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四折：惊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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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寿长生那天把教书先生挤兑走了之后，还真就开始自己站上讲堂教书。他从常用字教起，教他们读、教他们写，十分有耐心，倒是有模有样。
那些孩子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本身文化底子就差。可那些先生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他们听都听不懂，更别说学了。于是好些孩子一到了念书习字的时间就害怕，每个人都听得云里雾里，懵头愣脑。
那些先生还都凶得很！
一站在讲堂上，眼中尽是嫌弃与鄙夷。教不会就要用戒尺打手心，比文武管事打得都要狠。
每次百乐笙询问那些先生教的如何？
那些先生都一脸“尽力了”的神情摇头说：“就不是那块料，百老板又何必强求？”
如今寿长生来了，那些孩子在学堂里明显活跃了起来。别看那寿长生平时吊儿郎当，但讲起课来却是有条有理，言辞表述也浅显易懂。
过去三天都学不会的字，如今一天就能教会三个。如此看来，这些孩子也不比谁差嘛！课堂内抢答声不断，明显比过去哪个先生来教都要好。
百乐笙时不时来看两眼，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兔崽子摇身一变成了小先生，倒是挺像样。
他心想也罢。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新的教书先生，让他暂时代职教着也可以。等哪天找来新先生，再轰他走也不迟，百乐笙这么琢磨着。
也就任由他去了……
这些天，百乐笙一直在留心官府里的消息。
听说，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官府大门前的田武经过严刑审讯之后，承认了那晚命案与他有关。
他说，他的确是奉命去杀那金九伶，但最先动手的并不是他。还说他当时见到金九伶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被人绑了起来，还堵住了嘴。
提审衙役问他，是谁绑的人？
田武说不知道，没看清。还说他当时只捅了那金九伶一刀，那一刀并不致命。后来听到房外传来人声，他就丢下行凶的匕首，跳窗跑了。
衙役问他：“一刀？那死者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十处刀口？”
田武说：“那我怎么知道？反正人不是我杀的！我那一刀在腹部，根本不致命！”
衙役又问他：“那是谁指使你来杀金老板的？”
其实不用问，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开始田武还不愿说，后来大刑一用，他就招供了。说是乌萨堂的大老板，石万三。
于是官府就理所应当的将那石万三抓了进来。
按理说，再将这石万三好好审一审，就该查出金老板真正被害的原因了吧？
可石万三还没进去一天，那田武居然就改口了！他说他之前都是乱说的。还说，他想害金老板，完全是出于个人恩怨，石万三完全不知情。
他愿意认罪。
于是石万三早上被抓，晚上就被放了出来。
原先年仅八岁的嫌疑人金小川被释放。
田武画押入狱，秋后问斩。
百乐笙看到这么个公文贴出来，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谁是真凶根本就不重要，不过就是死了个戏子而已。
官府之所以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审讯田武，只不过是为了获得向贺家索要捐输报销的筹码。
官府其实清楚的很，拿住了田武的把柄，就是拿住了石万三的把柄。石万三是贺青阳的心腹，拿住了石万三，就是拿住了贺家的小辫子。
于是为了平事，贺家肯定会出钱疏通。
再给那田武许诺些什么好处，也就让他临时改口，心甘情愿的去做了那个替死鬼。
灵州城内的官商勾结，百乐笙司空见惯。
早已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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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
后有一日，百乐笙突然听说官府又收到了一炷香送来的线索，竟是金九伶曾与石万三秘密传递的信件！信上倒是没写很多内容，只有两句：
第一句：石二爷，我真做不下去了。
第二句：你不做，那就是死。
这么一封信交过去，可把知县赵如海乐得不行。于是又将石万三抓了进来。贺家为了平事赎人，不得不又暗中派人来送钱疏通。
石万三清晨被抓，到了晚上又被放了出来。
至于那封信，就被定义为假。
就这么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二去，贺家被那一炷香害得让官府勒索两次，那贺青阳指定是将这仇记下了。他若是再这么查下去，指不定哪天就会被贺家报复。
百乐笙思来想去，还是想提醒他一下。
于是一夜，他睡前坐在寝室的书桌前研墨提笔，撕下一张宣纸，打算再留下字条试试。
也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联系到他。
百乐笙刚写了三个字。
就听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啊？”
百乐笙问了一声，扭头就看见寿长生探头进来。
“百哥还没睡呐？”寿长生嬉皮笑脸地问。
百乐笙连忙将纸收进了抽屉，对他说：“这话我还想问你，你大晚上不睡，来我这干嘛？”
寿长生嬉皮笑脸地进来，拨帘进了寝室，“我就是睡不着，想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百乐笙搁下笔说：“我也准备睡了。”
寿长生看着他桌上的笔墨，笑道：“哟，百哥大晚上的写什么吶？该不会是下午偷偷听了我的课，到了晚上也在练字吧？”
百乐笙也笑了，点头道：“是是是，练字呢。”
