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折：断人鬼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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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次清醒的时候，寿长生发现自己浑身被捆着，躺在一辆极速飞驰的马车上。那捆法一点都不专业，寿长生三下两下就解开了。
随行的大小包裹居然还在，就放在旁边。
寿长生心想这绑匪够体贴的啊，这都帮他拿上，倒省了他再回去找的麻烦了。只是这什么地方？他悄悄撩开帘子往外一看，一片荒郊野岭！要是他再晚点醒，这车大概都要驶出灵州了吧！
在前面赶车的是一个背影十分健硕的男人，这人谁啊？他昨晚才刚回了灵州，他要将他带到哪里去？寿长生心里嘀咕着，难不成是在江南抓私盐贩时惹上的那些狗皮膏药？这些人，还有完没完！
寿长生把那人揍了一顿，抢了马后跑了。
再回到灵州城时，已经是次日傍晚。
寿家大宅的大门紧闭，偌大的宅院安安静静，看着有些阴气森森。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又踹了一脚，才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啊？”
门子看到立于门口的寿长生时，还一时不知来者何人。这深更半夜的，他打着灯笼瞧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个突然登门的清隽少年是谁。
就问：“你找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寿长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门一开，他将手中大包小包随地一丢，就大步往里走，边走边道：“爷谁都不找，爷回家不成啊？饿死了，爷要吃饭！”
一路而去，丫头仆从纷纷侧目。
全都是一脸惊诧。
竟是少爷！
寿家的这位小少爷，离开家的时候才十二三岁。他一去就是五年，府中多有人不认得他，只见过书房挂画中他的画像。一家五口，老爷夫人在前面坐着，两个小姐在后头站着，一边一个拉着他。他站在中间咧嘴笑得很甜，很可爱的一个小胖子。
只有府中少数几个老家丁晓得当时的真实情况，才不是那么一回事！
当年画师画像时，这位小少爷根本就没有笑，他全程黑着一张脸，非常不配合。画到一半，人还跑了。画师只得自行发挥，按照主人家的意思改得喜庆一点。其中细节，总有些美化的成分。
如今他回来了。
依旧是不爱笑，一进门就是张桀骜不驯的臭脸，这大高个头，这英挺身姿，这清隽眉眼，看着与画像中胖乎乎的小男孩全无一丝相似之处。
府中资历最老的管家康海听闻动静，也赶忙跑出来，一看到寿长生，也愣了好一阵。
直到他拽里拽气喊了声：“康叔，我啊。”
康海才确定下来，满脸不可思议道：“少爷！还真的是你啊少爷！您、您还真回来了？”
其实也不怪他惊讶，寿长生这次回来，是瞒着丝业会馆里的人偷跑回来的，谁也没告知。
寿长生听他这语气，却像是已经提前知晓，不禁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我要回来？谁告诉你的？”
明明他才刚到灵州，去戏楼也是碰巧路上遇到贺钰那帮子人，才临时起意去的。莫不是他在那戏楼丢人现眼的事都传开了吧，这么快？
康海支支吾吾说没有，眼中喜忧参半。
他怎么回来了呢？康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明明前几天他还和寿家老爷通信，说寿长生快成年了，寿老爷打算在明年年初让他直接接任少庄主，在苏州开设寿记绸缎庄分号，并迁至苏州定居。
康海原以为这位小少爷以后是不会再回灵州了。今日他突然归来，属实是让他没有想到！
这么多年没见，这孩子还真是变了不少。五官长开了，看着不像过去那样肉乎乎的了，清瘦了许多。个子也高了，还出落得这么俊了。
想当年他离家时，康海还是半蹲着与他讲话，如今竟只能仰头看他了。一时间，康海感怀万千，不住感叹：“少爷真是长大了！看着是个大人了！”
谁知他一开口，依旧是孩子气：“康叔我饿了，我要吃烧鸭腿、酱牛肉、红烧鱼、梅菜扣肉……”
他一路报着菜名，一路走着脱着，风帽、风袍、褂子、里子……康海哭笑不得，一路跟，一路接。门外还落着他丢了一地的行李，以及没拴的马匹。
将他的东西放好后，康海连忙吩咐后厨给他准备饭菜。等待的档口，康海忍不住问他：“少爷，您别怪我多嘴，康叔还是想问问你，你怎么突然这时候回来了呢？我怎么没听老爷说起啊？”
寿长生背着手在府里到处溜达，漫不经心道：“想回来就回来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康海一路追问：“可我听说老爷在苏州给你置办了个大宅子，您不在苏州好好待着，回来做什么？”
寿长生开口竟答：“那地方不好，我不喜欢。”
康海瞪圆了双眼：“苏杭还不好？那什么地方好？”
寿长生却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避而不答：“反正那地方我待不惯嘛，你要觉得好，你去啊。”
“我去做什么？”康海忍不住责备起他来：“你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都要做少庄主了，还这么胡闹！你爹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收拾你！”
寿长生不以为然，听到这个就问：“我爹呢？我姐呢？他们人呢？还这么早，就睡了吗？”
康海听寿长生这么问，却是一脸困惑，“你爹？老爷不在扬州呢吗？”
