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桂花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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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州府解试同样实行锁院制，为防止作弊锁院三日不得出，这考试的录取大约是百里取一，尽管嘴上安慰苏雁回放心即可，史曦初到成都的几日也没出客栈，还抽空同八娘去大慈寺上了柱香。
没成想上香时遇到熟人，原是堂哥史闻秋也来应试，史大夫人带着儿媳前来祈福。
史曦早就听说大伯父近年来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大夫人出马来陪儿子考试。
“八娘，我们等会儿再出去。”史曦拉了拉欲进殿里的苏雁回，低声道。
苏雁回望了眼殿中跪着虔诚叩拜的妇人，了然道：“居然是你大伯母，她这两年可不似先前那么趾高气扬了。”
史曦无所谓道：“我堂哥上次解试就落榜了，如今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但愿他能考上吧。”
虽然大房经常爱拿史闻秋同史曦两个哥哥在老爷子跟前比较，但对史闻秋本人，史曦是没什么看法的。
当初她落水后这位堂哥还来替妹妹道了歉，后来两房不怎么走动，他们也就逢年过节会打个招呼。
史曦拉苏雁回立在拐角处，待史大夫人被儿媳扶着走远，才来到殿前许愿。
苏雁回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在心间为两个弟弟祈祷。
史曦也顺带拜了拜。
她只求别因为什么蝴蝶效应把苏家兄弟的命运给改写了。
最淡定的要数苏洵这个老父亲，见两个女孩儿有些紧张，在茶摊子上要了蜜饯零嘴，开始细讲自己当初怎么落榜又落榜。
苏雁回：“爹，求您别说了。”
苏洵润润喉咙闭了嘴，史曦见他这样，那点子仅存的紧张也瞬间荡然无存。
待考试结束，两个兄弟从考场里出来沐浴更衣，苏雁回终于有心情上街玩乐。
益州城中遍植金桂，时值八月，马车自主街驶过，车帘掀动，醉人香气扑鼻而来。
史曦望着沿街鳞次栉比的商铺、比眉山县城中多几倍的市民游人，拍了拍车壁：“百善叔，咱们就在此处停下，我去与苏伯父说一声，咱们随后客栈汇合。”
百善领命前去，叫停了前面的马车。
这被唤作百善的车夫是李珺从娘家寻来专门“看管”史曦的。这人行伍出身，一身拳脚功夫极为出色，只性格木讷不善言辞，长相也十分粗犷，几日前赶着马车到到杨家接人，还把初见的苏雁回吓了一跳。
史曦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隔着车窗朝苏洵父子三人说了什么，前面的马车又恢复行驶，哒哒地朝张府的方向驶去。
张方平今日推去公事宴饮，一早便在府门前等候。
“明允兄！”
苏洵方一下车，便见张方平身着常服，双手行礼迎了上来。
“张学士。”苏洵布衣野服，坦然回礼，指着身后并立的苏轼兄弟二人：“此乃家中二子，虽形仪粗鄙，但在文章上略有所长，今日前来叨扰了。”
张方平笑眼看向立在苏洵身后的两个青年，一个风气英秀、双目炯炯有神，另一个姿容如玉、朗目疏眉，心道这么两个气质不俗的孩子站我门口，你跟我说“形仪粗鄙”？
苏轼领着弟弟向张方平行拱手礼，跟在父亲身后进府。
几人在书房落座品茶，张方平率先对苏洵道：“明允兄，上次你带着自己的《权书》《衡论》而来，我连夜拜读，其间关于施政治乱的见解雄奇高古，笔力字句颇有战国纵横雄辩之风，我有意上奏朝廷，保荐你为益州州府学官，不知你可愿意就职？”
苏洵今日本是带儿子来拜会，未曾想还能给自己谋个官职，震撼激动之余，当即从座位上起身，拱手道：“洵少年时书生意气，以为功名爵位如探囊取物，而今蹉跎至天命之年还是一介布衣，方知此道艰难。本以为此生与仕途再无瓜葛，没想到还能得张学士如此赏识，若当真可行，定当鞠躬尽瘁，为益州学子穷尽毕生才学！”
张方平笑着将人按回座位上：“你不过是因着时运不济鸟困荆棘，若有运气傍身，何愁不能翱翔于天。我随后就上奏，只待就职文书下发，明允兄便可走马上任。”
苏洵谢了又谢，二人就此事说罢，这才将话题转入到两个小辈身上来。
张方平自己本就是个少年天才，幼时读书便有过目不忘之能，长大后处理政务也是一目十行得心应手。如今考问苏轼兄弟两个书文经典，见二人对答如流，谈及策论见解又犀利透彻，顿时感觉见到了少年时的自己，拉着二人一聊便是一个下午。
临别时，张方平拉着苏洵的手说：“明允兄，你这两个儿子实乃天才，大儿子率真可爱，光芒耀眼，小儿子严谨持重，以后在仕途上或许要比他兄长走的更远。”
那边宾主尽欢，苏轼兄弟得遇恩师。这边史曦领着八娘在集市上转了一下午，也是兴致颇高。
百善自二人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手上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吃的喝的，首饰胭脂，小主子在逛吃采买上拥有着令他惊叹的精力。
宋朝花文化盛行，成都的气候又适宜养花。白日里沿街走来，满路都是卖花人，还有不少男女老少折了花枝戴在头上。
史曦和苏雁回看着新鲜，也寻了一处首饰铺子改换头面。
本朝流行的簪花发髻与现代的满头簪花不同，发髻梳好后，鲜花被搭配成花冠样式点缀于发间，称为艳“冠”群芳。
“你们来的时间巧，本月是桂花节，簪桂花最合时宜。”老板娘双手灵巧，话语间也满是热情：“这城里每月都有专门的市集，正月放灯，五月卖扇，六月换香，十月酒集，但小姑娘家爱美，还是这种与花有关的最好玩。”
