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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景乐,赌局 ...
元明月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了这么长的铜驼街。在宫里憋久了,外头闻起来就芬芳,连风都是活的,混着花香,生机盎然。
铜驼街的另一头是永宁寺,就是这儿,曾囚禁过大魏的天子。明月遥望着天柱般肃穆伫立的永宁寺,总有些记忆如潮信般闯入脑海,不管是鲜血,还是哀号,震得她心头惶惶。
元修一唤她,一瞬间又恍如隔世。
“姐姐……?你没事吧?”
明月垂下头。
“……我没事。”
明月话音刚落,季艳便伸手薅着元修衣摆,大喊着累,元修说:既然累了,那咱们就回去,赵舍人,你来背她。”
元季艳拒绝:“不要。”
元修说:“不愿意就算了。这边是景乐寺,那咱们进去歇歇脚,我叫人去抬轿辇。”
景乐寺里正奏着欢乐,胡琴琵琶与羌笛,曲调自乐伎的指间倾泻而出,莺语帘前暖日红,将每位香客都拨弄得心弦乱颤。
元季艳同意,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有好久都没和哥哥来过景乐寺了。”
元修说:“是很久了。”
庭中古树参天,奇花异草,格外清凉,养了各色鸟雀。南北各建了两座锦鲤莲花池,此时节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池中又修了功德塔,湖心亭上还圈养着几只孔雀和白虎。它们闲卧池中央,脚下还有寺中头陀投喂的鲜肉,像被供奉的神明。
明月问:“景乐寺是谁造的?”
元修接过内侍递来的甘泉水,他简单喝下两口,便对明月骄傲地解释道:“本是清河文献王造的,建义元年时毁了一部分,又由汝南王悦重修。至于元悦,我上个月刚刚赐死了,所以,现在景乐寺是我的。”
听他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明月无语凝噎,陡然竖起一身汗毛。她望着元修平静如水的脸色,一时升起了半分恐惧。
他杀了元恭,现在,又杀了汝南王元悦。
明月问他:“汝南王为什么要死?难道他冒犯了陛下?”
元修听她喊陛下,不耐道:“是孝则。姐姐还是叫我孝则!”
明月又听元修轻笑,接着温柔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没什么,只是在我之前,丞相曾想立他为帝,我不得不防微杜渐。”
听他这么讲,元明月只好噤声。以前,元明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有一天,她也会对元修心生惧意。
这就是皇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皇帝。
明月一行人通过庭院,便行至天王殿。殿前金像下,自天竺来的胡僧敲着一面铜锣变着戏法,他从袖中抓出一把豆子,手掌大开往空中一撒,那铜豌豆便化作了一只只翩翩盘旋的翠鸟,鸣叫着扑向殿下围观的看客。
随身的内侍给三人搬来胡床歇脚,季艳坐在胡床上,一时看得眼花缭乱,本能地啧啧惊叹。元明月则在一侧,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澎湃。她本来以为自己见到这些戏法也会开怀,可如今,自己竟像个局外人。
四起的赞叹叫好声将元明月包裹起来,她仿似早就与良辰美景割裂,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她就再也融不进这热闹和欢呼中。
鼓点越是激昂,她越是心慌,心头隆隆作响,好像冥冥中与某年某日的战鼓声重叠。
她少时不是最爱热闹吗?
元明月至此觉得自己真真变了,令人目眩的景乐寺还不如旧宅处新建的清庵更得她心。
安安静静的,就是比什么都好。
元修偏头看她,问道:“这么精彩的技艺,姐姐不喜欢吗?”
明月徐徐道:“我也觉得我应该喜欢的”,她又自嘲一声,“可能我年龄见长,竟有些觉得聒噪了……”
元修声音清冽,周遭嘈杂,他刻意靠在明月耳边道:“我记得以前姐姐还去逛庙会,看傩仪呢,几年过去,姐姐喜恶都变了。”
庙里的小厮又从幕后牵来一只威武白狮,明月搓了搓自己的发梢,嘀咕道:“狻猊?”
