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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周旋,排除 山月不知心 ...

  •   “玉仪呢?那玉仪呢?!”元明月急切问道。孙腾怎么样她不关心,她只关心玉仪。

      元修有些窘迫,他不忍说出口:“……被孙腾带走了。”

      明月追问:“走了?走去哪?孙腾去了哪?”

      元修沉吟:“晋阳,他逃去了晋阳。走前入宫杀了御史,连梁续都不要了。”

      明月无力:“这么说……玉仪也去了晋阳。”

      得娄在旁听着,表情瞬间黯败下去。

      元修道:“姐姐别灰心呢,他就算跑到晋阳,也一样要治罪。”

      “难道丞相不保他?他既然敢做,就不会怕,你能在洛阳杀人,在晋阳可未必。”

      “那就先杀梁续。晋阳那边,我一样会下谕旨,看看高欢怎么个说法。”

      明月泄气,失望透了顶:“……那你就去要说法吧,对你而言,除异己,争皇权才是大事,旁人的,都是小事。”

      “怎么会!姐姐的事,我一样在乎!”

      他从来只会嘴上应承,明月摆摆手:“算了,你在乎的只是我人在何处,其他的事,你可都不在乎。”

      这次元修没去安抚她,他瞠着灰色的眸,偏着头,话间竟透出一股冷气:“姐姐说得对极了,我只在乎姐姐在不在我身边。至于玉仪,是她命不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姐姐就别再挂念了,倒不如多挂念挂念我。”

      前后折腾了一个月,他功亏一篑,没能借机杀了孙腾,本就一肚子怨气,到了元明月这儿,她在乎的就只是那个家妓。为宗室,为皇权,就算为自己,那也是为了她。他筋疲力尽,对抗着那些虎狼,得不到她一点垂怜,她整日里拜佛,可拜出了什么名堂?她可曾得偿所愿?

      明月默不作声,又听元修凛声道:“对了,我要为姐姐引见一人——”

      循着元修声音,明月余光一望,一位高头大马的少年郎不知自何处出现,他青衫铁袖,由远及近,谦卑地对着二人抱拳行礼:

      “参见陛下、公主。”

      元修宣布:“这是显阳殿的新统领,高季式高将军。”

      明月一愣,低声嗫嚅了句:“……高?”

      元修挥袖,坐回龙榻,语意铿锵地告诉她:“对!司空令高乾的幺弟!”

      听见“高乾”二字,高季式眼中似有股波澜,趁未有人发觉之时又熄了下去,明月知晓了他的身份,也随之微微震撼。

      天子赐死了他的长兄,又对他其他兄长赶尽杀绝,虽都未能得逞,却仍能令人不寒而栗。现在,元修反常地拔擢了他,看看渤海高家还肯不肯要他这个小儿子……这下子一切都如履薄冰,每个人都要在刀尖上舞,虎口求生。

      至此,高欢在京的心腹死的死,逃的逃,元修又开始招兵,似乎要将洛阳化作铁壁。

      高季式也绾好发髻,他披膊穿甲,玉带金钩,雄壮的身影伫立在显阳殿外,兢兢业业,毫无怨言,像一座雄伟的雕像,遮住半片日光。

      批注奏章的同时,元修总时不时地往殿外望去,他眼神犀利,像要往高季式的背后刺去无数刀。

      元修拢了拢明月肩膀,密谋一样,悄悄与她说:“姐姐,我不在显阳殿的时候,你可要看好他!”

      明月仿佛窒息,也望去殿外那座不动如山的雕像。

      他!元修与河北高家最后的筹码!

      *

      元修上朝时,元明月便在朱华阁里诵经,日复一日地,高季式在显阳殿不知换了几班,巡逻了多少圈;元明月也不知观察了多少次,留意了多少次。高季式每次经过,那低沉密集的诵经声和木鱼声就会不自然地慢下节拍。

      直到某天雷雨劈破了朱华阁的瓦片,皇宫工匠奉旨修葺,元明月出门查看工匠修理劈破的房檐,高季式就魁梧地站在檐下,将元明月遮在他的阴翳里。

      明月刚和工匠说了句“小心”,她眼珠一瞥,又猝然对上高季式的目光,她连忙侧身避开,又要回阁里念经。

      高季式却说:“公主想看不如大胆地看,末将知道为什么陛下让我守显阳殿,也知道公主为何总是看我。”

      有这么明显?明月略显尴尬,既然说开了,她不如就大方地朝高季式望过去,她双眼明亮,恍若一眼将人看个透。

      他束发未戴冠,明月问:“你还没及冠?你多大?”