史曦双眸晶亮：“每个月一个主题？”
“是啊，每个月都不重样，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新花样。”
苏雁回接话道：“原是如此，难怪我们一路走来，这街上的糕点、酒酿、字画皆是以桂花作元素。”
老板娘簪完最后一朵，乐呵呵道：“一会儿华灯初上，那玩乐的样式会更多，我观姑娘一身读书气，不妨去那咏桂摊子上讨个彩头。”
二人妆罢，谢过老板娘，在路边吃了一碗鹌子羹，这才按照提示往那灯火通明处走去。
闹市正中心早已围满了人，千百盏灯火高悬，亮如白昼。人群中的空旷处搭了个高台，高台之上，一株银桂舒展着枝叶，是今年新选出来的桂中之王。
苏雁回捡起一旁的笔墨题了几句，自己咀嚼几番后交于店家。那店家将词作拿去给东家看，回来后满是赞誉，笑着将新推出的桂花酒酿赠予二人品尝。
史曦浅浅尝了一口，清甜不腻，略带酒香，正要夸店家好品味，转头就看到苏轼兄弟二人迎面走来。
其实是苏辙先看到她们的。
从张府出来，苏轼提议来夜市上买些小吃做宵夜，苏洵略加嘱咐后率先回客栈安顿，兄弟二人一边说话一边闲逛，不知不觉便行至此处。
苏辙其实对这样的闹市不太感兴趣，他自幼喜静，这样摩肩接踵的地方，人声过于喧杂不说，总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他衣角，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过分接触总能让他浑身不适。不过既然阿兄喜欢，他自然愿意奉陪。
行至“咏桂台”，苏轼更加来了兴致，拉起弟弟便要泼墨换酒，对着台上那株桂花思索片刻，提笔开始行文 。
苏辙兴趣缺缺，只立在一旁看兄长书写，抬眼间，一抹熟悉的倩影闯入视线。
鲜花冠，珍珠妆，少女眉眼生动，神采飞扬地与店家说着什么，说罢接过酒盏浅浅尝了一口，一双好看的眸子眯起来，像个偷吃了肉干的狐狸。
尽管半日前刚见过，但二人因着上次吵架还未说开，平日里连视线接触都多有避让。
如今在异乡街头，她就这么猝不及防进入自己视线，这种感觉也分外微妙。
耳里嘈杂断绝，周边人影虚幻，目之所及只剩下眼前人，好似谁把他定在了画中，光阴不动，唯余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
原来闹市偶遇，能令人这般欣喜。
不知是哪家商户别出心裁，取了满篮的银桂花瓣自二楼沿街撒下，一时之间洁白花瓣纷纷坠落，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好似漫天飞雪。
“小市东门欲雪天，众中依约见神仙。”
苏辙立在层层叠叠的人群里，忽然就懂了张泌的这句词。
那定然是一种，欣喜、惶乱、又带着隐痛的复杂心绪。
苏轼凭实力换了满满一坛桂花酒，满心欢喜地抱着酒坛子转身，就见自家弟弟搁一边发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复又笑起来：“原来是阿姐和史小妹，她俩这打扮倒是应景。”
史曦也看到了他们，拉着苏雁回朝二人走近，对着苏轼的酒坛子羡慕了一番，冲苏辙笑了笑，又连忙移开了视线。
“成了，这都多长时日了，你俩再有什么前恩旧怨，也该看在今晚良辰美景的份上一笔勾销。”苏雁回从小没少旁观二人闹别扭，当起和事佬来十分熟练。
苏轼也驾轻就熟，拍拍怀中酒坛：“正好今日已考完，我们不如回客栈把这坛桂花酒享用了，阿姐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今晚合该把姐夫和外甥女抛之脑后。”
苏雁回笑着赞成，史曦和苏辙哪敢不应，一行四人就这么按照计划往回走。
几人回到客栈，点了一桌好菜，还颇有孝心地把苏洵喊出来把酒言欢，谁料苏洵今日为着自己将担任学官一职近乎狂喜，酒酣宴罢，半坛子酒都进了他的肚子里，苏轼是那个陪父亲举杯痛饮的，喝了剩下的半坛。
其余三人只分得一小盏尝了尝味道，待安置好喝醉了的父子两人后，苏雁回看了眼立在原地默不作声的二人，抢先开口道：“许久没见杨妈妈了，我去找她说会儿话。”
杨妈妈是苏轼的奶娘，此次也一道跟着来伺候。八娘这借口也是拙劣，杨妈妈都一同在客栈住了好几日了，怎就许久未见？而且这大半夜的，说哪门子话......
偌大的客栈一楼，除了在柜台后打盹的店小二和在一旁盯梢的百善，就只余史曦和苏辙二人。
饶是她平日里再没脸没皮，也不好意思当着百善叔的面跟苏辙说接下来的话，飞速思索片刻，史曦无视百善那要杀人的眼神，拉起苏辙衣袖便朝楼梯方向走去。
待二人上楼，步入客房关上门，转身时才发现这人正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尽的笑意。
史曦脸一红，低下头率先先开口：“那日的事，对不起。”
苏辙嘴角的笑顿住：“那日是我有错在先，该道歉的是我。”
史曦抬头将人打断：“那我们和好，这事就同以往一样翻篇，我还有别的话要同你说。”
苏辙示意她接着说。
“那个...你的伤好了吗？”
“这便是你要说的...别的话？”
自然不是，但舌头有它自己的想法。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史曦疑惑抬眼，正撞上他黑沉沉的双眸。
“今日在张府上，张大人问我可有婚配，他同僚的女儿待字闺中，他想与我二人牵线做媒。”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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