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九折：斗双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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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寿长生倒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刚才那百乐笙的眼神，却又不得不让他回想起另外一种可能……一种叫作‘参市’的行当。
他身为商人，对这种行当十分熟悉。
就是有些小贩为了让自家的铺面看起来热闹些，常常会雇上那么几个人假装成顾客站在店前排队，装出一种生意红火供不应求的假象，以此去吸引真正的顾客跟风抢购他们的货品。
说白了，就是所谓的托儿！
就像是卖布的有‘布托儿’，卖鞋的有‘鞋托儿’，这唱戏的行当，莫非……那胖头鱼是‘戏托儿’！
寿长生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回想之前对擂时种种，他那金银珠宝大风刮来似的架势，取之不尽的做派，以及那永远送不尽的南海大珍珠……
寿长生恍若醍醐灌顶，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可以如此毫无节制的挥霍，怪不得他每次打赏总是磨磨唧唧忽高忽低，就像是在等什么。
原来他那源源不断的赏赐只不过是他用来吸引真正主顾的筹码。本质上就是肉汤洒在肉锅里，连带着误入汤中的大鱼小虾，又回到了自己碗里！
如此说来……
他们竟是一伙的！
寿长生被自己这番猜想惊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拔腿又往后场走。一来到红门的院落门前，他就大声嚷嚷：“百乐笙！你给爷出来！”
这条巷子原本是很热闹的，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下一场比赛。可一经他这么一叫唤，这院落内外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红门戏班的管事莫河最先跑出来，见到寿长生就是一阵赔笑道：“哟！是寿公子啊！您是来找我们乐笙的吗？来来来，进来说，进来说！”
寿长生一动不动，臭着一张脸道：“我不进去，你让他出来！”
这边红门院外正嚷嚷着，那边正主百乐笙一推门，慢慢悠悠的出来了。往门边一靠，颇有些不把闹事之人放在眼里的问道：“叫唤什么？”
此时他那一身厚重的行头已然换下，身上只着素白的水衣水裤，肩头披一件玉青翻毛皮马褂，看起来既挺拔又高挑。这就使得他脸上未卸的粉黛与他显露出的男儿身段颇为不契，那被胭脂醺红的双颊更是让他的硬朗间平添了几分奇妙的娇憨。
寿长生又看得一时失神。待回过神来，立马就板起一张脸冲着他发难道：“真不容易，百老板啊百老板，爷想见你一面还真难呐！”
百乐笙靠在门边上没有动弹，说出来的话却把寿长生气个够呛，“哟，是寿家小少爷啊~您也挺不容易的，这次终于学会走正门啦？”
寿长生指着他道：“你！”
莫管事听那百乐笙言辞咄咄，如此没有分寸，吓得立即扬声喝止道：“乐笙！你说什么呢！赶紧和寿公子认个错，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百乐笙不以为然，“我有什么错？我是戏演砸了，还是词儿唱错了？”
莫管事猛地给他使眼色。
百乐笙都佯装看不到。
寿长生忍了忍，压着一肚子乱窜的火气对他说道：“百乐笙，你、你你出来！”
百乐笙一动不动，“出去做什么？”
寿长生说：“爷有话问你！”
百乐笙毫不配合，“您问就问呗，这里是让您张不开嘴，说不来话，还是怎么的？”
寿长生催促道：“你赶紧出来，此处不便细说。”
百乐笙一听这个，却摆出一副避嫌的表情摆摆手道：“哟，可别，什么话不好细说啊？寿公子，我可不是金老板，台上台下两不误，这都忙成什么样了，台下还有空请您进去喝杯茶。”
寿长生听他这话音，反怒为笑道：“嚯，我还当百老板看不见呢，原来您还会在意这个？”
百乐笙不屑道：“没人在意。”
随即抬手朝着门口一请，送客道：“您要是想喝茶就请去对面，恕我们无暇接待！”
莫河急得连忙道：“别啊！寿公子您别听他瞎说！他这是唱戏唱迷瞪了，不知道自己个儿在说什么！您可千万别走！小的这就给您沏茶，我们这儿的茶可比他们那边好多了……”
寿长生根本没打算走，眼瞧着那百乐笙转身回房，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哎，看来寿某来得不巧，百老板正烦着呢。”
遂即点点头，深表理解：“也是啊，史公子都走了，能不烦嘛？也不晓得他一会儿还会不会回来。若是回不来了，咱们的百老板又该怎么办喏？”
“哦，不对，我怎么忘了！其实他回不回来都不紧要，反正走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就像是他那南海的珍珠一样，就算是这世上的蚌精都亡族灭种了，那珍珠也能源源不断！你说是吧，百老板？”
百乐笙脚步一顿。
就连面前的莫管事都愣住了。
寿长生不出所料的勾嘴一笑：“怎么样？现在得空了吗，百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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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怎么个事儿？”