      “回公主,末将十七岁。”

      十七岁,是不大,看起来却老气横秋。

      明月将他从头到脚都浏览了遍,接着试探:“你的哥哥都跑去了晋阳,孙侍中也跑去了晋阳,高将军怎么不和孙侍中一起走?你若是能早早嗅到先机,现在也能在晋阳和兄长团聚了。”

      “末将离京,需得陛下恩准,并非要逃。”

      “这么说,是你自己不想逃。”

      “那公主呢?公主就不想逃?”

      她呼吸一窒,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这次轮到高季式笑她了,听起来充满了嘲弄:“原来公主也不过如此。”

      她哑口无言。

      太极殿上,群臣共议。

      巩洛一带有叛贼作乱,高欢的小舅子、京畿大都督娄昭便于太极殿上自请领兵五千平叛。他眼看着皇帝除掉姐夫这么多心腹,自己也要被逐渐架空,当下再不抓住机会建功立业,整个朝廷怕是都要落入斛斯椿王思政之手。

      娄昭跪在殿下,诚诚恳恳,一颗雄心刚刚燃起,却又听殿中响起一个明亮声音:“陛下,讨伐贼寇,又岂用征调五千兵马?”

      娄昭余光瞥过去,是沃阳侯段永。

      元修问:“你也要带兵?若不用五千,段卿能用多少兵马?”

      段永气定神闲,信誓旦旦:“回陛下,臣只需五百精骑。”

      廷内哗然,娄昭不耐问道:“五百精骑?沃阳侯何出此言?”

      段永胸有成竹,云淡风轻:“娄将军的确曾于广阿大破尔朱兆,但尔朱兆所率毕竟是镇兵,不是流寇。这些贼寇安则蚁聚,穷则鸟散,大可星驰电发,出其不虞。若征兵而后往,这些贼寇岂不是早逃了去。”

      娄昭还有话说:“沃阳侯——”

      “沃阳侯言之有理。”元修打断娄昭,“既然沃阳侯有此先见,那朕就命你代娄昭领五百精骑讨之。”

      娄昭抬头:“陛下……”

      元修不容他再谏议:“谕旨已发,便由沃阳侯去平叛,多说无益。大都督还是安心在京,护佑洛阳吧。”

      娄昭心领神会,不再多言。朝会以后,娄昭又跑了一趟宣光殿。

      皇后在殿内颓然绣着花鸟,娄昭一来,她捏着针线的手一顿,有气无力地问道:“舅舅怎么来了?”

      刚从太极殿下来,娄昭满腔怨怼,他坐在一旁,沉默了半晌才问:“这都多久了,你还没有身孕?”

      高明珠眼珠一涩:“他就从没同我好过,哪里会有身孕……”

      娄昭闻言,蹭地一下便站起了身:“那你……那你现在要如何是好?凤印没有,子嗣也没有,高乾死了,孙腾和封隆之也跑了……他这样防备,迟早有一日要明着来!”

      高明珠气愤地把手里的针线一扔:“那我能怎么办?他心里头只有元明月,宣光殿来都不来!”

      娄昭长叹了口气:“唉……罢了,我打算先回晋阳去。元明月再怎么样也做不了皇后,就算没有凤印,目前而言,只要高王还在,你的后位就固若金汤。”

      高明珠心上似被敲一重锤,她慌乱起来,憋出眼泪:“舅舅也要走?你们都走了,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娄昭不耐烦:“我不走行么!今天在大殿上,他连平叛这点事都不肯让我带兵!赶明儿,就怕他再罗织什么冤狱旧案来,一并收拾了我!既然没有兵权,我还做什么京畿大都督?!三十六计,不如走为上计!”

      高明珠扑腾小脚,捶打着软榻,嗓子里带着哭腔:“走走走,你们都走!别管我的死活!任他把我也赐死了吧!”

      娄昭又安抚她:“皇后娘娘,你胡说什么。等回了晋阳,我会将洛阳之事一一上报高王,到时,我让他派特使来洛。”

      高明珠挂着眼泪,不屑道:“特使?什么特使,不过就是派子惠那小崽子过来,他顶什么用!”

