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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针灸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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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曦回屋后即刻提笔,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将那“束水冲沙”的法子以图解的形式复原出来,只是原理虽然有了,但这一方法操作起来却绝非易事,必须有专擅水利之人深入钻研,再结合具体地形和黄河各段水量具体安排。
零零总总画了十几页图,浅眯了两个时辰,待天色破晓之时,史曦带上图纸便往大相国寺赶。
赶到时,苏辙正随兄长一道讨论昨日新借来的古籍孤本,旁边还放着未来得及收拾的早食碗筷。
见她大清早突然过来,苏辙便知可能是和水利一事有关,待把人拉到角落听史曦一番解释,顿时也激动起来。
“这办法倒是新奇,筑堤束水,以水冲沙,泥沙不堵塞河道,黄河水得以入海,自然可以减少内涝。只是这事须得从长计议,这样,我今日再去叨扰欧阳大人一番,先把你这办法呈上去,若朝廷能找到精通水利的人才,这办法或许可以施行。”
史曦点点头,朝他露出一个期待的笑。
苏辙复又将人拉进屋子里:“你是不是还没用早食,灶上还热着阿兄今早买回来的点心,味道一顶一的好,我给你拿来尝尝。”
史曦拍手:“那太好了!跟着你阿兄吃绝对错不了!”
吃罢朝食,将图纸交给苏辙,史曦照旧来到回春堂给穆慈心打下手。
她本都快要放弃了回春堂这边的途径,谁知今日午时过后,忽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车马仆从来到回春堂。
满京城有这种仪仗和气派的莫过于皇室,史曦不敢冒认,只依旧垂首做自己手中的活计。
“许久不见濮王妃,王妃近来可安康?”穆慈心一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姿态,热络而不失恭敬地将人迎进来。
史曦正在捣药的手一顿,濮王妃,这可是个历史上有名的女人。当今圣上一生子嗣单薄,皇后早年便接了侄女高滔滔做干女儿进宫养在身边,与此同时赵家皇室也送了赵宗实作为仁宗养子养在皇后膝下,一来二去,自幼相伴长大的高滔滔和赵宗实有了深厚感情,在仁宗指婚下结为夫妻。
天子娶妇,皇后嫁女。二人的婚姻成为了一桩美谈,更令人纳罕的是即便宋英宗此后继位,身边也未曾有过别的嫔妃,高皇后更是在英宗去世后垂帘听政数年。
也许是赵宗实当备胎养子的岁月过于憋屈,高滔滔的陪伴成为了他晦暗时光里不多的慰藉,即便成婚十多年,二人仍是恩爱如常。
“官家昏迷未醒,我和王爷彻夜难眠,哪里还谈得上安康。”
穆慈心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只顾左右而言他地劝慰了两句,并不贸然搭话。
最后倒是高滔滔先憋不住了,叹了口气看向满头银丝的穆慈心:“穆医使,我还是个幼童时你便曾到宫中为我看病,念在你我二人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太医局提出了针灸的法子,想让你从旁协助,我特来请您老人家去一趟。”
“上次太医令大人来请时老身就说过了,老身不过一驽钝女医,凭着善治妇科收获了些虚名,在头晕风卒一症上却是束手无策,王妃向来菩萨心肠,就不要为难我这个老婆子了。”
高滔滔也料到了她会如此回绝,只不过前几年官家唯一的亲生儿子再次夭亡,自家夫君这个养子的身份再次尴尬起来。如今官家病重,朝堂上建议立濮王为皇太子的言论再次沸腾,作为濮王的贤内助,她不能不在这个时候表达对官家的“孝心”,以表示濮王府对这个皇位绝无妄想。
这世道也是怪诞的很,越是众人要推你上高处,你越得谦虚推辞,装作一副浑然无意的样子。
但当了这么多年备胎,赵宗实的那点心气确实被磨去了不少,不管自己当不当这个皇太子,现在赶紧行动表达自己期望官家早点醒来准没错,不然即便他以后有机会荣登大宝,不孝养父这一罪名也能被文官们喷死。
赵宗实在宫内尽心尽力侍疾,高滔滔今日来也没抱希望,既然行动做到了,客套几句便准备离开。
谁知原本一直拒绝的穆慈心居然罕见地松了口:“我虽不擅长医治风卒,我师兄却在这一道上颇有造诣,只是师兄他老人家年逾古稀无法长途跋涉,平日里只派膝下徒弟与我交流往来,如今正好,那得了他真传的徒儿就在我堂中。”
高滔滔难掩面上讶异,将目光落在了正在穆慈心身后捣药的史曦身上。
“还不快来见过濮王妃。”穆慈心故作严厉,朝身后吩咐了一句。
史曦动作一顿,忙擦了擦手朝高滔滔行了个礼。
