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四折：惊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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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寿长生不愿拜，也不肯走。声称自己就算要拜，也要拜百乐笙的师父，蒋福春老班主。
可蒋老班主如今在山里清休，不常露面，早就不收徒弟了。说与他听，他又不信。他就这么胡搅蛮缠，一直赖在戏班里不肯走。
莫管事想收拾出间客房给他住。
百乐笙勒令禁止：“我们这哪儿有客房啊？他是来学艺的，又不是来当大爷的。你看班里哪个学徒有那待遇单屋单住？你们甭管他！让他作！”
戏班里的孩子们倒是很高兴寿长生能来。可碍于百乐笙的态度，又不敢与他太亲近。
百乐笙本以为就这么晾着他，让他吃些苦头，他自己熬不住了自然会走。却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挺能熬！就这么一连三天与小学徒们混在一起，不仅没有丝毫叫苦抱怨，反而还愈发来劲了！
起初莫管事不敢让他与那么多人一起挤大通铺，偷偷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住，他也不去。居然还说自己睡大通铺挺好，人多，热闹。
戏班学戏苦，晚上不用去千灯镇出台的小学徒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
莫管事怕扰了寿长生休息，提醒与寿长生住一房的学徒们早上起床务必轻手轻脚，不要吧少爷给吵醒了。就连院子里打鸣的公鸡，都被挪了窝。
寿长生却是一反常态的“刻苦”。
不仅与孩子们同吃同住，同起同休，还与他们一同长跑操练，正儿八经地练起了唱念做打。
班中的文武管事看他一招一式有模有样，都十分惊奇，不禁夸赞他道：“少爷真是天资聪颖，颇有慧根，看着就好像您真在戏班子待过似的。”
寿长生说：“可不嘛，小爷就是在戏班里待过啊，就连卖身契都签过呢。”
大家哈哈一笑，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寿长生许久未感受戏班生活，多年前的那一小段流浪生涯在他成长的年岁里，犹如沧海一粟，早已无影无踪。如今重温旧梦，就甚是亲切。
不过一连三日感受下来，寿长生却觉得红门戏班与他之前待过的那个戏班大不一样。
其一，这里居然有女学徒！
小的时候，他爹和他说女子是不能登台唱戏的。他曾误入的那个戏班，里头也是清一色的男孩子。
可是来到红门的这些天，他惊讶的发现这里不仅有男学徒，居然还有不少女学徒！男女混班，他在江南学堂都不曾见过，这还真让他开了眼。
其二，这里的条件太过优渥，优渥得有些不似戏班。
寿长生也不是没睡过大通铺，可这里的大通铺却与他印象中的大不一样。这里又宽敞又暖和，炕头都贴了青砖，而不是一碰就落灰的黄土胚。
炕上用的被褥也都是崭新的，絮了满满的棉花。面料看着素朴，虽比不上自家平日里用的丝绸，却也是质感上乘的棉麻，盖着很是亲肤保暖。
墙上还挂有字画，听说都是班里的孩子所作。画技与书法虽显稚嫩，却天马行空。寿长生每次看，都被那童真稚趣逗得会心一笑，很有些意思。
而且不单单是寿长生所住的这间如此。
他留心观察过，间间如此。
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这个戏班子都可谓优渥，甚至比灵州大部分普通家庭的生活条件都要好。和他之前待过的那个睡冷炕、吃不饱、穿不暖的戏班子一对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其三，日常课业也更重。
除了戏班里都有的身法、武打、台词课程。每日午后，居然还有习字念书的文化课程！
请的还是城里的教书先生，教的还是四书五经那些与这些戏子完全没有关系的文章。
“戏子读书，多此一举。”
寿长生不止一次的听莫管事跟自己抱怨：
“又不去考科举，认几个字就得了。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让他们多出去摆几台戏呢！”
寿长生看得出来，这个莫管事与百乐笙那是面和心不和。可这个戏班总归还是百乐笙做主，他就算不赞同，最后还得是由百乐笙说的算。
也是啊。
如今红门能在灵州城闯下这番名声，还得靠百乐笙来挑大梁。他在班里的地位自然举足轻重。
怪不得他如今不稀罕投靠自己呢。
寿长生似有些明白。
人家如今可是名角儿，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追捧他的人如同过江之鲫，用不着自己接济也可以吃穿不愁。看他给戏班上下置办的一切就知道。说不定……人家已经给自己挣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好你个百乐笙……真行啊你……”
一次，寿长生看百乐笙收戏回来，又带回了城里高级糕点铺里的果子给大家分。
寿长生搬着个小凳子，与一群小学徒在大院中排排坐，等待分食。他那大个头，在一群小鬼头里显得格格不入。百乐笙依次分发果子。待分到寿长生时，他仰着头看着百乐笙，嘴里嘟嘟囔囔。
百乐笙听见了，问他：“你又有什么意见？”
寿长生颐指气使：“这么小的果子，还不够本少爷塞牙缝呢，我要两个！”
