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七折：掷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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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曲西厢唱至《着棋》即止，未到隔墙《听琴》，更不必说如梦《佳期》。然而台上的戏方落，台下的戏才刚刚开始——
“赏！”
寿长生率先喊出第一句。
随后就有领赏的小厮端着赏盘来到寿长生身边，寿长生一抬手，一座通体雪白的汉白玉神女雕像就送了过来。这雕像近乎半身高度，赏盘根本就放不下。那小厮叫来了三人来搬，才将这玩意扛了下去。
所经之处，引起惊呼声一片。
待将雕像送至戏台之后，寿长生满心期待的观察着百乐笙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想知道他是否喜欢。然而意料之外，百乐笙看到雕像之后，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再无下文，连句谢都没有！
寿长生不免有些失望。
心想，会不会是这种摆件他已经有了？所以并不觉得新鲜？或许他向来如此，无论得到多大的赏赐，都能喜怒不形于色？
赵之燕又开始在西楼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吧！他根本就不领你的情！”
寿长生装作不在意，反呛道：“那也好过你，捧场都只能嘴上说说。”
赵之燕作为县太爷的家眷，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打赏的。前天他与寿长生在这里隔空斗法的事情传到赵知县耳朵里，当晚赵知县就将他狠批一顿，于是今日只好安分守己，连叫好声都不敢出了。
赵之燕十分憋屈：“寿长生，你等着瞧吧，一会儿自会有人治你！”
寿长生轻笑：“行，我等着。”
可话音刚落，他就听东楼的史公子也喊了声“赏”。随即一颗巴掌大的南海大珍珠就呈上了戏台。寿长生侧目一瞧，是东楼那个肥头大耳的冒牌货。
就听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哟！又是珍珠！这史大老板家里不会就是产珍珠的吧？怎么每次都能送出那么大的珍珠？可太厉害了！”
寿长生听着他们的话，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珍珠嘛。虽说这么大个头的的确稀有，但若论价值，也不一定就能比得上自己送的玉雕像，这帮子人可真不识货！
可他这边正想着，台上的百乐笙却脆生生的来了一句：“多谢史公子，破费了。”
这可把寿长生气的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西楼那位笑得更大声了。
温贺二人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温夷说：“没事，一开始都咁个啦。”
贺钰也道：“你再多送点！做这行的都这样，只认银子，不认人。你要是给他不够，天皇老子来了都算个屁！你要砸的多，我保证他与你死磕！”
可寿长生一听，却觉不然，“他不是那种人。”
贺钰一听就笑的不行：“你不是吧寿长生，还在想你们那些往日情分呐？你又不是那初入风月场的人了，搁这玩什么纯情呢？戏子薄情，你该不是没听过这句话吧？别太走心了兄弟！”
寿长生还偏不信了，又喊了一声：“赏”。
这一次，为把那珍珠压过去，他直接打赏了一枚巴掌大的夜明珠。待夜明珠呈上赏盘，莹莹辉光在夜色中显得尤为耀眼。
寿长生明显听到场子里的惊呼声更大了一些，好些人都在说：“苍天！竟是夜明珠！好久不见寿家公子了，果然还是寿家财大气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寿长生开始暗自得意，本以为这回多少也能让那百乐笙好好谢自己一句了吧？
却没想到，等那领赏小厮一路小心翼翼地将那夜明珠捧上台后，他竟连正眼都没瞧一眼，依旧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一声不吭。
那淡漠态度，让他身旁的报礼人都愣了愣，还以为他是没听清，于是又大声地读了一次：“百老板，这是寿家公子赏的，冰洲石莹夜明珠一颗！”
百乐笙听他重复报礼还投去疑惑的目光，只轻飘飘一句：“嗯，我知道了，继续吧。”
西楼那位已经笑得干咳不止。
寿长生心里开始有些冒火。
这时，北楼那个蒙面人也喊起赏来。
他先前不哼不哈，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件价值不菲的雀金裘。当运礼人将那赏品送上去，百乐笙就立即笑意盈盈的谢道：“谢谢这位公子！”
