和着。

　　秦空听着立马站起走到陶洛洛的面前，有关身材尊严，秦空脱下外套，准备撩起衣摆，展示强壮。

　　江许还是很想吃饭的，但是如果再看一眼，必将影响食欲，及时制止，两人一个往上提，一个往下拉，这画面如此熟悉，江许想到那时在校园里要脱衣服的秦空，严重怀疑秦空是不是有暴露癖。

　　论力气，江许不是秦空的对手，只能眼不见为净。

　　而陶洛洛和罗逸却是很感兴趣，争着上手去摸，秦空立马推开：“恶不恶心啊，想要自己练，你们刚好可以组团减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得好好保护他。“

　　“洛洛你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非常有默契得不再嬉闹，端起饭碗干饭，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要看的小林，到最后大家都忘记了，这大概就是青春，容易被吸引，容易被遗忘，走着走着就在岔路口散了，然后在下个转角相遇。

　　陶洛洛妈妈打来电话时，江许才发觉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手机上仍是一片安静。

　　没想到简单的一顿饭能吃这么久，扫光餐盘后，陶洛洛和罗逸一机构开始嗑着瓜子了，丝毫没觉得肚子撑，要不是被催回家，一直吃到天亮都有可能。

　　多数情况下，江许都是旁观者，听他们聊以前的事，比自己的童年有趣的多，玩具都是廉价的，但心情是真的愉悦，听着都觉得很有意思。

　　江许想一定是因为故事太有趣而忘记时间了。

　　不过确实该回家了，空房子也需要有人的陪伴。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说了在这可以睡下的，现在回去不安全，就歇一晚上，你们在一起也有个伴，明早让空空给你们做个豪华早餐，吃完再走。”

　　几人围站在秦空家门口，像是依依惜别的好友。

　　眼看陶洛洛就要被秦空妈妈劝服，江许秉承着不为他人添麻烦的原则，婉拒道：“阿姨，司机已经到楼下不会不安全的，也打扰你们许久了，等下次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再来暂住。”

　　“下次是什么时候？”

　　四人同时问出了这句话，除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任昊强。

　　被满是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只是随口应付的话，被突然要求实际兑现，江许不知所措。

　　江许吞吞吐吐的说：“等学校小长假的时候？下学期就分班了，高中生还是以学习为重。”

　　“不愧是从学霸嘴里说出来的话！”罗逸朝江许竖了个大拇指。

　　秦空妈妈不敢相信：“学霸是什么？奶团子长着就是一副受欺负的样子，怎么还霸道了？”

　　“妈，是学霸，不是校霸，他成绩年级第一呢，他这样的我能单手打两。”

　　“你这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秦空妈妈推开正在卖弄肌肉的秦空，自然拉住江许的手笑着说：“学习这么好，你的父母一定很骄傲，那你就应该常来，顺便教教他们，我们空空以后不能真当个厨师，读个大学还是有出路的。”

　　谈到父母，江许努力克制情绪变化，只是微微一笑，当说到秦空厨师的话题时，有些话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秦空妈妈放在了心上，谁家的父母都想孩子过得好，当然也有例外。?

　　有的家庭孩子只是户口本上的那一页纸而已。

　　“阿姨，我有时间会经常过来玩的，洛洛我们回家吧。”

　　“等一下。”

　　秦空妈妈飞快的跑向秦空房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红色毛绒物，非常自然的套在了江许脖子上。

　　“你看你手怎么总捂不热，晚上更冷了，冻坏了你爸妈还不得找我赔偿。”

　　江许自觉的弯腰让秦空妈妈好整理围巾，他们熟练的配合密切如一家人。

　　“秦妈，我也好冷，怎么不关心下我？”罗逸假装吃醋道。

　　“脂肪燃烧产生热量，具体多少热量来着不记得了，我明天帮你问问看我那减肥的朋友，天天挂在嘴边说，瘦了得有10斤多吧，你也想减肥的话，我回头也问问。”

　　罗逸赶忙拒绝：“不用了，秦妈，我爱我自己，肉也一样。”

　　江许没注意他们说什么，从秦空妈妈给自己戴上围巾，就被一抹红夺了视线，原来有些情感是热烈的，有些善意是真诚的，这是初体验。

　　江许也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半张脸埋在围巾中，留下忽闪的大眼睛，和微红的颧骨处。

　　是被围巾衬的？还是冰冻的团子融化了？秦空觉得可能是后者，因为自己戴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