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蜀道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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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史曦就提着早食，带着夏榴立在了主院正中。
史望春夫妇刚洗漱罢，正在商议今日安排，就见下人进来禀报姑娘已在院中立了好一会儿。
史望春最先笑起来：“她这是司马昭之心，生怕此行不带她。”
李珺叹了口气：“索性是你自己的闺女，你自己宠吧。父亲也是的，虽说大哥病重，可秋郎也那么大人了，不过是去汴京赶考，如何就自己去不得。”
“夫人这就不懂了，汴京那是天子脚下，除了手中有银子，还得脑子里有门道。我在外行商这么多年，数次到汴京与人交接，大哥想来是让我到了汴京替秋郎好生打点一番。”
李珺更不忿：“当初在祖宅里没个好脸色，如今用得着你了倒是低声下气携礼来求，要不是看秋郎是个只知读书的好孩子，我绝不让你蹚这趟浑水。”
史望春一迭声应是。
屋外，李珺拾掇完，唤了史曦进去。
史曦踏进外间，手脚利落地把带来的早食摆了一桌子：“爹爱吃的羊肉包子，娘爱吃的豆沙馅花糕，七宝五味粥养颜，酒蒸鸡补身子，还有这热油炒兔的肉最是香嫩，阿爹阿娘快尝尝。”
见她这殷勤模样，饶是李珺知道她心中打算，还是弯了嘴角：“行了行了，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和你爹也是可怜，须到用得着的时候才有儿女尽孝。”
史望春笑呵呵地让女儿坐下：“曦娘，你别忙活了，昨夜我与你阿娘商量，本就准备带上你。”
“真的？！”史曦近乎要跳起来，一双眼里流光溢彩：“爹，你可别哄我，你知道我有多想去汴京。”
李珺忍不住道：“你爹堂堂一家之主，哄你做甚，若此次不带你去，你这个猢狲是不是又要偷偷跟上去？所以我跟你爹商量，不如一早如你愿，断了你后面的荒唐行径。”
史曦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阿娘也是真了解我，只不过这一家之主，不向来是阿娘您嘛...”
李珺“啧”了一声，拿筷子指了指她，笑骂道：“此行我不跟着去，你给我皮紧一点，你堂哥是去应举的，你爹也有生意要谈，我会让你二哥看住你，你别玩的太过分。”
史曦连连保证，片刻后又问道：“那我们可要与苏伯父他们一道？”
提起苏家，史望春叹了口气：“你苏伯父家中近几年产业不景气，如今父子三人进京又是好一番花费，也不知我主动提出资助他们些许，会不会伤了他的面子。”
史曦顿了一晌，她是知道苏家兄弟后来连续被贬贫困不堪的，但没想到科举应试前已经如此。不过想来也是，读书写字在这时候最为烧钱，一本书买下来要三贯多，折合现代物价就是一千多块一本书，苏家是个读书大户，就算苏家父子大多手抄笔录，在读书上也有不小的开支。
难怪梦中程夫人憔悴不堪，恐怕也是有为家中生计操劳的缘故。
“不如让阿娘直接把钱交给程姨母，一来她们自幼是闺中好友，相互帮扶哪有那么多顾忌；二来想必苏伯父此次进京，为防路上不便定要带走家中大半积蓄，程姨母独自在家支撑数十口人的生计，最难的反倒是她，阿娘在家若能帮上几分最好了。”
“想不到你还能有这份考虑。”李珺略感欣慰地看着女儿：“你能看到你程姨母的付出，这很不错。世人总是喜欢吹捧男人的功名，却往往忽略了在背后辛劳付出的女人，这次若苏家兄弟金榜题名，你程姨母担得起一等功。”
苏家这边，行囊还未收拾好，张方平的举荐信和随信附带的银子已经被送达。
“张大人实在是......”苏洵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中说担心他们此行经费不足，微薄钱财以表心意。
那银子的份量，可不是“微薄”二字可以形容的。
感动之余，苏洵只能对两个儿子吩咐：“此情无以为报，只能你二人尽力赴试，方不负深恩。”
有了张方平的鼎力相助，加之史家、苏雁回的贴补，苏家父子三人也算是轻装上阵，再无旁的牵挂。
送行这日，杨家几口人、李珺、程夫人并王弗都立在了城门口。
杨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徒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末了吩咐道：“出门在外，多看多问，医者仁心要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师父反正是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剩下的，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史曦重重点头。
程夫人叮嘱完丈夫儿子，又拉着史曦的手抹眼泪：“曦娘，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有事要跟大人说，千万不能再自己想法子扛。”
史曦看着方才对自己威胁加警告的亲娘李珺，以及一脸温柔关切的程夫人，好笑道：“姨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帮您看顾着三郎他们的。您也要多加保重，少忧思忧虑，多和我娘聚一处吃喝才是正道！”
说罢被一旁的李珺瞪了一眼，这才笑嘻嘻地退到父亲身后。
前来送行的自然少不了大房的一行人，大夫人眼看要哭成半个泪人，李珺瞥了一眼后，不屑地将头转了过去。
一旁的史琴芳倒是不见对亲哥有多少不舍，只一双眼死死盯着立在人群中说笑的史曦，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
可恨她早早定了婚事不日便要成亲，不然定要跟着哥哥去汴京城里看上一看，待哥哥高中，她的身份水涨船高，说不定还能指个京城里的富贵人家。都怪阿娘糊涂，这等好事，说不定要白白便宜了史曦那个丫头！