元修又凑到她耳畔,吹得她耳尖热热的:“是染了色的大狮子狗。”
明月噗嗤一笑,尴尬道:“对,是戏法么,都是障眼法,我真傻。”
明月静静看着胡僧戏耍,瞧他一翻衣袖,又抡起一支特制的火壶,为庭下看客打造出眼花缭乱的火树银花。那火花恣意纷飞,眼瞧着又要迸到看客胸前,随着阵阵惊呼,火花又化作漫天金粉,轻飘飘落到看客的鞋尖上。
她目光所及,胡姬裙角翻飞,仿佛从她入殿时便从未一刻停止旋转;乐师摇头晃脑,羌管悠悠,时而悠长时而局促,好的表演是要有好的配乐,这样才称得上是一次伟大的演出。季艳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欣赏,全身心沉浸在这场幻术里。
明月又问他:“季艳外嫁,今后你会想她吗?”
元修看着明月:“可能会吧。”
明月问:“你嫁了季瑾和季艳,今后若要联姻,还有哪些贵女可嫁?”她深吸一口气,诚挚道,“你会将我也嫁出去吗?”
“不,不会,我不把姐姐交给任何人。”他眸光清明,又贴近了明月,悄声伏在她耳侧,“姐姐也不会想再嫁了吧,既然姐姐不想再嫁,多问无益了。”
他今天几次这样,明月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就像……就像在勾引她一样,或许这样想不妥,但明月实在是找不到比这更贴切的形容。
明月心里拉起警报,窘迫道:“这儿太吵了,我出去转转。”
不等元修说话,明月站起身溜之大吉;然而就算是溜到了花园,那鼓点声仍旧不绝于耳。
明月脑内嗡嗡作响,面对什么都坦然不了,今朝做了公主,竟然比过去赤条条独身一人时还要拧巴。
她敢爱敢恨,敢怒敢言,现在——什么都不敢。
元明月好想做一只未孵化的雏鸟,躲在蛋壳里面,能感受到的只有光和热。
她背身藏在树后,看着草丛里的狸猫打盹。
“贵人怎么不去看戏法?”
明月微诧,回头一瞧,是个年轻的俊美男子,他高挑瘦削,乌发雪肤,一双瞳仁熠熠发光,还眼挂笑意。明月警觉道:“阁下有何贵干?”
他问:“在下是景乐寺的居士,堂内表演的正是精彩,贵人怎么走了?”
“我是陪别人来的,我不是很爱看……”
男子轻笑一声,走近几步,柔声道:“但我看得出,贵人心里有事……”
明月猛然回头,躲避道:“你、你做什么!”
那男子见明月警惕至此,垂头道:“贵人怎么这么防备?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和贵人打个招呼。对了,我还没有说我的名字……我叫云琛。”
明月冷酷道:“今天之后,我们就不会见面了,所以没必要交换名字。”
云琛失落道:“我家里有人含冤而死,告状无门,只好来景乐寺里结交贵人。贵人愿不愿意帮小人一把?”
明月听他要告状,一时惊讶,随即问道:“告状?告什么状?告谁的状?”
那人借机凑到明月耳畔:“只恐怕此人位高权重。贵人有夫婿吗?”
明月躲开他:“没有,我是寡妇,帮不了你。”
云琛弯起嘴角:“可那在堂中一直和贵人贴得很近的男人是谁?”
明月言简意赅:“是我弟弟。”
云琛玩味道:“那贵人和自己弟弟有私情?这可天理不容。”
明月呵道:“你胡说什么!”
云琛声音如絮:“我没胡说,贵人,你弟弟对你有情愫,你当真不知道?”
明月不理他,他又得寸进尺,抚上了明月的肩头,“贵人觉得我相貌怎么样?多的是贵妇人喜欢与我闲聊。”
明月挣开他的手,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云琛笑嘻嘻的,他弯着桃花眼说道:“贵人帮我告状,我可以做贵人的情人,保准伺候的满意。”
明月听在耳中,大惊失色,满是厌恶地瞥他一眼:“走开!”
元明月的表情说明一切,云琛再次开口,话语直戳明月心口,他撇着嘴委屈道:“贵人相不中我,却和自己的弟弟情投意合?”
明月极力否认:“妖言惑众,你胡说什么!”
云琛促狭道:“是吗?那贵人肯不肯试上一试?贵人把我带过去,就告诉他,我是你的情人,瞧他气不气呢?”
明月知道他激将,干脆道:“根本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试?”
云琛道,“贵人不敢,那就是承认了?况且小人的确有冤要申,小人看他身份不凡,不知贵人能不能带小人引荐一番。”
明月嗤笑:“三言两语就想让我动恻隐之心?谁知道你有何目的?如果有冤,劳烦去找廷尉司做主。”
语罢,云琛忽地掏出一把匕首,吓得明月连连后退:“……你、你做什么!”