寿长生手一伸，“让我瞧瞧，为师帮你批改批改。”
百乐笙说不用，赶他回去睡觉。
寿长生不愿回去，他见桌上有一沓地图册，就拿起来看。只见那些地图已然泛黄，还被翻得皱巴巴的，好些地方还圈圈画画，做了不少批注。
寿长生看着他那些批注的小字，沉吟道：“百哥的字迹……还真是眼熟啊。”
百乐笙一把抢过，“干嘛乱看别人东西？”
寿长生看向百乐笙，眸色深深的说：“我说真的，你的字迹，怎么和我爹的那么像啊？”
百乐笙一愣，解释道：“小时候我在你家，你爹曾教我写字，还借我他的字帖临摹，你忘了？”
“噢……我说嘛，怪不得呢。”寿长生恍然，点点头。可随即他又噗嗤笑道：“那这些地图册又是怎么回事？是哪个骗子给你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百乐笙稍有愠怒，“不关你的事。”
寿长生哈哈笑道：“我一眼看过去，这上面的地名和位置全是错的，你看这扬州怎么会在这里啊？”
百乐笙一愣，“是吗？”
寿长生说：“是啊，这上面的地方我基本都去过，我怎么会骗你？”
“可也不至于全是错的吧？”
“反正我刚才随便扫了几眼，就全是错处。百哥，你收集这些做什么？看你在上面还写了那么多批注，怎么？你要去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百乐笙不吭声了，立即将那些图册也塞回抽屉里，避而不答道：“没有，就是看看。”
寿长生不信：“就是看看？”
百乐笙烦了，“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寿长生被他推了出去。关门之前，他扒着门板道：“百哥，我来都来了，就不能一起睡吗？”
门板砰地合上。
“滚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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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少爷到教书先生。在红门戏班的这些时日，寿长生其实乐在其中。他与那些孩子打成一片之后，那些孩子也开始什么话都跟他说。
他们说：“寿大哥，你能来真好。要不是你来教我们，我们每天呆在这里都要无聊死了。”
寿长生不解的问：“怎么会呢？落霞滩这么大，还不够你们玩的吗？你们晚上又不用登台，不用练功的时候出去逛逛也成啊。”
他们却说不行。
红门班里有严格的宵禁。班主百乐笙明确规定，若非必要情况，班内弟子都不能擅离落霞滩。他们每天一睁眼，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空闲时间，也要用来念书，连一点休闲娱乐项目都不能有。
枯燥、乏味、压抑。
寿长生看得出来，他们早已憋坏了。于是就问：“那你们怎么不去找你们班主好好说一说？”
他们却都不敢。
百乐笙这人，平日里在外面看起来八面玲珑，但其实私下里并不爱说话。若是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在班子里就更是沉默严肃、不苟言笑。说好听点，就是很有威严。说不好听，就是令人生畏。
戏班子里的孩子都怕他！
平日里大老远的见了他都要绕道走，更别提主动找他说话了。
于是一日，寿长生就代他们向百乐笙申请道：“百哥啊，你今晚能不能就别让他们练功了啊？”
那时已到了现役班底去主城开台的时间，百乐笙正埋头收拾东西呢，听到这个，他头也不抬的说：“不练功？为什么？”
寿长生说：“我是看他们这些天表现不错嘛，字也学了许多。就当是个奖励，让他们偶尔休息一下吧？劳逸结合，他们以后会学得更快的。”
百乐笙依然是头也不抬的说：“那我小时候练功，也没听说过什么劳逸结合啊。”
寿长生哼声道：“怪不得你如今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那么死板、守旧、顽固不化。”
百乐笙乐了，“这你也能牵连上？”
寿长生阴阳怪气，“本来嘛。”
“成成成，”百乐笙今日心情不错，也就爽快答应了，“不就是休息一晚上吗，休息就休息吧。”
寿长生没想到他这次那么好说话，“真的？”
百乐笙点点头，“休息是可以，但你要帮我看好了他们。别离开落霞滩，到点儿还是要按时睡觉。”
“没问题！”
寿长生爽快答应。
当寿长生将这一好消息带回，合班欢呼声一片。莫管事见了，还十分反对，劝寿长生别太惯着他们了。寿长生听得心烦，让他别管。
晚饭后，寿长生就组织着他们做游戏。这一整个晚上，合班大大小小百来号人，笑啊、叫啊，难得欢快的气氛弥漫了整个落霞滩的上空。
愉快的时光稍纵即逝。
到了休息时间，寿长生整班集合，挨个点人头。确认一个不落之后，他才喊了解散。
寿长生洗漱好了，擦着头发，刚想回房。一抬眼，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人。他也不吭声，就那么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瞅着寿长生。
寿长生定睛一瞧，认出来了，“行烟？你大晚上在那干什么呢？找我有事吗？”
那男孩摇摇头。
随后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寿长生不吭声，他也不吭声。他就那么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瞅着那寿长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这孩子是怎么了？
寿长生走过去，疑惑的又问：“行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那男孩摇头。
“饿了？”
还是摇头。
无论寿长生怎么问，他都一声不吭。就那样怯怯的瞅着寿长生，双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角。
寿长生只好将他送回到他住的房门前，对他说道：“好了，进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说罢，寿长生转身刚想走，衣袖却被拽住。
寿长生愈发困惑了，“行烟，你到底怎么了？”
行烟拽着寿长生的衣袖，红着脸，嗫嗫嚅嚅：“长生哥，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