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汴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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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宋仁宗听到这个消息如何反应史曦就不得而知了，天子居住的皇宫地势颇高，光是地基就比平民房屋高上几倍，赵祯再怎么爱民如子，也不可能像普通老百姓一般在洪水中苦苦挣扎。
饶是史曦作为医者见过诸多生死，在看到六塔河水中密密麻麻的浮尸时，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文人墨客高居庙堂之上，一纸空文便将数十万民众的家财性命定了生死。即便此地百姓命如草芥，也不该被这样践踏！
带着满腔的愤怒，史曦再次“回”到了汴京城。
大雨连绵五日不绝，即便是天子脚下的汴京城，此次也未曾逃过这场决堤之患。
兼任开封府府尹的包拯划着小舟，正带领官吏差使挨家挨户地给百姓发放救济物资。
史曦跟着看了一会儿，整个开封府也被泡在水里，京城到底有了准备，水浸京师之时，死者不多，只是财物被淹了个干净，损失不计其数。
这泡在水里的既有官家财产又有庶民产业，哪一丝哪一毫不是百姓起早贪黑积攒起来的，如今空余性命，只能说比那些洪灾正中心的百姓幸运一点点。
包拯沿着积水摸查了三日，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惠民河上的几处亭台楼榭上。
“包大人，这宅子是中贵人建的，中贵人后面还有张大人罩着，您就这么把宅子毁了，张大人恐怕又要到官家面前告您啊！”
“让他告，我等着便是。”
这边包拯霸气十足，另一边画面一转，史曦再次“见”到狄青。
许是携家眷到大相国寺避水，狄将军挽着裤脚，愁容满面地盯着门外积水看了一会儿，大喇喇地往寺庙正堂那么一坐，不怒自威。
只是这画面却被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待京师洪水褪去，有言官上奏：枢密使狄青居相国寺高台，俨然有帝王之相。
这可实在犯了赵家的忌讳。他赵家的天下怎么来的？不就是身为武将的赵匡胤凭着军功从柴家手里夺来的嘛。五代十国的教训、先祖的真实案例言犹在耳，宋仁宗略一思索，罢了狄青的官，命他离京出任陈州。
狄青满嘴生疮，在陈州任上抑郁而终的时候，史曦这场漫长无边的梦终于迎来了结尾。
“姑娘！”
一声焦急的呼唤将史曦从梦境拉回现实。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身上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湿透。
“姑娘，您可算醒了，我原还以为您是累着了，想着让您多睡一会儿，可方才见您直打冷颤，怎么叫都叫不醒，吓得奴婢差点去寻医。”
夏榴拿帕子给她擦了脸上的汗，一脸担忧地立在床前。
史曦将手搭在自己腕上探了探，受惊而已，没像小时候一样发高热。
正要安抚夏榴，便听客房外传来苏辙的轻唤。
夏榴服侍她洗漱穿戴好，这才把早已在门外等的焦急的人放进来。
“曦娘，发生了何事？我方才听见夏榴一直在叫你。”
史曦不答，只看着他问：“苏伯父不是和我爹约了去赏牡丹吗？你没同去？”
“夏榴说你今日醒的晚，我便跟兄长说要留下来温书，等你醒来再一同过去。曦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脸色差的很。”
史曦现在一闭眼就是在水中绝望挣扎的百姓，深吸了一口气，用了好大的力气压抑住情绪，这才哑着嗓子道：“我做梦了，不是普通噩梦，是和小时候梦到八娘的那种一样。”
夏榴早在苏辙进来时借着张罗早膳的名头退了出去，如今整间客房就余下他们二人，史曦也没有瞒着他。
苏辙听完一惊，但还是冷静下来，先倒了盏茶递给她，凑近些才发现史曦还在轻微地发抖。
“你别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苏辙轻抚她的背，眼底蕴上浓郁的心疼，“不管是梦到了什么大事，这次都不是你一个人面对，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史曦眼眶一阵湿热，平复了半晌，才把方才梦中所见给他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少年郎也呆立在原地，只是想到自己原本是来安慰曦娘的，岂能自乱阵脚，又连忙冷静，靠着史曦坐了下来。
