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折：断人鬼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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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那戏子试完样衣之后，与康海两人关着房门在里头蛐蛐了好一阵，也不知道在蛐蛐什么呢。等那戏子走后，寿长生问康海：“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康海说：“当然是谈生意呢。”
寿长生将信将疑。
其实不止是那戏子古怪，寿长生觉得这次回来整个府里的人都怪怪的。整个大宅子看着人不少，可从回来到现在，他家里人却是一个都没见着。
他爹如今究竟在哪他已不大想管了，就连他大姐二姐、还有他小侄子也都没露面。
问康海，康海也是支支吾吾。
夜来簌簌风声，将这座大宅吹得冷冷清清。
到了休息时间，康海有些犯愁道：“少爷，我也不知道您今天回来，还什么都没准备……”
寿长生倒是挺无所谓，“有什么好准备的。”
康海叹道：“可这些年你们都不在家，府上佣人已经遣散大半，就连厨子都不剩几个了。若是招人，一时半会儿也招不到合适的，就怕委屈了你啊。”
寿长生说没事。
康海又道：“……可是家里的卧房也都已经许久未住人了，虽然每日都有人打扫，但毕竟缺些人气。深秋入夜阴凉，少爷如今定是住不惯的。”
说话间，二人就到了寿长生过去住过的寝室。
寿长生推门进去，惊讶的发现这间屋子还是老样子，还是同样的布置、同样的摆设，那些摆件就连位置都没变化一下。无论是床铺，还是窗台、桌面、地板……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床上还放着他枕过的枕木、铺得平平整整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就好像他昨日还睡在这似的。
打开衣橱，里面甚至还挂着他之前穿过的衣服。
“估计这些衣裳，少爷现在都穿不下了。”康海看着寿长生如今的大个头笑说。
寿长生惊讶得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半晌才道：“我这屋子，平日有人来住吗？”
康海立即道：“那怎么可能！这是你的卧房，我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来住？也就是丫头们平日会进来打扫一下，还有……”
寿长生听他突有迟疑，就问：“还有谁？”
康海摇头笑道：“没谁，还有我时不时也会来看一眼。”
寿长生心想这怎么会住不惯，就道：“康叔，我看这里干干净净的挺好，今晚就这么着吧。”
康海看他执意住下，也只好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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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寿长生刚一起床就被康海带到了绸缎庄，还说：“你擅自回来的事情，老爷已经知道了。他专门写信回来，说让你赶紧滚回扬州！”
寿长生才不愿去。
于是康海又道：“您若是不愿回，也成。老爷的意思是你留下来也得有些担当。你今年都要十八了少爷！别家公子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立业为家族传宗接代了！你呢？你现在一天天的还在干嘛？寿家人丁本就不旺，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寿长生还是一耳进一耳出。
康海将他带到帐房跟前，将一大堆账本丢给他，故意吓唬他道：“你要不就回扬州舒舒服服做你的少庄主，大事小事自有人替你张罗，你不用操心。要不，就留在灵州接手所有铺面的事宜，这边人手不够，不养闲人，或去或留，你自己选吧！”
寿长生知道他这是想逼自己知难而退，便道：“接手就接手呗，能有何难？”
康海呵地一声，随后就叫来庄子里一个叫张金来的掌柜，说让他挑一个铺面给寿长生管理。
这个张金来是个暴脾气，做事也十分认真严谨。寿长生要是跟着他，定是舒坦不了的。
张掌柜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转头就被康海拽到一旁说：“让这小子吃些苦头！”
张掌柜立即意会，随后就将寿长生带到城中最繁忙的铺面里，与他事无巨细的讲起了近几年城中各大分号的营收状况，并一笔笔的对起了账本。
寿长生心不在焉的听着，不时“嗯”两声。
张掌柜看他这个态度，就借机发难道：“少爷！这一早上，您都走神儿多少回了！看样子，您在外历练一圈回来，已经用不着咱们教了。您是嫌这些东西太容易了，不屑于学是吧？”
寿长生不置可否：“能有何难？”
张掌柜听他说得如此轻巧，倒也乐得清闲的点点头道：“那最好不过，既然少爷如此有信心，咱最近正好有一个大单，交予少爷做可好？”
寿长生不以为然的应道：“成啊。”
张掌柜好心提醒：“这位客人可刁钻。”
寿长生吊儿郎当：“爷倒要看看他有多刁钻～”
“这位客人可挑剔。”
“爷倒要看看他有多挑剔～”
“这位客人可不好糊弄。”
“那爷弄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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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掌柜给寿长生派单子的事情，康海是知道的，但没细问。他也不指望那小子真能将灵州这摊子接过手去，他只是想让他赶紧回扬州。
作为寿家老爷最信任的老管家，康海此次收到老爷的书信，两项重任落于肩头：要不，就让这小子尽快回到扬州，接任少庄主；他要非不肯回，就让这小子在灵州城尽快成婚，为寿家传宗接代。