感受到了来自大房这边直勾勾的目光，史曦回看一眼，恍若未觉，倒是苏辙眉间微皱，侧了侧身子将那道碍眼的目光挡住了。
“你堂姐似乎恨极了你。”
二人离得近，略一偏头便能听到对方讲话。
史曦也压低声音：“管她作甚，我就要去汴京了，这山长水阔的，她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这话里是难掩的兴奋，苏辙觉得她今日像个放出笼的幼鸟，格外生动欢脱。
“你此行要同去汴京，怎不早早告知我，今日见你塞了自己的箱笼上马车，属实让我震惊。”
史曦抿着嘴偷笑：“你最近整日读书，我都没机会见你。况且，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你实话说，难道方才只有惊没有喜？”
苏辙摸了摸鼻子，也勾起唇角：“那确实是，喜大过惊。”
“好了！你二人不要在此处说悄悄话了，赶紧上车准备启程，此去路途千里，有的时间让你俩说话。”
苏轼今日很有做兄长的风范，冷不防往弟弟肩上拍了一下，打断了二人的低语。
史曦面上一羞，连忙寻了马车钻进去。留下苏辙立在原地，幽怨地看了一眼兄长，随后行礼向诸位长辈告别。
苏家父子三人、史望春同两个儿女、史闻秋和一同进京的同窗郭鸿，连同负责押运货物的仆从，一行人的车马形成长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出了眉山。
史曦趴在车窗上浏览窗外景色，就听自己二哥跟个人形算盘一样在跟亲爹计算这趟去汴京花费多少，所带货物又能捞回多少，最后不出意外盈利多少。
史望春不堪其扰：“二郎，你在家都已经算了三遍了，你学学你妹，让自己放松会儿如何？”
史闻达看了挂件一样趴在车窗上的史曦一眼，摇摇头，继续默算自己的小账本。
他们此行走的是陆路，出眉山，过都江堰，而后经过的便是阆中。
此地山环四周、水绕三面，实乃人间胜景。
苏家父子三人两眼一睁就开始做诗唱和，史闻秋和郭鸿还能插上两句，史曦和自己亲哥就只有拍手叫好的份了。
但是途径古城客栈，店小二把张飞牛肉、白糖蒸馍、热凉面、保宁醋这“四绝”端上桌时，一行人再没了吟诗作对的雅兴，抄起筷子二话不说就是开吃。
待到第二日走栈道，别说作诗，连说话的心情都消失大半。
噫吁嚱，危乎高哉！【1】
“李太白虽惯用夸张，在《蜀道难》里却诚不欺我！”
苏辙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万丈深渊，直教人头晕目眩。
这条陆路史望春倒是走过不少次，一早便命人用布条给马匹绑上了眼睛，此时立于悬崖峭壁，还有给众人科普的兴致：“传闻这蜀道在秦昭襄王时就已经被开凿，当时的民夫把水用大锅烧的滚烫，而后将热水浇在石块上，便用这种法子在峭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栈道来。”
史曦心道原来是热胀冷缩的道理，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不过晚唐的时候就有火药了吧，若是能加以利用，这等开山修路的事情要容易得多。
正想着，忽觉身后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原以为是夏榴害怕，可转过身去看时，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堂哥的同窗郭鸿。
“史姑娘，你若害怕，可以拉着我的衣袖。”
这一路上郭鸿此人的存在感极低，听父亲介绍这人家境贫寒，本准备攒路费等下一次科举，是史闻秋觉得好友一身才华若是荒废了可惜，这才好心带上他一同进京，史曦不会因为郭鸿家境如何就去评判他的为人，只是她一路上同这人话都没说过一句，此处突然这么说属实让她意外。
但前世她就爱玩这种高空项目，这栈道每月都有人检修，现下她除了新奇还真没有别的感觉。
“不必了，我不害怕。”
史曦加快了脚步往前，恰好苏辙听到了后面二人的对话，此时也转过身来，看了站在后方的郭鸿一眼，把自己右手朝她递了过来。
史曦愣住：“这不好吧...”
苏辙神色未动：“曦娘，我恐高，现在只觉得眼前发晕。”
史曦一听这还了得，不加思索便将他那只手握得紧紧的：“那你跟着我走，我同你说着话就不怕了，这栈道踏上去十分牢固，你就当自己在平地上走。”
苏辙不动声色地往下看了一眼：“曦娘，这高度连飞鸟都罕至，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你怎么说出这话的。”
“都说了让你别往下看，拉紧我，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史曦皱眉，将人攥的更紧些，开始同他讲些有的没的分散注意力。
苏辙听着身前人东拉西扯拼凑不全的故事，嘴角噙着笑，只恨这栈道太短，李太白笔下的蜀道难，他是半分没感受到。
身后，史闻秋跟上来：“飞翰，你怎的不走了，可是怕极了？”
郭鸿看了眼前面二人紧握在一处的手，眸色暗下，模棱两可地敷衍了史闻秋几句，便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历经古栈道、终年积雪的太白山，又途径咸阳、渑池。
一行人车马劳顿，终于来到了西京洛阳。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2】
洛阳繁华，距离汴京不过一步之遥，史望春同苏洵一商量，选了城中客栈歇脚。
史曦计划着第二日在洛阳游玩半日，这日便歇的格外早，只是刚入睡，铺天盖地的梦境便将她裹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蜀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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