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九折：斗双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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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寿长生在庆喜班那边喝茶，喝得动静颇大。
边喝边夸：“嗯，香，真香！金老板的茶果然不同凡响！清幽淡雅，馥郁留香。就如金老板的戏一样，让人回味无穷，回味无穷啊！”
他大声的夸赞着，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可说完这话之后，寿长生也觉得自己有些恶心。毕竟这油腻活儿好久不整，都生疏了。
好在金九伶见多识广，对寿长生这番颇有些刻意的夸赞面不改色，一概照单全收。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反而更加热情了，还说要给他唱一曲助兴。
寿长生有些惊讶道：“能如此近距离的聆听金老板仙音，寿某何其有幸，只是一会儿金老板不是还要登台吗？这样会不会……”
金九伶笑容柔和，“无妨，九伶是最后出场，现在还早着呢，不急这一时半刻。”
寿长生点点头，心想这金九伶之所以能红那么久，果然是得有人家的道理。就这知分寸、懂进退、善人情的本事，就比红门的那位强多了！
“好，那就劳烦金老板了。”
于是寿长生就随意指了一曲。金九伶虽是清唱，但一招一式都毫不含糊。寿长生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曲，别提有多惬意了。
待到金九伶快要登台的时候，寿长生是亲自陪着他一道走出去的。当二人一同出现在大戏台边，往那帘幕后头一站……全场一片哗然。
寿长生低声问那金九伶：“你就不怕你家赵公子生气吗？”
金九伶闻言却笑：“哪儿的话，各位爷爱看谁是爷们的自由，各位爷想支持谁也是爷们的自由，九伶只管台上唱好自己的戏，台下做好自己的人，对每一位主顾的恩泽雨露都心存感恩。至于其它的，九伶不该想，也没工夫去想。”
他似乎很懂寿长生喜欢听什么。
寿长生听罢，愈发对眼前这个聪明通透的男旦另眼相看。于是在他上台前对他说了一句“好好唱。”，算是给了他一个暗示性的应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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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寿长生慢慢悠悠的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迎接他的又是一路诧异的目光。
贺钰看见他回来就问：“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还和庆喜班那个一道回来了？”
温夷则是满脸好奇，“得喔你个衰仔，咁快就见异思迁了？你该不会真嘅换边站了吧！”
对楼的赵之燕也冲寿长生喊话：“寿长生，你不是要啃硬骨头吗？怎么也换软柿子了？”
寿长生一概充耳不闻，不置可否。双眼只盯着东楼的那个胖头鱼，满眼敌意。
就只见看台这边火药味十足，戏台子那边亦是一触即发。当戏台子上的大幕拉开，熟悉的布景令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竟也是长生殿！”众人惊呼。
正如针尖对麦芒，庆喜班这次不仅挑选的戏码与红门一模一样，就连选段都是同一折！竟也是《长生殿》中的《定情赐盒》一折！
这戏撞的，也不知是真就如此巧合选了同一出，还是故意临时改的。那真可谓是前有百乐笙的杨贵妃惊艳四座，后有金九伶的杨贵妃震惊全场。两位贵妃首尾呼应，倒是有趣的很，有看头的很。
当又一出长生殿在一派热热闹闹的曲乐声中落下，同样掌声雷动。
就连看台上的寿长生也为之鼓掌。
这次并非他故意拉偏架。实在两出《长生殿》各有侧重，各有所长。撇开那些热热闹闹的花活不说，内行人一看就能看出其中门道。
先不说两个杨贵妃孰优孰劣。相对于百乐笙那一枝独秀的超高水准演绎而言，庆喜班的班底就整体表现来说似乎更为全面，也更为讨巧。
除了撑大梁的当家花旦，其它搭戏的要角儿、乃至龙套，都表现出了更加均衡的水平。这就使得他们的整场戏看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少了水平参差不齐的突兀感，多了一种相辅相成的美感。
这种均衡的美感，对于一个戏班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毕竟这次选拔，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戏班。一枝独秀固然卓绝，但整体的和谐，才是一场好戏成功的关键！
从此之中，也能看出新班与老班的最大区别。
“红门还是太嫩了。”
就连贺钰都这样叹了一句。
温夷：“能赢吗？”
“不好说，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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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锣声再度敲响，上半场结束。
又到了现场投票的环节，四个班子的主要演出成员在台上依次排开，投票开始。
可寿长生这次并没有再与别人一码加一码的往上争锋压票。在这前半段的投票过程中，他就一直冷眼旁观的坐着，事不关己的喝茶，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全然坐成了一尊请不动的活佛。
没了寿长生的参与，北楼蒙面人的缺席，场上的角逐明显不如上一次激烈。东楼那位的势头又弱了下来。各家金主分庭抗礼，四方赏金齐头并进，你追我赶。打得那叫一个难分难舍，十分焦灼！
就这样，半柱香过去了。
竟依然没有一家拉开明显的差距。