百乐笙却哼声直接跳过了他，“我说要给你了吗？你是我红门的人吗？还两个，我一个都不给你。”
“不给也得给！”
寿长生直接跳起来抢。
一爪掳走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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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笙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真的只是想学戏吗？
看着寿长生一天天的待在戏班里，与自家戏班的孩子们混在一起，百乐笙很是无奈。
他红门班倒是不差他一口粮食，他只是怕他这个吊儿郎当的德性把自己孩子带坏了。
一次午后，教书先生又来上课了。
百乐笙那天无事，就偷偷站在后门看。就看到寿长生居然也坐在讲堂下的座位上凑热闹。
他一个中过两次举人的，看着一个屡试不中的先生在上面讲课，多少会让人家先生感觉别扭。人家先生不小心讲错点什么，他就在下面偷笑。
人家说一句，他怼十句。
人家先生面子上过不去，问他笑什么。
他也不给人留一点面子的说：“您来之前到底有没有好好备课啊？不要以为给戏班里的孩子上课就可以随便乱说，莫要误人子弟啊，先生！”
那先生愤而离席，拂袖而去。
百乐笙追上去留都留不住。
红门戏班里的学徒有男有女。不顾男女大防一班教学，本来就有背世俗，令众多读书人不齿。加之又是下九流之辈，居然还想沾染高尚文墨。更是没有多少读书人愿来教学，只怕污了自己的清名。
百乐笙当初可是花了重金才请来这么一个先生！就这么被寿长生给挤兑走了，他还挺得意。还在学堂里与那些学徒嘻嘻哈哈，全然没当回事。
百乐笙怒气冲冲的回来，站在门口一声喝：“寿！长！生！你给老子出来！！！”
学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寿长生在一片“自己保重”的同情目光中站起身来，吊儿郎当的晃出门去。可刚一出门，就被百乐笙重重撂了一脚，随即被揪着小辫子就去了柴火房。
寿长生一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百乐笙一停下就骂：“寿长生，你瞎显摆什么啊？显你能耐啊？你知不知道这个先生是我费多大劲儿才请来的！！！你把他气走了，现在怎么办！”
寿长生不以为然：“那家伙我认识，就是个半吊子，他自己还没学拎清呢，走就走了呗。他根本就不是诚心来教他们的，就只是为骗你的钱！”
百乐笙气愤道：“他教的再不好，好歹读读写写没问题吧？我也不求我班里这些弟子有多大学问，来日能考取功名，他们本身也没那命！我就只是想让他们能多认几个字，多懂几分道理，以后出去了，不要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你跟这捣什么乱啊？”
寿长生懂了，被他凶得有些臊眉搭眼的说：“我错了还不成啊……我就是听他在那里胡说八道，一时没忍住……真不是故意的……”
百乐笙气得不想理他，又想赶他走。
寿长生满脸赔笑的说：“你这么生气干嘛啊？大不了……大不了我来教他们啊～”
“你？”
“是啊，你不愿收我为徒，那我来给你那些徒弟做先生总该可以吧？”
“可是……”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如那个秀才？”
百乐笙眉头紧皱的盯着他，有些犹豫。
寿长生被他这阵子犹豫，整得有些受伤，不可思议道：“百乐笙！本少爷再怎么说也曾是人人口中的神童。爷三岁识字，四岁读四书，五岁看五经，如今还教不了这些孩子念书写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百乐笙犹豫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在我这里荒废光阴！你家里还有多少事等着你去学习、去处理，你自己不知道吗？”
寿长生哑了。
百乐笙又道：“你的婚姻大事有着落了吗？你有空在我这做教书先生，没空去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寿长生不想听了，“得得得，我成不成婚关你什么事？你比我大那么多，到现在自己还不是个老光棍？还好意思说我……真是的……”
百乐笙气道：“我没成婚，当然是因为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娶妻生子！你跟我能比吗？”
寿长生冷哼道：“知道知道，你是个死断袖！你就算想，也没办法娶妻生子是吧？”
百乐笙气得一时失语：“你！”
寿长生紧接着又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也变成了一个死断袖，怎么办？”
“你少跟我胡扯八道！”
“真的！这不都怪你！”
“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这个老光棍可不能管杀不管埋！你罪过大了！你要对我负责！”
“又来了……”百乐笙气得转身就走。
寿长生颠颠跟着，理所应当道：“反正你一天不成亲，我也不会成亲，就看咱俩谁能耗得过谁。大不了，咱们俩个老光棍以后凑合凑合过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