前后两翻嘴脸，简直判若两人！
登时戏场上下都是对那人的吹捧之音。只听他们左一个“老板大气！”，右一个“老板阔绰！”的喊着，就好像是当寿长生不存在了似的！
寿长生听着这一片吹捧之音，气得十指紧握，越捏越紧，直捏的骨节咯吱乱响。
这就导致他原本是出于往日情谊来给他捧场的，后来……却逐渐变了味道。
如此接连斗法，全场一片哗然。
寿长生心想，有本事你再装看不到？
然而百乐笙始终态度迥异。
后来一个胖墩墩的男子将百乐笙拉到一边说了些什么。寿长生一瞧，是红门戏班的莫管事。
或许是他上台提醒了他。待百乐笙回到原处站定，他的目光就冲着寿长生这边扫来。只那一瞬间，寿长生就觉得胸中猛然一滞。
只见他那目光轻飘飘的在寿长生身上打了个圈，并未多做停留，倏而又飘走了。冷冷淡淡的，还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傲慢态度。
随后他简短一句：“谢谢了，寿公子。”
听得寿长生又是一愣。
好不容易，终于等来了他这个“谢”。
可不知为何，寿长生却并不觉得十分开心。又或者说，他并没有感受到他谢自己时是开心的。反而，那语气中还带着一种明显不耐烦的情绪。
寿长生对此一开始并不十分确定，甚至还有些自责。既然是来给他捧场的，在乎那些虚的做什么？毕竟自己与那些看客可不一样，给他送礼也不是为了听他一句谢，有什么可较真的？
可无论如何自我疏导，胸口还是憋着股气，左右不太舒坦。在别家打赏时，还是会忍不住的对比起他的态度来，乃至每一个细微的神态、答谢的语调。越是对比，就越觉得他的不耐烦是真的。
寿长生越喊赏越憋屈。
一气之下，撂了挑子。
他开始自顾喝茶，再不理那台上之事。一抬手，还招来几个应侍优伶，让他们坐在自己身边陪自己说话。没过一会，南楼就传来一片嬉笑之音。
擂台上的角逐还在继续。
没了寿长生助力之后，东楼史公子的喊赏频率竟也迟缓下来，北楼的蒙面人也没了声音。
其他戏班很快就迎头赶上，势头很猛。大大小小的打赏一上，一下子就追了上来。
眼看着即将反超！
寿长生明面上不说，可心里却在干着急。心想怎么回事？东楼、北楼那两个刚刚和自己杠上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于是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就连身旁的伶人给他夹菜他都没看到。伶人举着筷子在他嘴边抬了半天，看他不理会就轻轻推了他一把，娇滴滴埋怨道：“寿公子你发什么呆呀？人家的手都举累了。”
寿长生回过神来，说了声“抱歉”。
优伶继续喂他，娇嗔道：“来，啊。”
一旁的贺钰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行了，就别腻歪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真坐的住？你的乐笙都要输了！”
寿长生虽然心里也急，但一开口，依旧赌气道：“什么你的我的，关我什么事？他不是有那两个一炷香了嘛，那就让那俩冒牌货自己上啊。”
他这边话音方落，迎面走来一人。
寿长生抬眼一看，竟是自己这边的领赏小厮。寿长生冷冷督他一眼，问道：“你来做什么？爷可没喊你，爷也不打算喊你。”
那小厮却躬下身，冲着寿长生招了招手，“爷，有人拖我给您带个话。”
寿长生眉宇微蹙，心想搞什么鬼？
他凑耳过去，本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闲话，却没想到那小厮下一句竟是：“百老板托我跟您说，他需要您，希望……您能帮帮他。”
寿长生俩眼瞬间瞪的老大，确认式的侧头看了看那小厮。小厮一脸肯定的冲他点了点头。
寿长生又将目光投往戏台，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瞬间就将方才的不悦冲刷一空。
台上的百乐笙果然也在看着他，神色依旧冷淡。但寿长生却从那眼神中臆想出了另一番意味。
方才小厮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不去，他似乎都能听到台上那人在对自己不停地说：“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
莫名的。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愉悦。
他发现自己竟如此享受他需要自己的样子，简直难以形容，那是……一种奇妙的快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七折：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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