大致看去，红门与庆喜略高些，两家一直交错在第一与第二等位置之间徘徊，每回有别家反超，他们就会立即补上追平。
然而追平也只多出那么一点点，根本就没有上次寿长生参与时那一骑绝尘的景象，也没有哪个班子可以一下子以大比分甩开别家的。
他们似乎都在等，可是在等什么呢？
寿长生有些看不懂了。
“真没意思！”寿长生打了个哈欠道：“他们到底在磨叽什么？一点看头都没有！”
贺钰说：“或许……都在保留实力吧？毕竟一会儿还有第二场呢。”
保留实力？
寿长生点点头，心想有几分道理。
再看台上的百乐笙，他倒是平静的很，任台下如何焦灼，他都是面不改色，仿佛已然胜券在握，对这场上的局势毫不关心。
然而在此期间，领赏小厮再次不传自来。又俯在寿长生耳边传了那一句话：“百老板托我给您带句话，他需要您，希望您能帮帮他。”
戏耍谁呢？
寿长生心中暗骂，看着台上的那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心想你早干嘛去了？不是没把爷当回事吗？总是这么忽冷忽热的钓着别人算什么本事！如今见行情不好，又想故技重施是吗？
没门！寿长生暗自发誓绝不能再中他的计。心想自己要是再给他打赏，那就真成了昨天茶楼那俩人说的“脑子进了水”！
贺钰在旁边一再追问：“你真的什么都没带？真的没带？”
寿长生不耐烦的让他：“闭嘴！”
眼瞧着时间越来越少，各班开始发力，鸿福与双喜也越来越猛，可那东楼那个史公子始终没有大动静。于是寿长生就偷偷让温夷以他的名义去给庆喜班的金九伶赏了个大的，一是为了答谢他刚才的招待，二是想看看能不能刺激得东楼那个动一动。
然而那人还是不紧不慢，虽然慢慢追平，却还是在不上不下的边缘徘徊。
当投票接近尾声。
寿长生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五百两！”
在线香燃尽的最后一刻，寿长生脱口而出。他这次来，是没带任何奇珍异宝。可出门前，还是让王富贵带上了一大沓银票。
然而戏剧性的是，就在他喊赏的同时，东楼那史公子几乎异口同声：“五百两！”
喊罢，二人隔空相视，神色中皆有惊诧。电光火石之间，这场比赛才像是真正拉开了帷幕。
五百两，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本场出现的最高赏金。而且还是两个五百两。
虽然这个金额相对于上次的打赏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却让红门一下子与其它戏班拉开很大的差距，足足超出次位三倍有余，最终稳夺首席。
这些家伙……果然都是想在最后一刻反超啊。其实就算没有自己这五百两，结局都一样。
寿长生后悔了。
这时双方的领赏小厮将银票送上戏台，报礼人确认金额后将赏金高声宣读了出来。
“寿公子赏！红门戏班，五百两！”
“史公子赏！红门戏班，五百两！”
这时双方的领赏小厮都已将银票送上戏台，报礼人确认金额后将赏金高声宣读了出来。
就在大家伙以为寿长生与那姓史的又要开始为了百乐笙争得个面红耳赤的时候，寿长生却侧头对身旁的王富贵说了一句什么。
王富贵听罢，直起身就声如洪钟地冲着那报礼人喊了一声：“错了！”并且字正腔圆的更正道：“听好了！这五百两，是我们爷赏给庆喜班的！”
全场静滞片刻后，又是一片哗然。
报礼人站在台上颇有些尴尬的将金额改了回来。可如此一改，原本排名首位的红门却掉至了第二，庆喜反而成了第一，庆喜那边一片欢呼。
台上的金九伶热泪盈眶的大声感谢着寿长生，真真儿是热泪盈眶！倒是把寿长生都给整的不大好意思。
寿长生转而看向百乐笙那边，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怒气，然而一无所获。他依旧从容不迫，下台的时候，还冲着东楼那边招了招手。
寿长生双拳攥的生疼。
忽然“啪”地一声，一掌拍在桌面上。
西楼的赵之燕只顾着看笑话：“寿长生，你别招笑了你！都跟你说了，他眼中就只有那个一炷香！”
寿长生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一炷香？他能是一炷香？就他那点破事，我都不稀得说！一边借着羊羔利，一边还在这打赏逞能！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了，还有心思在这耀武扬威呢！谁招笑啊？”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赵之燕虽然明面上虽然一直没有和那史公子对擂，一直撺掇着寿长生去冲锋陷阵，自己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但其实他心中耿耿于怀那人许久，早就盼着有那么一天可以把这个姓史的推下神坛。
于是一听寿长生此话，他当即愣怔片刻，笑声瞬间在西楼炸开：“苍天！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可笑之人！我说史大公子啊！你怎么能坐得住的啊？居然借‘羊羔利’来打赏！债务还清了没有啊？该不会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也要来这里充大头蒜吧！要不要这么爱啊！你这是打掉了牙往肚子咽也要让人百老板吃饱喝足啊！也不知人百老板知道了会作何感想？拿着你要命的钱，还会不会冲你笑啊？哈哈哈哈哈……”
贺钰狂笑不止。他这心气儿一瞬，是咳也不咳了，中气也足了，笑声响彻擂台上空。
全场唏嘘一片。
寿长生看到正在退场的百乐笙的背影顿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直指他们这边而来。
好不容易，寿长生终于在他从容不迫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期待已久的怒气。
一闪而过的，还有一道冷冷的眸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九折：斗双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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