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八折：偷香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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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再后来，寿景荣就莫名其妙的迷上的种花。
他那年刚回家没多久，就在寿家老宅的后山上辟出了一片很大的荒地，专门用来种花。还新雇佣了好几个伙计，专门来家里伺候他这片花田。
这花却是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新品种，好在好养活，还长得快，伺候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种子下土才一个多月，就开出了花。
那花茎生得又长又粗壮，茎上无刺且光滑，枝叶极少。这就显得那花一绽放开来，看起来格外的大。一骨朵大苞子立在那光溜溜直挺挺的花茎上，看着颇有些突兀。但不得不说，那花的确是极美的。色泽明艳，蕊瓣娇嫩，堪与各色牡丹争辉。
可无论那花再美，在外人看起来，都还是会感觉到疑惑。
这满身铜锈的商人怎么突然种上花了呢？
无人知晓他究竟是怎么了。
起初他还骗玉清娘子说，那只是普通的花，他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因为觉得这花太漂亮了，就挖了些种子回来种。
但后来当这花长成之后。后山上开始每天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的，手里拿着小刀子与盛水用的器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一天到晚都在瞎忙活什么。
这才让玉清娘子又起了疑。
逼问之下，玉清娘子才知道原来这些花竟是他上次带回来那洋烟的幼苗！
玉清娘子因此又与寿景荣大发了一场脾气。寿景荣为了安抚她，与她解释说，他种这些花不是为了方便自己用，而是为了偷学那些老毛子的手艺，将这些花制作成“干烟草”高价卖出去。
“这可比咱成天倒腾这些布匹来钱容易多了！”寿景荣兴奋的说。
玉清娘子一再反对。
寿景荣却一意孤行。
从那以后，寿长生家宅后院的山坡上就有了一片绝美的花田。
寿长生很喜欢那片花田。
每当夜幕降临，伺候花的“花匠”们一一散去，他就会一个人偷偷跑到那花田里玩。
起初只是因为身体不适。自从他第一次尝过了父亲的“芙蓉膏”之后，他就总觉得心里头痒痒的，总想要再尝试一次。
然而寿景荣却再也没给他沾过那玩意儿，就连装芙蓉膏的小盒子都藏的严严实实的，想必是受了玉清娘子的指示。于是这样一来，寿长生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身体像是钻进了小虫子似的，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时不时的还抓心挠肝的难受。
那种令人焦躁不安的感觉在一次误入了父亲的花田之后得到了缓解。
那片花田就好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每次寿长生感觉到不开心，或者身体不舒服，一去到那片花田待一会儿，内心就会变得无比平静，从头到脚都会得到极大的放松。
或许是因为那里太过空旷，太过安静吧。
寿长生至今都还记得那种不可思议的静。尤其是入夜之后。夜色下的花田简直静得令人心悸！每一个脚步声，每一寸呼吸声似乎都会成为一种打扰。
放眼望去，每一片花瓣都被照得近乎轻纱般的透明，红的、白的、紫的、黄的……挤挤挨挨、无穷无尽，每一朵都开得异常的单纯，这种单纯透着一种不真实感。在无限中，汇聚成一片凄迷。
寿长生喜欢静静的躺在花田里。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闭上双眼，心脏在胸腔之中就会变得飘忽不定，脚底也是轻飘飘的，找不到任何实感。
那飘飘欲仙的感觉就像是要被这花海吞没了！双腿化作了根茎，双手化作了叶片，灵魂变的死寂。然后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花，在夜风中摇啊摇，摇啊摇……
耳边不时嗡嗡作响。
像是风的谐振，又像是隔世的回音。
那声音似乎在告诉他，在这看似绝美的花田之下，四处隐藏着暗河。河道蜘蛛网一般盘枝错节，无限延伸。河水冷冽且湍急，不断的、一遍一遍的冲刷着河底的礁石，猛烈冲击着、迸裂着......通向永恒的孤独、死亡和未知的深渊。
可如今一回想到那泉声他就会发抖。他明明那么害怕，却又那么不希望它结束。
这，真是一种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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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长生恍恍惚惚的往前走……
他似乎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在花田里飞速穿行、奔跑、嬉笑、大声喊叫……笑声直至空灵。
寿长生使劲的揉了揉双眼，似乎又看到了盘小五的脸。他在花田里奔跑，回头笑的那样灿烂。
寿长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他根本无法停下来，他身不由己的越走越快，越走越深。随着他奔跑、嬉笑、大声喊叫。然而那拼命释放的情感在这片绝美的寂静里，却变成一种空荡荡的寒凉，无声无息的渗入了入侵者的每一寸皮肤。
他已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直至被一个积水坑子险些绊了一跤，浑身一个踉跄，这才六神归了位。