      高子惠,正是她家的嫡长子,她的好弟弟,高澄。

      娄昭摇了摇头:“世子聪慧过人,严明有略,或许能化解洛阳同晋阳之间的僵局。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离开!”

      高明珠一脸怅然:“舅舅……”

      娄昭叹息:“你尚照顾好自己,莫和皇帝争短长。他想闹,就暂且让他去闹吧……”

      数日后,段永带兵讨贼去了,斛斯椿却站在太极东堂里请罪。

      元修站在案边读着晋阳来的折子,听斛斯椿在阶下心虚道:“陛下,臣本意是想逼孙腾露出马脚,谁知道他胆大包天,杀了御史,紧接着就逃去了晋阳,给臣也来了个措手不及……”

      元修合上晋阳的回信,再踱回案前:“你的目的达到了,他是露出了马脚,但他也敢破釜沉舟。”

      斛斯椿掷地有声:“孙腾带刀入殿,擅杀御史,本就是挑衅之举。现在他往晋阳一逃,天高皇帝远,又有丞相庇护,就认为皇廷就此作罢,从此动他不得了。”

      元修冷哼一声:“孙腾一走,娄昭也称病,回晋阳去了。斛斯椿,即日起,你兼任领军一职。既然这群人个个都罢官不做,那就给想做的人做。”

      斛斯椿答:“臣遵旨。”

      元修轻蔑地挥了挥手里的信笺:“看看,朕还没开口,晋阳就来信了,打了孙腾几棍子就想作罢,还要让高王世子出使京师,说是整顿京畿。”

      斛斯椿皱起眉头:“陛下,眼前洛阳仍旧势弱,西边贺拔岳和南边的贺拔胜虽说效忠朝廷,其实一样在观望时局,洛阳这些显贵同样如此,就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陛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朕知道。”元修将信笺扔在案上,“如今仍要伺机而动,朕还要先想办法改置河南、关西二地刺史。此外,贺拔岳不是还在整合关陇吗?”

      斛斯椿道:“是……仅有洛阳军远远不够,恐怕还得仰仗着关西军。陛下,高王世子预备何时来洛?”

      “次月。”元修一挥衣袖,终于坐在了软榻上,“把华林园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撤了吧,多置几匹好马,到时世子远道而来,总得让人玩尽兴了。”

      元修看着满面愁容的斛斯椿,却道:“你也别想太多,我早就说过,急不来。”

      斛斯椿忙道:“是、是……臣谨听圣训……”

      一日过去,等元修逐一处理完朝前朝后的琐事,天色早暗了。他一扔笔墨,破天荒地又去了一回潇湘馆。

      元蒺藜看着元修,满眼里都是不敢置信,她想笑,又一时笑不动,只能扭捏地问:“哥哥怎么来了?是哥哥也想念蒺藜了?”

      元修不为所动,只冷着脸问她:“斛斯椿让你给元玉仪送信,怎么不告诉我?”

      元蒺藜神色骤然一僵,她垂下眼帘,眼珠子左左右右转了两圈:“爹说,他会告诉陛下,蒺藜也就没多想……”

      元修冷冰冰地道:“你听谁的?你全听斛斯椿的?”

      元蒺藜感到有些委屈:“我……”

      元修逼问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心里都是我吗?怎么还要有事瞒着我?要是在你心里,你怕的是斛斯椿,听从的也是斛斯椿,那我改日就将你许配给斛斯悦好了,反正对你而言,你还是斛斯椿的人。”

      元蒺藜浑身一颤:“我……我没想过这么多,我只是以为可以帮陛下解忧才——”

      元修戳着元蒺藜的心口道:“既然你要当我的人,那就得全身心地当我的人,永远不要有瞒骗我的一天,也不要自作聪明。你以为你这辈子仰仗的是谁?”

      元蒺藜好像回过味来,她呆呆道:“是……是陛下。”

      元修的眼眸似一孔深潭:“对,当然是我,你明白最好。”

      等元蒺藜回神,元修早已踏出了房门。元蒺藜也觉得他与多年前在邺城时不同了,他充满了焦躁和不安,那些耐心和沉静仿佛都被他锁了起来,这就是皇帝吗?

      虽说如此,她靠在门边心想,可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她都欢喜,这才叫死心塌地。

      元蒺藜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目送他淹没在黑夜里,她才肯关上房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周旋,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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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