云琛伸出手指,不假思索地割下一刀,指尖就这样汩汩流血,“我可以歃血起誓。”
说完,他将鲜血涂抹在唇上,一抹血色使他愈加艳丽瑰绝,貌比潘安。
云琛苦笑:“贵人不信我,总要信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吧,我若违誓,就要天打雷劈了……”
云琛割的伤口颇深,自指尖蜿蜒流淌,手心手背全是淅沥血迹。元明月看在眼中,恻隐中又觉得无聊。
此时辛冉趋步而来,说堂下表演结束,元修正到处找她。幸亏有人解围,元明月又要脚底抹油。
云琛舔去唇上的血迹,腥味入喉,他尾随着元明月,低声唤她:“贵人肯不肯跟我赌一把?”
明月不耐烦:“赌什么?”
他佻笑:“赌你弟弟是不是喜欢你。”
“无聊。”
天王殿内,尽管表演结束,伎乐却仍旧不知疲倦地翩然舞蹈,人群倒是早已散去,不再挤在堂下。
季艳意犹未尽,缠着元修滔滔不绝,讲自己的观后感。
元修见明月来了,刚要展颜,便见明月身后跟了个微笑的美男子。
元修问:“这位是?”
明月随口道:“景乐寺的居士,与我讲签的。”
云琛油嘴滑舌,说道:“是,蒙贵人垂怜,常来景乐寺听在下解签,在下还要谢贵人的恩情……”
明月怒视云琛,骂道:“你别再信口胡诌!我不认识你!”
云琛委屈,小声嘀咕道:“贵人说不认得便不认得……在下好是心碎……明明之前贵人还送了在下一方手帕,怎么今天忽然转了性……”
云琛一边说,一边含情脉脉望着明月,假作真时真亦假,瞧得人真假难分。季艳在一边看得直愣愣的,她隐约知道,这就叫情夫,就像胡太后和她的那些面首一样。
云琛拢着袖子,仔细找了起来,仿佛煞有介事,“我带在身上呢,贵人要瞧瞧吗?”
明月怒道:“哪有那东西,你无中生有!”
元修一听见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便极不理智,他面色铁青,紧紧盯着云琛,整个人微微发抖,云琛看在眼中,心中顿时如明镜似的。
元修说:“好,来,你拿出来,我瞧瞧是不是姐姐的……”
他与明月的赌局,是他赢了。
他偏头给了明月一个眼神,炫耀似的,露出胜利的微笑。
“是……”
明月看见云琛拢着袖,这就恭敬地走上前去,明月觉得自己又被人耍弄了,满眼不屑道:“不是要申冤吗,刚刚还说得煞有介事。我看你相貌堂堂,怎么这样耍弄人,我又不认得你……”
明月正说着,仅剩一步之遥时,云琛终于亮出袖中的所谓“方帕”,竟是一只锋利的银匕。刹那间,云琛一改脸色,眼中杀气腾腾,毫不迟疑地往元修胸口刺去。
“孝则!”
明月离元修最近,她不假思索,一把将那尖锐的匕首握在手中,元修的近卫也反应极快,一脚踹在云琛的脊梁骨上。左右禁军也当即现了身,将皇帝护在身前。
天王宝殿,众僧众伎众看客都纷纷侧目,连绕梁三日的琵琶声也停了。
云琛本就扶风弱柳,他背后遭人一踢,匕首脱手,直接扑倒在地,一场可笑的刺杀就这样极速熄了火,枉他费尽心思等到皇帝御驾,又得此机会近他身侧。
明月这才感受到掌心刀割的痛楚,她忙地撒开白刃,鲜血染红了掌心。
元修不由自主,忙去翻看她的手,明月向云琛呵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云琛咬着牙,泪流满面:“我是要申冤,是要报仇!汝南王做了什么就要被赐死!皇帝,你说,你说啊!!”
元修淡然,毫无被刺的惊惶:“他没做什么,但我就是要他死。你怕他死不瞑目,所以也来送他一程?”
云琛箕坐在地,绝望中竟笑了一声,口中鲜血淋漓,像一道猩红色的瀑布从他双唇之间倾泻而下。
明月骇然,脱口一字:“你?!”
云琛笑得凄厉,“成与不成我都早已服毒了……”
他眼中光芒渐暗,最后只剩下视线前失措的元明月,他望着这个蒙在鼓里的贵人,虽然已然口齿不清,咧着嘴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贵人,我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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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