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失控，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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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修的心脏像被忽然拧了一下。
“孝则，你怎么了？”
若不是元明月把他唤醒，元修还以为自己又喝醉了酒。
昏暗的凌云台，明月听见他直击心上地问她：“你是不要我了吗？”
像条被遗弃的狗。
明月愕然：“什么？”
“你不要我了吗？！”
元明月悄悄后退几步，元修发觉她似乎要逃，竟如箭发一般冲来，紧紧箍着她的身躯，怕她一眨眼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真正的爱，会克制。
求而不得的爱，会失控。
明月推着他，仓皇道：“孝则？！”
他抵在她肩头，不肯放手，腔调怪异：“为什么是宇文泰？难道这样你就能离开我，远远地离开洛阳？”
“离开洛阳，是我很早之前的决定……”
元修摇着头，反常地像个孩子。他不懈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就因为那些无聊的流言？那我怎么办？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是我逼你回来的，你本就打算离开？”
她要走，抛下他一个人。
明月结巴道：“你、你有皇后，有同娥啊，前朝这么多臣子，后宫这么多妃嫔，他们都在你身边……”
“他们不一样！”元修哭了，“他们和你不一样……”
明月借着星光注意到了他脸颊上的泪痕，鼻子通红，委屈极了，使她像个背叛者。
“没有不一样。”明月的眼神那样真挚，“宇文泰说，他已经问过你了，我已和他发过誓，如今只等你恩准。你不是总说一切听我的吗？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还会回来洛阳看你——”
她还没说完，却被元修蓦然吻上唇瓣，把这些字顶了回去，封在口中。他不温柔，报复一样地去吻，一直将她逼至墙角。
明月吓得大脑空白，当元修终于松开她时，元修狠狠地吃了她一耳光。她眼睛通红，质问道：“你疯了？！”
“你别嫁给宇文泰，好不好？”
元修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他捧着元明月的脸，让她看自己流眼泪的模样，顾不上他那缓缓地出现几个指印的脸颊，同样诚恳地告诉她：
“你知道吗？我爱你……”
“住口！！”
这话犯了大不韪，元明月捂住耳朵，她不要听，不要听……元修又去拽她捂着耳朵的手，重复那句话，想让她听见：“我爱你……我爱你……”
元修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么多男人都有资格向元明月示爱，他又凭什么不能。
他拿不掉明月捂住耳朵的手，只好又去吻她，毕竟只有亲吻最易让两人心意相通。
明月骇然，用极大的力气推着他不让他靠近，她尖叫起来：“不，不！你走！你走！”
云琛的话成真了，她必须离开。
元明月踉跄着想要逃离此处，却又一把子被元修揽回去。深幽静谧的后花园，她像撞了鬼，无人看见她，也无人聆听她。
元修胸前的伤口开始渗血，他却一点也不疼。
“我不走。”
明月还是摇着头否认一切，元修告诉她：“我不会让你走的。如果姐姐走了，我活不了。姐姐是我的，我……是姐姐的……”
他又去吻她手心的刀疤，那是她曾为了他留下的。
明月想要抽出手来，她带着哭腔，面对陌生的元修歇斯底里：“让我走！你让我走！你不要碰我！”
元修把她按在角落，近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为什么？姐姐，你看清楚，我也是个男人，你不知道，十七岁那年我就吻过你了。”
明月哭得汹涌，她缩着身子，仍嗫嚅着恳求道：“求求你……求你，让我去长安吧……我求你了——”
明月哭得抽动，元修看在眼里，却发现她连眼神都变了，或许是错觉，但他觉得，她像在看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候民尔朱兆怎么对她，他就要怎么对她。他想和他们一样，他需要公平，需要平等，需要机会。
他怎么不配……怎么不配呢？
元修干脆重重地吻了下去，不管不顾地扯开元明月的毛披肩，再往下拱开两层有厚度的绀蓝掺白纹衣襟，他贴在明月雪白的胸脯上，一手去剥自己的衣裳。
他通体火热，寒风卷过凌云台，是个人都得打寒颤，但独他不觉得冷。
