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三木晚

14、风铃 冬天黑夜来

　　冬天黑夜来临的更快，江许看了下时间快6点了，虽然没人催，但也该回家了。

　　李素琴女士敲了几次门，都被说笑声盖住，无人听见，李素琴直接开门进来，地上随意扔着瓜子壳果皮塑料包装袋，李素琴一点也没觉得脏乱，反而很高兴，儿子的同学在这里玩得开心就好。

　　李素琴进来后，他们依旧热烈的讨论：关于是数学还是英语应该在考试科目中淘汰，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模样，感慨真是年轻啊，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李素琴女士只上过初中，不懂英语，但她认为数学和英语都不应该取消，单纯的觉得存在一定有它的道理，对年轻人的他们来说，也是突破或成就自我的可能。

　　“天黑了，你们晚上就在这吃饭过夜吧。”李素琴女士从江许的衣领上拿下一个瓜子壳，接着说：“我们空空做饭特别好吃，一定要尝尝，晚上你们两个人可以睡我的床，我去姐妹家睡，放假就在一起玩个尽兴。”

　　第一次来同学家里做客就过夜，不是江许的风格，礼貌的拒绝：“阿姨，非常感谢您，我们打扰挺久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陶洛洛在一旁小声的说：“江江，我饿了，我想吃秦空做的饭。”

　　饿了，这一地的零食垃圾一半都是你制造的，陶洛洛的饭量江许只有佩服。
　　?
　　罗逸附和：“我们空哥除了学习，样样都不赖，厨艺也是相当可以的，我和强哥每次来蹭饭，江哥现在回去和吃完饭回去也没差。”

　　秦空发话：“你是怕我投毒，还是怕我做得不好吃，放心都不会。”

　　李素琴女士去拍秦空的嘴，说：“说什么投毒，你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小同学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呗，也不麻烦，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所有人都在挽留，江许更不好拒绝，回家也是一个人吃饭，这里反而更有生活气息。

　　“麻烦阿姨了。”

　　“哪有什么麻烦，看你瘦的，一定不怎么吃饭，学习身体也要跟上才行。”李素琴女士拍拍江许的背部，说：“你们接着玩，我和空空去做饭，好了喊你们。“

　　和秦空准确来说算不上是朋友，莫名其妙的来到他家，还蹭吃蹭喝，江许站起来说：“阿姨，我可以给你们帮忙的。”

　　秦空绕过去走到江许身边，按住他坐下，笑说：“一看少爷你就不会做饭，别倒帮忙了，和我在一起你可是有生命危险的，我还怕你把我家厨房炸了。”

　　李素琴拉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儿子，笑说：“打下手我一个就够了，主厨是空空，你们随意点。”

　　他们离开后，江许还是有点怀疑：“他真的行吗？”

　　罗逸：“真的没问题，你就等着惊喜吧。“

　　如果在秦空那里太太口服液是惊喜的话，江许难以想象秦空会做出一桌什么“美味”。

　　任昊强没有其他两人神经大条，敏锐的察觉到江许有疑虑，说：“秦空的厨艺和打麻将都是从小养成的，我们都觉得好吃，偏重口点，多油盐辣口，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好，我不挑食。”作为被招待的人，江许尽量减少麻烦人。

　　陶洛洛电话和父母说了在朋友家做客，刚加入聊天就听到江许说不挑食，于是发挥诚实的美好品质说：“你还叫不挑食，葱姜蒜不吃，香菜芹菜不沾，拒绝内脏和一切能吃的动物奇怪部位的肉，喜欢清淡口的，食量还没我一半。”

　　“这样啊，那我去跟秦空说一下。”

　　“不用了，趁着机会换个口味尝尝也不错。”

　　江许说了不，任昊强也不好勉强，继续加入群聊。

　　陶洛洛把这当自己家，与三剑客相处就如老友，从家庭琐事聊到学业志向，丝毫不会冷场，其中也有捧哏罗逸的功劳，江许虽然不热衷于这些话题，但有问必答。

　　“记住了。”

　　陶洛洛大嗓门说的时候，秦空刚好站在门外，听得很清楚，当作无事发生，转身回厨房。

　　厨房比那件包厢还要小，两个人刚好能灵活走动，秦空先切好要用的食材，用盘子分别装好，待会儿炒菜的时候不至于慌张。

　　“阿姨，请问卫生间在哪？”江许小声问。

　　虽然罗逸说出门往右走就是，但江许视线里只有一扇紧锁的房门，大小不像是卫生间，再往前是厨房，哪有什么卫生间，对罗逸就不应该抱有期望，

　　“卫生间啊，空空你带小同学去你房间的那个，这个葱姜蒜只切这么点够吗？”

