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五折：不见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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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万春江上雾气的其实依旧浓重。
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那么夸张，但也是隔船不辨来者的程度。但寿长生总能一眼辨出那戏子。
其实自那日之后，他们还见过好几次。
在万春江上。
寿长生发现只要是太阳落山时出行，总能在江上碰到他。虽说都是驶向同一个方向，但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不过如今寿长生可不信什么巧合，只要与之有关，他都一概认定是那戏子处心积虑的偶遇。
每次两船相会，寿长生都会直接躲进船舱。百乐笙一开始见到他还会打招呼，可后来见寿长生不理不睬，还似乎刻意回避，也就不再主动搭话了。
只有一次——
夕阳西下，两船再次江上相汇。
朦胧的雾气中，当百乐笙又看见对面船头上的寿长生，立即识趣的想要先行避开。然而转身的瞬间，寿长生却冲他喊了一声：“喂！”
百乐笙疑惑回头，确认了那人是真的在叫他之后问：“何事？”
却见寿长生在那边欲言又止，吞吐一阵终于问出一句：“你……你去过宿山县吗？”
百乐笙当即愣住，立即答：“没有。”
说罢就率先进了船舱。
自那以后，二人相见再无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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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寿长生又是睡到日上三竿，睡梦中被康掌柜拽起来道：“走走走！今日随我出去一趟！”
寿长生不耐烦的挥开他，“干嘛啊，大早上的上哪儿去啊？别来烦我！”
康掌柜直接掀了他被子，“都中午了！还早呐！快起了！交给你的单子你不跟进，一天天的干什么呐！做废了那么多料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寿长生一听这个就扑腾一下坐起来，十分不忿道：“哪儿就做废了？这个单子要不是老子给你揽下来，它才是要废了的呢！当我不知道？”
康掌柜点点头：“是，没错，这一单买卖确实是因为你才能谈妥，但谈妥之后呢？你就不管了？”
寿长生觉得他就是没事找事，“我一少庄主，大方向我都定好了，后续那些细枝末节还来烦我干嘛？先让庄子里的师傅们按着样衣把那批货做出来，出货后一妥投，不就成了嘛？瞎折腾什么呢……”
“成什么成！”康掌柜将手中做坏的成衣丢给他，骂道：“你自己看看！是我折腾，还是你折腾！”
寿长生抓着那成衣里里外外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来：“这不挺好的？怎么了？”
康掌柜没好气道：“尺寸都小了！你确认过了没有！”
寿长生更懵了，想了想，“确认过啊，做之前我看咱这存有他们戏班每个人的身量尺寸呐。”
“那是去年的！”康掌柜将他说的那张记录着客人身量尺寸的笺子丢给他，连连点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年月日问他：“这么大个字儿，你是没看见吗？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批货是个戏班子的！他们戏班那么多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那身量每年变化多大啊！去年的尺寸，放到今年能用吗？”
寿长生抓着那张笺子，知道确实是自己疏忽了，但又不想承认，就开始扯七扯八道：“那么多呢，这个做小了，换给另一个呗，稍微再改改就是了……”
康掌控一掌上去，“你还狡辩！如今当然就只能如此补救了啊，可这样不是又浪费底料，又延误工期吗！要不是今日伙计拿着这张去年的单子来给我瞧，问我那百老板今年要的戏服工艺那么复杂，怎么好几个数据却都没有标注，这一整批就要废了！”
寿长生揉着眼睛，心虚地嘿嘿笑：“那……本庄主这不是第一次做嘛，总有些疏漏的。”
康掌柜斥道：“你也知道你是第一次！第一次还不虚心点！教你什么你还不耐烦！”
寿长生大打着哈欠，瓮声瓮气道：“得得得，您说吧，我听着还不成嘛？”
“没什么好说的！”康掌柜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催促道：“你赶紧收拾！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寿长生十分不解。
“当然是去红门戏班了！”康掌柜道。
“什么！”寿长生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个瞬间清醒了，“去那干什么啊？”
“你说呢？不把今年的尺寸确认好，这批货怎么做？你自己的问题，起的疏漏，难不成还让人家带着一大班子人大老远跑过来一趟啊？”
寿长生一脸抗拒：“我不去！量个尺寸你叫几个小伙计去不就行了？我一少庄主，叫我去干嘛……”
康掌柜厉声呵斥：“就因为你是少庄主，这些细枝末节你才要多把关呢！这么大的人了，连量体裁衣都不会，你还做什么绸缎庄少庄主？”