寿长生比他更困惑：“扬州？他什么时候去的扬州？我才刚从扬州回来，怎么没瞧见他？”
康海一脸惊讶，“老爷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寿长生摇摇头道：“没有啊，这五年来他可是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每天就让我跟丝业会馆的人在一起，会馆的人和我说他还在灵州啊。”
“那指定没有，”康海十分肯定道：“老爷这些年不常在家，只是偶尔回来几次。他时不时会寄回书信，说他一直在苏杭一带忙活生意啊。”
寿长生冷哼了声，可算是明白了，“我说嘛！我就说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对我不闻不问，合着是背着我在扬州养外室了吧？不想要我了吧？”
“胡说什么呢？”康海立即道：“这怎么可能？没有的事！你爹要是不想要你，还会给你在扬州买大宅子，让你继承家业做少庄主？可别瞎想！”
“那他为什么明明在扬州，却从不见我？”
“老爷定是想磨砺你，其实暗中都护着你呢。”
“是吗？”寿长生听着这用心良苦、感人至深的话，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随即又问：“那我姐呢？”
这时他正好行经二进院一间耳房，余光中正督见那虚掩的门缝中人影闪动。凑眼一瞧，就看见那门缝中……一个粉衣嫣然的窈窕背影婷婷而立。
寿长生脚步一顿，脸上倏然涌现喜色。
他想都没想就推门冲了进去，一把抱住那粉衣女子，亲昵地唤道：“姐！我回来了！”
可刚一环上那女子的一瞬，他就觉察到了不对，这女子怎么这么高啊？都快跟他一般高了！
还硌得慌！
他记忆中的大姐寿长喜，个子不高，却是个体态丰腴珠圆玉润的大美人。怀孕生子后，她更是较之前少女时更加丰腴一些。然而怀中这人，却是标准的流水肩、水蛇腰，胸前缺斤少两，一马平川。
难不成，是二姐？
可是一抬头，镜中映出的却是一个男人的脸！这男人生得如此妖孽，瞧那肥圆的唇瓣、纤挺的鼻子，眉长而眼媚，两抹深褶直从眼皮子扫到鬓角里去。
此时他正瞪着那双水波盈泽的媚眼，也透着镜面惊讶的瞧着寿长生。支着双手，水葱般的十指还缠着衣袍的系带僵在胸前，都忘了放下。
竟是前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男戏子！
“怎么是你！”
寿长生尴尬的立即松开了手，后退几步，耳朵根子轰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那戏子猛地一回头，却向寿长生投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里面交杂着震惊、不解、失望、似乎还有愤怒……以及各种各样他看不懂的情绪。
寿长生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康海刚刚拉他不住，现在见这场面，连忙过去给二人介绍：“少爷，大小姐不在家。这位是百福戏班的班主，百乐笙，百老板，名角儿！”
与寿长生介绍完，他又转头向百乐笙引见道：“百老板，这是我们家的小少爷，刚打江南回来，将您错认成我们家小姐了，您别介意啊。”
百乐笙那张脸变得极快。一眨眼，方才的古怪神色已荡然无存，又换上了那抹温文尔雅的笑，“噢，我当是谁，原来是寿家小少爷啊。”
寿长生看着他那笑容愣了愣，甚至有些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可不管是不是错觉，他都不想给这戏子好脸色。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男戏子，都得丢一次人！
“你来我家做什么？”寿长生还在为刚刚认错人的事情感到羞恼，进而语气十分不善。
百乐笙笑容依旧，开口刚想答。
一旁的康海却抢过话头道：“噢，百老板最近在我们庄子里订了一批戏服，今儿来试样衣的。”
“试样衣？”寿长生皱了皱眉头，看着那穿着嫣粉戏服的百乐笙，却不大相信，“这么晚了来试样衣？怎么不让他去外面庄子里试，还带家里来了？”
康海笑呵呵地解释道：“少爷您是不晓得，这位百老板在我们灵州城有多叫座！走到哪儿不是人山人海的？哪能白天来啊，就只能大晚上悄悄来了。外面的铺子人多眼杂，还是带进府里来稳妥些。”
寿长生心想要不要这么夸张，哼了声，“至于嘛？”
康海没注意到寿长生的脸色不悦，还想继续夸：“那可不，百老板的戏可好了……”
“好什么啊，”寿长生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故意当着那戏子的面挑剔道：“没见识过好的，自然看什么都好，你要去了苏杭，才知道什么叫好呢。”
莫河啧了声，斥责寿长生道：“人家是客人，你这什么态度？”
百乐笙笑说没事，“寿公子是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人，我这点小把戏自然算不得什么。”
寿长生拿眼角撇那戏子，一想到那夜在戏楼他故意无视自己的嚣张样子，就忍不住寒碜他：“哼，没想到你还有些自知之明，那天那么大的谱儿，我还当你是什么京城名角儿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自以为扳回一局，却让百乐笙看见了他依旧通红的耳朵根。
百乐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乱如麻。嘴角的笑还在，眉宇间却微微蹙了起来，眸光深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折：断人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