对此，康海深感压力颇大。
心想比起后者，好像还是让他回扬州希望大点。
也不怪寿老爷催得急。寿家人丁不旺，家里除了两个小姐，就只有寿长生这么一个独苗苗。
夫人早早仙去，老爷常年在外做生意。两个小姐如今也都不在府中，一个早早嫁出去了，另一个死活不肯嫁人，也不知如今疯到哪里去了。
诺大的家宅，时常空空荡荡。
就连逢年过节都不见得能热闹起来。
过去，每次看到这个小少爷一个人孤伶伶的坐在这高门大户的门槛上望啊望的，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似的，康海还挺心疼他的。
如今他也长大了，倒是不再坐在门槛上发呆了。却又变成了一个成日不着家的小混混，游手好闲、简直难以管束。每次看着他，康海犯愁之余，仍会觉得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惋惜。
其实寿家这个小少爷十分早慧。
他小的时候，在灵州境内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神童！在别家同龄孩子字都不会写的年纪，他已经熟读四书五经了。在别家孩子终于读懂四书五经的年纪，他又高中文举了。可当时念在他年纪太小，没能去赴殿试。怎料第二年，他又高中榜首。
如此早慧，当年可是羡煞一众落第秀才。
然而不知怎的，他中了两次举人之后却再无下文。既没有进京赴殿试，亦没有为官入仕途。或许是仗着家大业大，太过自傲，不屑入仕途。浑浑噩噩几年过去，一个好苗子，就这么荒废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神童突然变得不学无术，顽劣不堪。每天只知四处鬼混，竟已沦落得跟城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无二。
时至今日……
嗟夫，泯然众人矣！
已说不清楚这孩子当年究竟是如何从一个神童，一步步变成了这个混子样？多有人猜测，是因为多年前的一场高热，将他的脑子烧坏了。
康海却觉不然。
他甚至觉得这小子依然机灵的很，只不过那股机灵劲儿都用到了歪地方。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事情，令康海始料未及──
“你怎么能将这个单子给那小子呢！”
在康海知晓了张掌柜这次移交的所谓大单，它的对接客户是谁时，他十分生气。
张掌柜不明所以，还问：“为何不行？”
康海却不知如何去说。
其实就这单子的难易程度而言，确实足以打击一个新手的积极性。就连张掌柜那样经验丰富的老手，都没能在短期办成办好，便可见一斑。
那主顾催得很急。
一月期限，两百套戏服！
但工艺又要求的极其复杂，以至于许多制成成衣所需的各种细小配件一时未能凑齐，直到现在都没将最终定版的样衣敲定下来。
张掌柜看他是老主顾，这次订的又多，不想丢了这一笔大生意。于是就用相似品替换稀缺配件，试图另辟蹊径，更改板式。然而样衣修修改改了许多次，那位主顾依然不满意，很是难搞。
拖了那么久，张掌柜也就放弃了。撤单之前，正好拿去给那小子练练手，想挫挫他的锐气。原以为就以寿长生这混小子的急脾气，面对这么一个难搞的客人，定是得让他尝尝受挫的滋味。
康海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妥，但看张掌柜交都交出去给他了，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那寿长生接手之后，康海看他一开始的确是挺恼火。单子不出所料的来回折腾了好几次，都没折腾出个结果。他兴许是烦了，也就没怎么上心了。
刚去了两日绸缎庄，就又不去了。成天还是一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样儿，一到了晚上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又上哪儿去鬼混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一出来，嘴里还时常哼着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就见他洗漱时在哼，穿衣时在哼，闲逛时在哼，逗鸟时在哼，用膳时还在哼……看样子，心情大好。可在康海印象中，这小子是最不喜欢听戏的。竟不知道他接个戏服单子，怎么就喜好唱上几句了？
不过瞧他这浑样子，康海原本是料定他早已把绸缎庄里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怎料七日未到！
这小子不紧不慢，竟已将那些稀缺的配件凑齐了大半！也不知是哪来的门路！
康海惊讶的问他：“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还故弄玄虚：“不可说，不可说。”
“你小子！该不会是上哪儿偷来的吧！”
他还挺委屈：“您就这么信不过我！”
康海是真信不过他。毕竟这位少爷吃喝嫖赌、打架斗殴都有前科。不过眼看着他事情进展顺利，康海惊讶之余，也为他高兴。
可就在一切准备妥当，就要重制样衣的档口。
一日，寿长生却突然叫住康海问道：“康叔，这个蒋班主，到底是哪个戏班子的？我怎么没听说咱们城里有哪个戏班子的班主姓蒋？”
康海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那张纸，上面盖着蒋字的印鉴，也只好告诉他：“噢，是百福班的蒋老班主。不过如今这戏班的班主已经换成百老板了。百老板每次来咱这儿，用的还是他师父的印鉴。”
寿长生先是眼中一亮，而后却又皱紧了眉头，有些忿忿道：“百老板，百乐笙？”
“是啊，就你上次见到的那位。”
“竟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折：断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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