寿长生使劲摇了摇头，整个人还有些恍惚。环顾四周，满脸怔忪。他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寿家老宅的花田，而是在落霞滩的格桑花海，是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引他来了这里……可此处又是什么地方呢？
他失了方向。
沉沉的夜色下，这片规模不小的花海看起来无穷无尽，一朵朵、一簇簇，五颜六色的融化进无边无际的夜幕中，淤积成一种异常诡魅的颜色。
每一朵花瓣都散发着丝丝寒凉，透过小腿的皮肉，渗入骨髓。寿长生无法自控地抖了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第一次觉得，灵州原来也是会冷的。
“咳咳咳！”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他从神思涣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寿长生连忙压身一躲。
被发现了吗？
他屏息凝气，偷偷探出头去，朝声源处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片花田里原来另有他人！
就看一片烟熏雾燎中，有两人依偎在一个高高的草垛后头，举止异常亲密。一人手里还托着个什么。很明显，那是烟杆子。寿长生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刚才闻到的那股特殊气味从何而来。
怪不得如此熟悉。
果然是芙蓉膏啊！
可当猜测得到证实，寿长生却并不怎么高兴。
他带着几分侥幸再度偷偷探出头去，看向那两人所在的方向，眯着眼睛在烟熏火燎中仔细分辨了好一阵子。当他终于看清了那两人的样貌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不是百乐笙！
寿长生长松了一口气。
但庆幸的同时，心中又是一道闷雷。因为他发现这个人虽不是百乐笙，却也是个熟面孔。怎么是他？如果没有看错，其中一人竟是……白面鬼，贺钰！
他来这里干什么？
寿长生诧异的再次看去。
只见他左手执烟杆，右手拥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男人，那男人略一侧头。寿长生立即认了出来，竟是今天唱小红娘的那个角儿，燕芙！
寿长生登时目瞪口呆。
不禁暗骂这姓贺的色胚动作够快的啊！自己这边人还没见到呢，他就搂上了！看着他俩搂搂抱抱的亲昵模样，竟像是已经相好了许久的样子。
寿长生不禁为那个燕芙小倌担心。心想这小倌也太好上手了吧？他太晓得那贺钰是个什么尿性，就他那贼心，该不会……他今晚还想在这里……
“好了，别闹了！”
这时，听那燕芙嬉笑着说了一句。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推了那贺钰一把道：“太晚了，你快些回去吧。”
那贺钰却不愿走，伸手又一把将他拉入怀中，装可怜道：“是啊，都这么晚了，来都来了，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两人又推搡嬉笑起来。
寿长生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居心不良。
果不其然，那贺钰见他一再推拒，就直接将他扑倒在草垛上，求欢道：“要不……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吧？这都多少天了，你就不想我吗？”
寿长生听着差点吐了一地。
心想这色胚真是色胆包天！之前撺掇着自己想去占百乐笙的便宜，没让他占成。如今又跑来打他们班子里人的主意！这怎么能行！
寿长生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抄起一颗石子就朝那色胚砸了过去，正中后脑勺。
贺钰吃疼的闷叫一声，捂着脑袋回身怒骂：“谁啊！谁砸老子！”
燕芙连忙去捂他嘴：“小声点！小声点！一会儿让他们听到了！”
贺钰抓开他的手，又饿虎扑羊似的拥上去，“怕什么？听到就听到呗，我都说了给你赎身，让你跟着我，你偏要在这儿耗着！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燕芙轻喘着，含糊不清道：“可我喜欢唱戏。”
贺钰压着他上下其手，“那你跟了我，也可以继续唱啊，就给我一个人唱，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现在不是百戏擂台嘛，班子里这么忙，人手也不够。阿笙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我怎么好这个时候离开？”
“你管那些干什么？反正每次出风头的都是那百乐笙，你总替他想，他有替你想过吗？”
“你能替我想，我就很开心了。”
后面燕芙哼哼唧唧，已听不清话音。
寿长生现在可算知道了这俩人居然还是老相好！既然是老相好，他之前怎么还敢打百乐笙的主意？现在这俩居然还在背地里讲起了百乐笙的坏话！寿长生一气之下抓起一颗石子又砸了过去。
贺钰又“嗷”地一声，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来骂道：“到底是谁砸老子！”
寿长生趴在花丛中偷笑，随后“嘶嘶嘶”几声，将花草丛轻轻拨拉了几下。
燕芙惊道：“呀！我就说了这里有蛇！你、你你赶紧走吧！”
贺钰被扫了兴致，也只好作罢，“得得得，我走了，你忙完这阵儿，再好好考虑一下。”
“嗯。”
随后二人依依不舍的作别。
待二人走远了，寿长生站起身来。
心想，好嘛！
没想到这戏班的墙头还真够热闹的啊！原来今夜，不止是他想唱一出西厢记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八折：偷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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