明月满眼只剩恐惧惊惶，她不敢想象元修的目的，只能奋力踢他、打他、咬他——管他是不是皇帝，她有没有犯上，他们之间若有了什么才叫天地不容。
她是人，不是畜生。
元修用全身的力气将她按在角落，她大喊大叫试图引人而来。元修反而平静着道：“这个时候没有人来，你这样喊，明早就哑了……”
元明月又掌掴了他一耳光，利齿毫不客气地咬在他手臂上，逼他放手。
元修怜悯地看着她，好像也不觉得疼：“你咬吧，今天咬死我也行……”
元修胸前的绷带已经染红，带着潮湿黏腻和阵阵撕裂感，可元修已经并不在乎了。她要走向别的人，比这一刻的心头淌血还要难以忍受。
人生短长，他不愿意再遮遮掩掩，潜藏心底。她的裙脚被他撕破，仿佛跟着一并撕掉了他伪装的皮囊……五年是他定力的极限，在他听见元明月要嫁给别人时碎掉，像一把钥匙，一道咒语，这才让他失心疯。
他将明月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他沉默着哭，她又喊又哭，最后都归于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哑了嗓子。
元修着魔似地，竟和别人比较起来：“他们是这样的吗？候民是这样的吗？尔朱兆是这样的吗？……我来太晚了，都不知道排到第几个……”
元明月不说话，也无话可说，觉得自己好比和尚犯了戒。她能听到元修耸动时在耳边的喘息声，也能嗅到元修胸口的血腥味，等一切结束了，她要恨他吗？她要死吗？要不从凌云台跳下去？
元明月想破了脑袋。
等元明月回到揽月阁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元明月没有把那件毛领子重新披好，只是提在手里，任刮骨的凉风钻到她的衣裳里，肆意攀爬她的肌骨。
可玉点着半盏残灯在门口守夜，眼皮沉重地等着她回来。
可玉一看见她就把毛领子夺回来，仔仔细细给她裹好，问道：“怎么样，公主，找到陛下了？”
明月启唇，呆呆地说：“我要洗澡……”
“好，洗澡。”可玉提灯进门，叫醒两个婢子去给她烧洗澡水。
元明月坐在黑暗里，冷风击打着檐铃，叮叮当当，把她敲得清醒过来。
元修说，他要把宇文泰调到沧州去。
宇文泰好不容易做到了行台左丞，若调到沧州，和让他重头再来有什么分别？他几年来的心血都将化为灰烬。元明月不想这样连累他，他明明是个要做柱国的英豪。
元明月沉默了许久，又开始流泪。她上辈子一定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才叫她此生这样支离破碎。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过贪心。她只不过想要走，竟比登天还难。
洗了澡以后，明月一夜没睡，第二日一早元宝炬就来了，他满面春风地进来，明月与他截然不同，憔悴得像张被捏皱的纸。
元宝炬问她：“昨天没找着皇帝？”
明月不想回忆，也无颜说出口，只木然地告诉他：“不用找了，我谁都不嫁了。”
元宝炬一听这话，马上就一蹦三尺高：“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你翻脸怎么就比翻书还快，就为了耍弄我？！”
元明月正要去拿案上的茶盏，元宝炬一把打翻，气急质问她：“今天你非得给我说个明白！说！你又吃了什么药！发什么疯！”
明月昨天就发过疯了，今天她无论如何也发作不起来。元明月缓缓抬眼，去看她那暴怒着的三哥。她说：“你们所有人都不必白费力气了，他不会让我嫁给任何人。三哥也不用恼我。”
元宝炬惊诧万分，赶忙问她：“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爱她。
这话元明月能说出口吗？
她摇摇头，拨开了三哥的手，对他道：“我没脸去见宇文泰。三哥，求你件事，你跟宇文泰说，让他早些回长安去吧。说我对不起他，我们的事……就当不做数了，我食言了。”
元宝炬蹙着眉，不知所以：“宇文泰？和宇文泰有什么关系？你和他都约定了什么？”
明月又摇头：“不重要了……不重要了……三哥，我只求你把话带到。”
元宝炬深吸一口气，过去几个月的盘算彻底破灭，这事他也藏在心底，不再多问，招一招手便悻悻而去。
三天后，宇文泰走了。
元明月听到这个消息时，在被子里哭得难受。她反反复复地让宇文泰回应，说了无数遍的“是”与“好”，可最后，背叛了这一切的却是她自己。
明月没法和宇文泰解释，她怕宇文泰看不起她。
而宇文泰呢，他抓着那封还没呈上殿的折子，里面写满了他求娶的决心。宇文泰回头看了眼寒冬里的洛阳，枝头上的挂着的节庆喜灯还没被摘下，在寒风里吹得左右乱摆。
他吐出一口白气，用衣衫蹭了蹭那崭新的折子，放回怀里，登上了驶向长安的车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