“你说老天为什么要托这种梦给我，上次救八娘也就算了，这次可是数十万民众的性命啊，我一个来自蜀中的小喽啰，平生还是第一次进京，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能阻止当朝宰相让他不要引水入六塔河？欧阳修都劝不住的事情，难道要让我去干吗？”
史曦越说越急，渐渐的都有了泣音，她是真的手足无措了，提前知道了几万人的死期，换作任何人都无法袖手旁观。
可真要插手相助，如何下手？就凭她？
苏辙拍了拍她的肩膀，沉下眸子思索片刻，而后说道：“你先别急着自责，兹事体大，既然欧阳修都劝不动，那就只能从地位更高的人身上入手。”
比宰相地位更高的？
史曦眼睛一亮：“你是说官家？可他重病不起，那就从公主和皇后身上入手？”
苏辙面容沉静，分析道：“眼前离你梦中六塔河竣工还有一月之期，官家若能在这一月之内清醒过来阻止这件事自然是好，若不能，只能从旁的人身上入手了。”
史曦尴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落下来一半：“我观察梦里，官家半昏迷下对那六塔河一案也是挺支持的，难不成他脑子清醒过后，会突然改变想法？就算他能改变想法，也得先让他清醒啊！”
苏辙沉默片刻，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史曦：“曦娘，你可曾听说过，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越来越笃信鬼神风水之事。你先前不是说梦中有官员提议六塔河穿北地而过，对圣上龙体不吉，何妨借力打力，将这无稽之谈变成一股可以改变朝中决策的力量？”
“可文彦博对那建议置之不理......”史曦说到一半顿住。
文彦博和大臣们不在乎，皇家在乎啊！若这话经过专业的人传到赵祯耳朵里，再结合他现下久病不愈的情况，他会不觉得膈应？
再仁慈的君主，也是怕死的吧。
见她明白过来，苏辙继续道：“为今之计是我们要尽快赶往汴京，虽然现在我们和汴京中人没什么联系，但万事得先试了才知道。”
说罢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若最后真的无法阻止这场灾祸，你也不许自责，是我没有本事，哪路神仙托的梦，让他来找我算账好了。”
史曦见他一副认真的表情说着这种话，崩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忍不住笑道：“要真如此那个神仙也忒不讲理，凭什么他自己托个梦就跑了，留下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这儿着急！”
苏辙见她笑开，也跟着松了口气，附和道：“是，反正怎么算账，也不许算到我们曦娘头上！”
二人说罢便急忙回屋收拾东西，待苏洵史望春一行人回来，便见行李包裹已被装车，一副马上要出马的架势。
“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嘛？丢下我们带着行李跑？”苏轼不解地问道。
史曦脸一红，心道怎么这么一说，好似他二人要携巨款私奔了一样。
苏辙走上前朝父亲和史望春行了一礼：“父亲，伯父，我昨夜观星，发现西边天上星斗皆隐，结合今日晨起时的天色，估摸着未来几日会有暴雨。我想着被暴雨耽搁在洛阳恐怕不妥，所以斗胆做主先命人将行囊装车，想劝父亲伯父一回来便动身。”
苏辙有观星看天象的本事，在场的几个都是知道的。
一听有暴雨，史望春和苏洵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吩咐下人动作快点，最好在暴雨到来之前抵达京师。
唯有苏轼疑惑地看了弟弟一眼：阿同昨夜真的观星了吗？他不是早上还兴冲冲地准备等史小妹醒了一起去逛洛阳城？
但怀疑归怀疑，早早赶至汴京总是好的。
一行人星夜驰奔，紧赶慢赶，总算在第二日城门落锁之前赶到了汴京城。
此刻的汴京还未被大水浸泡，四水围绕，漕运繁忙，待一行人沿着御街寻找落脚处时，早已是花灯如昼。
虽入夜，整座城却好似更热闹了些。
满城里处处可闻沸腾人声，佳人立于桥头，小儿欢歌笑语，贩夫走卒忙着吆喝，各种小吃的摊子飘香十里，勾的人腹中馋虫大动。
清明上河图，以前所未有鲜活的方式展现在史曦面前。
“不愧是帝王居所，如此盛景，不似在人间。”一旁的苏轼最先感叹出声。
史曦和苏辙对视了一眼，彼此皆看清楚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那便奋力一搏，尽力护住这汴京城的繁华鲜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汴京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