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四折：惊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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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百乐笙收了戏，深夜归来。
一进院落，就看见寿长生鬼鬼祟祟从后头一个小单间里推门出来，头发还湿哒哒的。
百乐笙心中起疑，扬声问他：“干什么呢？”
那房间是蒋老班主的，自打老班主进山闭关，房间就空了出来，已经闲置多年了。
寿长生被他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看是百乐笙就嘘声道：“小声一点，咱回去吧，这没什么。”
百乐笙绕开他，径自而去。
寿长生拉他不住。百乐笙上前一推门，就看见行烟褪了外裳，里榻而卧，已经睡着了。
百乐笙面色骤变，横眉督向寿长生，近乎一字一顿：“这是怎么一回事！”
寿长生被他那眼神吓住，“你为何如此看我？”
百乐笙面色阴沉，又重复一遍：“我在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在这里干什么！”
这质问的语气，犹如点火。
寿长生瞬间毛了，“我能干什么！你家徒弟今晚一直心事重重，晚上大家都在玩，就他一人心不在焉。我还想问你把他怎么了呢，你还来问我？”
“你们为何会大半夜单独来此处？”
“他今晚突然要带我来，我如何知晓？我看他心思那么重，定是受了什么委屈。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我能如何？我就只好哄他早些睡。这好不容易才哄睡着了，你跟我在这大呼小叫什么？”
百乐笙紧盯着他：“就这样？”
寿长生愤懑反问：“不然你以为如何？”
百乐笙沉默半晌，扭头走了。
“喂！你站住！”寿长生追将上去，不可思议道：“百乐笙！你给我说清楚！我招你惹你了？你刚刚那眼神究竟何意！你该不会是以为我……”
百乐笙面色终于缓和，回头冲他笑道：“抱歉，是我多想。”
他是没事了，寿长生满肚子火却越燎越旺，他一把将他拽住，“百乐笙！你居然！你居然这么想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人吗？你简直……”
百乐笙停了脚步，侧头瞅他：“那你还想怎的？我不已经跟你赔礼道歉了嘛。”
寿长生这晚却是真生了气。
他拂袖而去，大半夜的离开了落霞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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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被如此误解，寿长生好生伤心。
次日午后，他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消了气，又坐船回了落霞滩，准备给他们上课。不料刚登码头，就远远听见花田那头啼哭声阵阵。
当他穿过花田，来到大杂院。
就见院中跪了一片，正中百乐笙双袖撸起，手中持一把大戒方正啪啪见风。走近一看，那被打男孩趴于长木凳上一动不动，已然晕了过去。
正是行烟！
满院弟子磕头求情。
百乐笙却还在打，手下毫不留情。
寿长生看得心惊肉跳，喊了声：“住手！”
他拨开人墙，大步进去，一把抓住百乐笙持戒方的手，吼道：“行了！别打了！”
百乐笙一看是他，就问：“你怎么回来了？”
寿长生面色铁青：“我不回来，还看不到百哥这一面呢！”
百乐笙甩开寿长生的手，“你别管！”
寿长生又是气愤又是不解，看他居然还想打，就怒斥道：“你没看见他已经晕过去了吗！”
随即搡开他，抱起行烟就回了房。进屋后，将其轻放于榻上。衬裤后已渗血，只能让其趴着。
安置好后，他起身回头。看莫管事还在门口与百乐笙耳语，就冲他嚷嚷：“还愣着？还不去叫大夫！”
百乐笙也走进来，却轻飘飘一句：“用不着，就这点伤，还用不着劳烦大夫。”
“这点伤？”寿长生指着那男孩裤子上的血，不可思议道：“你称这样，是这点伤？”
百乐笙让莫管事取来了伤药，并将寿长生推出了房外，“你就别瞎操心了。走吧，今日天气不错，我们钓鱼去？我们这里可是垂钓好去处。”
寿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有心思钓鱼？”
“不都跟你说了，他没事的。”
“可你这漠不关心的样子，是不是也太……”
“太什么？”
“太可怕了！”
百乐笙乐了：“你小子素来胆大包天，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就这点事，何需大惊小怪？”