寿长生大步走在前面，待行至一条漆黑无人的僻巷之后突然调转身来质问道。
百乐笙一路都垂着头，安静的跟在寿长生身后不紧不慢的踱着。听到寿长生突然发问，才漫不经心的扬起头来，道：“我怎么了？”
他那神情既无辜，又无赖。似恭维，又似挑衅。寿长生皱着眉头注视着他，二人隔着两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脸上微妙的反应。
眼角眉梢，那一脸胭脂水粉却使他的一颦一笑都变得极具迷惑性，无情也变有情，有心也似无心，让他每个神态变化都带了些作戏的味道。
只见他故作乖巧的笑着，百无聊赖的歪着脑袋，两指绕着衣袍的系带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他在等寿长生开口。似乎无论他下一秒说出个什么来，他都可以做到一个面不改色见招拆招。
看着他这无惧无畏的嘴脸，寿长生反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憋了半天才黑着个脸憋出一句：“哟，你还挺得意啊？”
他莞尔一笑。
寿长生被他这一笑整的脑袋瓜子又有些发懵，待回过神来，就愈发生气了，“你得意什么？把大伙耍得团团转，你很骄傲？”
他依旧笑着，没有应答，只直勾勾的瞅着寿长生，抬手拉了拉外袍的篷帽戴起来，将他所有的面部表情尽数掩入了那帽檐深深的阴翳之中。
寿长生见他一声不吭，愈发怒了。刚想再骂，却见他双手捂起嘴打了个喷嚏，身子抖了抖。
寿长生这才发现他穿的如此单薄。
就见他双手捂了捂披在身上的袍子，缎面勾勒出他高挑清瘦的身形。明明刚才远看还觉得他挺硬朗，可现在近看却又觉得他如此消瘦。
寿长生看着他单单薄薄立在冷风中的样子，瞬间就有些心疼了，问他：“冷不冷？”
随即褪下自己的大氅，就想给他披上，“怎么穿那么少，来，穿我的。”
百乐笙见他靠近就后退一步，满脸疏离道：“有事说事吧寿公子，别动手动脚的。”
寿长生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谁想对你动手动脚？我是怕你冻着！你要是一会儿冻坏了，上不了台了，还不都得怪在我头上？来，穿上！”
寿长生抓着大氅再度试图靠近。
百乐笙却一再退后。
寿长生那拎着大氅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僵在半空中，一时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百乐笙不近人情道：“您还是有话直说吧。”
寿长生见他不穿，气得直接把那大氅往地上一丢，黑下脸道：“我想说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你说！你和东楼那个姓史的，到底怎么回事！”
百乐笙哼笑一声：“您刚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嘛，现在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不是说那些，我是说你和他！”
“我和他怎么了？”
寿长生气道：“我的意思是你和他，是不是、是不是私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百乐笙促笑一声：“私下？多私下呀？”
寿长生见他如此冥顽不灵，也不想再给他留什么颜面，干脆直截了当道：“你说！他是不是你的托！”
百乐笙笑道：“是啊~”
出乎意料，这回他承认的倒是干脆。
承认之后毫无惧色，还反问道：“那又如何？这种事情，在戏楼里不是很常见吗？那就是为了激怒你们、刺激你们为我打赏才安置道，你不会才知道吧！哈哈哈……我就是在圈你啊，蠢货！”
他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东倒西歪，带着一种疯人或者醉汉的狂态，在他粉雕玉砌的脸上似乎下一刻就要龟裂开来。
寿长生觉得他不大对劲。
事实上，他觉得这整条黑漆漆的巷子都因为他的笑声变得不太对劲。那夸张的笑声和着寒风在耳边呼呼的吹着，吹得寿长生心里没着没落的。
寿长生有些受不了了，试图喝止道：“你笑什么！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笑的？”
可他仍在那咯咯笑个不停，魔怔了一般。寿长生愣愣的看着，隐隐觉察出一丝蹊跷与恐怖。
当他好不容易终于扶着墙直起身来，那笑声却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停止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错了……”
他眼角竟攒着泪，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拽着寿长生梨花带雨的求饶道：“我错了寿公子，我真的知错了，您就饶过我这次？”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九折：斗双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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