　　厨房两人都穿着印有海绵宝宝围裙，秦空穿着明显有点小，看起来有些滑稽，江许强忍住不笑。

　　秦空从李素琴女士身后走过时，捏了捏她的肩膀说：“够了，妈剩下的交给我，你去忙要不就歇着。”

　　“我儿子就是能干。”李素琴很随意拍了拍秦空的屁股。

　　“跟我来吧。”

　　江许跟在秦空的身后，走进秦空的房间，自觉的移开视线，淡淡的未知香味入鼻。

　　房间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卫生间，不大却干净整洁淡香依旧，两份洗漱用具并排放，海绵宝宝卡通帘子分离浴室和洗手池。秦空帮江许开了个门，江许进入后，秦空关上门就走了。

　　一句话也没说，如果是江许，或许会说句：“房间不要乱瞟。”

　　江许解决完生理问题，突然有个想法，卧室主人没有反对，不说等于默认，江许环顾了整个房间。

　　一张2米的大床就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江许看到大红花床单笑了，床的左边是靠墙衣柜，右边靠窗有个书桌，没摆放多少书，但摆满了各种手工。

　　装满石头的透明玻璃瓶，木棍做的房屋，纸板拼的飞机，草编的昆虫等各种手工小玩意，一看就不值钱，有些做得也很粗糙，可江许想的是秦空的童年一定是有趣的。

　　窗边还挂了一个用玻璃碎片做的风铃，形状颜色各异的玻璃，也不知道秦空都是从哪里收集的，磨平了棱角，打孔后用银链串联，铃托是一款圆形的木块，说不上好看，但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冬天窗户紧闭，江许突然好奇起这特别的风铃声，伸出手拨动碎片。

　　“啊。”

　　再一次验证和秦空在一起准没好事，食指被划开道口子，血滴在了书桌上，江许淡定的走到卫生间清洗。

　　房间内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哗哗的水声完全隔绝了。

　　伤口不是很大，但在右手握笔处，冲到不再流血时，江许垂手像无事发生一般走出卧室。

　　可不能让秦空抓住把柄，未经同意碰他人私有物，也不像是江许的风格。

　　经过厨房时，只看到秦空一人在忙碌，考虑到基本礼节，江许还是站在门边，跟秦空打了个招呼：“辛苦了大厨。”

　　秦空在炒菜的间隙回头冲江许笑说：“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

　　江许已经习惯了秦空这种盲目自信，不想回应，转身离开时却被秦空握住了手腕。

　　“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划开的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流血，江许丝毫没有感觉到痛，倒是手腕被秦空握得生疼。

　　“疼，你先放开我。”

　　“啊，对不起。”秦空没有松开，而是轻拉着江许往厨房水池下冲洗，大声说：“妈，家里的医药箱在哪？”

　　“怎么被烫着了？我来找给你。”秦空妈妈在大厅里应着。

　　比起之前，今天的伤不值一提，秦空表现的未免太夸张，江许说：“就一个小口子，等医药箱拿来估计伤口就愈合了。”

　　“你在哪划伤的？怎么上个厕所还能流血？”

　　“我……”

　　“你的智商是只用在学习上了吗？生活白痴。”

　　“我……”

　　“我看你比豌豆公主还要娇贵。”

　　“我……”

　　“你真应该随身揣个医生。”

　　秦空完全不给江许说话的余地，江许也无力反驳，在生活上的确和智商不相称，不过还是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打断了秦空的吐槽，说：“菜好像糊了。”

　　秦空终于放开江许的手腕，关了火，刚好李素琴拿来了医药箱。

　　“怎么了，被油溅到了吗？有没有起泡？奶团子可不能留疤啊。”李素琴女士一把推开秦空，走向站在水池边的江许，紧张的语气说：“让我来看看怎么弄好。”

　　江许尴尬的说：“阿姨，我没事，就一个小口子，你看已经好了。”

　　还有奶团子是什么鬼？怎么感觉还不如陶洛洛的福娃好呢。

　　秦空从医药箱里找到创可贴，递到江许面前。

　　“不用了吧，都没流血。”

　　李素琴女士取过亲手给贴上。关心的说：“这是写字的手，乖乖贴上好得快。”贴好又紧握住江许的手，注意偏离伤口处摩擦着，“手这么凉，热水袋水给你重新换一下。”

　　握过江许手的人屈指可数，还是如此亲密的接触，虽然是今天的第二次，掌心的暖意传递时，江许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一句“不用麻烦”在秦空妈妈离开厨房时没说出。

　　心安理得地接收别人的好意，是不是可以任性一次？

　　秦空背对着江许，将烧糊的菜倒入了垃圾桶。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觉得麻烦，我妈对谁都热情，你就当这是自己家，不用拘束，学学罗逸那小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