寿长生不服，“谁说我不会了！”
“你会？成，你会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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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一个没把门，寿长生再次自己挖坑自己跳。这些天他因为那戏子成宿成宿睡不好觉。一闭眼，眼前就出现那夜督见的一片玉雪横陈，总也挥之不去，他已经够烦的了！没想到如今想躲，都躲不开！
寿长生不情不愿的被推上了风蓬船，大中午的在江上飘飘荡荡，寿长生觉得浑身燥得很。
“怎么那么远啊！”
他又开始抱怨，指着千灯镇的方向道：“他们戏班不是在那边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走错了吧！”
康掌柜却道没错：“他们戏班人多，晚上是会去主城区的戏楼开台，但平日里都是在外面住。”
寿长生“哦”了声，心想怪不得每天日落时分总能看到他在江上往来。放着便利的主城区不住，偏偏要去这么偏远的地方落脚，他也不嫌麻烦。
当船抵达落霞滩，寿长生已经在船舱里睡着了。
康掌柜拍了拍他，“醒醒，到了。”
寿长生皱着眉睁开眼，抖落着一身巨大的起床气起身，躬身钻出船舱。许是在船舱里待了太久，出来后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外部如此强烈的日光。
太刺眼了！
他只觉天地一片大白！
寿长生连忙抬手挡在眼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的眼球向后一阵紧缩！缓了好一阵儿才适应过来。当他慢慢放下手，却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
花海，好大一片格桑花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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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并非花开的好季节。
可此处仍是无视了四季更迭一般，满山遍野的格桑花，挤挤挨挨，怒放不休。午间的蓝天白云看起来如此高远，云下日照金山，金山下的朦胧雾气，雾气中的屋舍村落，村落前的花海翻涌……
弃船登岸，恍若踏入蓬莱仙泽。
刚踏入一步，寿长生就嗅到一种若有似无的气息，像是之前在那人身上闻到过的气息。
江风一吹，那浅淡的气味就伴着江雾的湿感扑面而来。在柔和的阳光下，暖暖的，沁着凉意。寿长生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舒张，都在呼吸。
穿越花海。
远远的，就能看见花海尽头一群孩子正在一个大杂院前踢腿练功。走的近了，就瞧见那一个个的毛头小子都是光着膀子，浑身汗津津的。
“汪汪汪！！！”
还没走到门前，一只大黄狗就龇牙吠叫起来。
寿长生冲着那狗“去去去”几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砸它，骂道：“叫你大爷！”
那狗竟丝毫不惧，朝着寿长生就扑过来。
“来福！不得无礼！”
这时院中一人唤道。
那狗闻声才老实下来，扑是不扑了，却还对着寿长生龇牙咧嘴。
寿长生也冲它龇牙咧嘴。
可龇牙咧嘴后一抬眼，却瞧见那院中的一群毛头小子当中，一个高挑的男子推门出来。一路小跑，同样是光着膀子，浑身汗津津的。
寿长生那张作怪的脸，却在看到那具汗津津、光溜溜的男儿身时瞬间僵住！霎时血气上涌，轰地一下又窜上耳根，给他闹了个脸红脖子粗。
康掌柜不察身侧温度攀升。
他此时看着这朝气蓬勃的画面，就开始借机敲打寿长生道：“你瞧瞧人家！你瞧瞧人家！人家唱个戏尚且讲究个勤学苦练。每天睡得那么晚，还能早早起来练功。你呢？今天要不是我叫你，你小子现在还趴在床上晒你那俩大腚呢！你说你丢不丢人啊你！”
寿长生刚才在船上已经被康掌柜数落了一路，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如今又当着那戏子面，被臊了个没脸。他那一张原本就臭的脸，瞬间更加臭了！
加之那忽然涌上的热度。
他那张脸就是又红又黑，又黑又红……
十分难看！
百乐笙没想到今日他们会过来。他大汗淋漓的来迎客，见寿长生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还以为他大中午的中了暑热，就连忙叫人倒了冰凉的山泉水来给他解暑，请他们进屋道：“快进来说吧。”
进屋后，康掌柜表明来意。
百乐笙点点头，笑称没事：“小少爷初次经手铺子里的事物，有些疏漏，都是正常的。这批戏服，只要在月底前能做好就成，不急。”
他说着就开始整班集合。
外面的小学徒们排起了长队，一个跟着一个的开门进来，井然有序。
寿长生看随行而来的小伙计们都忙活起来了，自己就正好躲清闲。一进屋就远远的找了个椅子一坐，腿一翘，好一副不管事儿的大爷样。
康掌柜见他还闲坐着，就将手中的皮尺丢给他，提醒他道：“你不是说你会吗？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五折：不见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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