“这位女医使看上去年纪轻轻,不料竟有这番本事。穆医使,今日我便将这人借走了,你可再不许拦了。”高滔滔朝穆慈心微微一笑,语气不容拒绝。
穆慈心垂眸:“能为官家诊脉,是她的机缘和造化,老身绝不敢阻拦。”
史曦闻言回头看了穆慈心一眼,对上那双丝毫不见混浊的双眸,她突然明白了穆慈心今日为何举荐她。
“多谢师叔。”
说罢这句,史曦再未犹豫,踏上随高滔滔来的车马,摇摇晃晃便一同入了宫。
待一行人走后,回春堂恢复了平静。一旁的药童看向冷脸写方子的穆慈心,一脸不解:“师父,给官家针灸那可是大事,万一出个差错,是要杀头的。”
穆慈心笔下未顿,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以为我今日不举荐她就会歇了这份心思?自打这丫头入回春堂的第一日,就不是奔着我来的。”
药童似懂非懂,抱着怀里的药材退了下去。
另一边,待史曦所乘的马车摇摇晃晃步入宫内时,太医局的一行人正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官家总这么昏昏沉沉也不是办法,昨日里胡言乱语了好一阵,再这么拖下去,恐怕会加重。”
一道傲慢的冷哼突然响起,被孤立在小集体之外的一名年轻医官讽刺地笑了笑:“你们也商量了有小半月了,横竖就是这几句话,若真着急,为何不动手光动嘴皮子。”
“沈天冬!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放肆!”太医令沈曙见儿子如此对同僚说话,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我说的有错吗?”沈天冬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朝自己亲爹晃了晃手中银针:“针灸之术最为有效,你敢让我去官家身上试一试吗?”
沈曙被怼的一噎,倒是一旁的同僚帮着他说话:“天冬,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可知那针灸之法,能救命,亦能马上送命。”
“是啊,你不考虑自己,也要顾及一下你爹年事已高,你就不怕牵连他?”
沈天冬无所谓道:“若这般贪生怕死,当初学什么医,找个作坊学唱曲多好,稳定又安全。”
“你这逆子!你给我滚出去!”沈曙险些被这儿子气死,本就因为官家长久不醒急的嘴角冒泡,这小子如今又来添乱。
“我同意施行针灸之法!”
一道盛气凌人的娇喝自外间传来,众医官连忙转身去看,就见福康公主提着裙摆气冲冲地走进来。
官家膝下子嗣单薄,谁不知这福康公主自幼被官家宠大,最是脾气冲人。众医官抹了把脑门上的细汗,心道哪骨子妖风把这祖宗给吹来了。
“福康,你爹爹的医治措施自有文相和诸位大人决断,你一个小孩子家在这里插什么嘴!”
苗贵妃生怕女儿莽撞犯错,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福康公主一脸不服,倔强地扭过脸看向自己母妃:“爹爹如今都糊涂到要把我嫁给李玮了,再不让他清醒点女儿的后半生就要搭进去了,反正爹爹如今躺在那里比活死人还不如,不若险中求生,兴许搏一搏还能出现生机!”
史曦被濮王妃带着来到太医局时,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倚在柱子上望天的青年,而后便听到了屋内这一番“胆大包天”的言论。
那青年显然也听到了,勾唇嗤笑道:“看看这群窝囊废,连个足不出户的公主都不如,官家如今意识错乱四肢瘫软,可不就是个活死人。”
史曦闻言复又将目光落回他身上,好奇打量一番才发现,这位口出狂言的小兄弟身上穿的竟然是太医局的官袍。
收到她的目光,沈天冬直起身子,没什么规矩地朝濮王妃见了个礼,而后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史曦,语气吊儿郎当:“你又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处?”
史曦早在回春堂时就听人议论过,太医令沈曙有一个在行医上天分卓绝的儿子,扎的一手好针,抓的一手好药,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
想来,就是眼前这位容貌不俗的青年了。
“我出自眉山乡野,此番进宫,是来与你共同商议如何针灸治疗风卒的。”
史曦不卑不亢,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沈天冬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脸上的讽刺更加夸张:“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