一听这话，寿长生更是来气，“百乐笙！你对一个孩子下手如此之狠，还管这叫小事？昨晚之事，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吗？你为何还打他！”
百乐笙说：“我也没说是因昨晚之事。”
“那是为何？”
“他有句戏词总唱错。”
“什么！”寿长生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听是这个，愈发哭笑不得，“不过是一句戏词！”
百乐笙扬声打断：“一句戏词如何？你当是小事？这于你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可于他们而言，却是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儿！他如今已近出科的节骨眼儿，却连自己的饭碗都端不稳，他难道不该打吗！”
“打就能解决问题吗！百老板！”
“戏是打出来的！寿公子！”
寿长生听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嚯地一声，“看来百老板是经常这样对他们大打出手啊！”
百乐笙面不改色，“是又如何？他们既入科班，就该知道入班的第一条班规就叫做‘打死勿论’！身契上白纸黑字写着！我身为班主，怎么就打不得了？”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令寿长生愕然。
“其实何止我们戏班，”百乐笙又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别家戏班的弟子哪个是没挨过打的？混这行当的，挨打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儿！他们既想讨生活，就得挨得起这几板子！你大惊小怪什么？”
“我大惊小怪？”
“可不？你去问问哪个能成角儿的不是抗揍抗出来的？别说犯错了，就算你没犯错，也要挨打！”
寿长生惊呼：“什么！”
百乐笙哼笑道：“怎么？怕了？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进我们戏班的吗？那么如今我就告诉你寿长生！你要敢进我戏班，我管你什么公子少爷，你该挨的打也都一下不少！”
寿长生被他气得直瞪眼，“你敢！”
百乐笙哼笑：“你看我敢不敢？单就一个虎跳，你总共就得挨三下！跑虎跳，起腿就是一棍子！起手又是一棍子！站稳了屁股蛋子再加一棍子！棍棍结结实实！我就问你受不受得了啊大少爷？”
“你这厮简直是……”寿长生拳头瞬间紧了。
百乐笙还在继续吓唬他：“这都是必须要挨的打！做错了要打，做对了也要打！犯了错要打，不犯错也要打！有句话说得好，犯错挨打，那是长教训！不犯错挨打，那是长记性！所以如何啊大少爷？你或许是如今过的太舒坦了，是不是也想长长记性？”
寿长生强忍怒气，提醒他道：“可那是陋习！百乐笙，你是忘记你小时候是如何被打的了吗？”
百乐笙点点头说，“记得，你看我那时候都被打成什么样了，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
“所以你受过的罪，如今就必须要让他们再受一遍，你才会开心是吗？”
“是！又想成角儿，又不想挨打，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寿长生看着他这样子，难以置信的说：“百乐笙，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号人！”
百乐笙瞧他一脸惊诧，反倒笑道：“放心，我手下有轻重。再怎么说都养了那么久，银子也投入不少，若就这么打坏了，损失的是我自己。其中利害，我比你清楚。”
寿长生愕然更甚，“听你的意思，他们于你而言，就是桩生意是吗？”
百乐笙不答反问：“要不然呢？不然你当我这儿是救济所么？他们可不是你，没有你那养尊处优的命！我既已花了那么多心力养着他们，自然是指着他们来日能为我赚钱的。”
看着他这商人的算计样，寿长生哑了。
百乐笙话至此处，还借机说教：“所以你瞧见了吧，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活着拼命！可你呢？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不用为了温饱犯愁，每天锦衣玉食的，居然还要来找罪受。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瞎折腾什么，你就不能……”
“我要你管！”寿长生烦躁的捂了耳朵，面色愈臭的冲他吼：“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就是个唱戏的吗？你以为你多大的角儿还管起我来了？本少爷的事情用得着你来操心？省省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