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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遇颂淮不想抬眼。

      他猜对了,两个铜铃有个是箫一目,这点在那根头发顺利引他们接入时就明晓了。

      也没猜对,他还猜了另一个是驻京仙官章增——也就是章矜语他爹。

      然而半面屏上却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们误打误撞,真的撞破了一场意料之外会晤。

      遇颂淮不解,虽不想承认,但箫一目方才展示出的灵术等级完全碾压级别,如无烬之海浩浩荡荡,根本望不到头。

      就他们那一瓶底的功夫,方才对峙若是箫一目想取他们性命简直和玩一样。

      对李季安时,他好像没留余地,李季安不会刻意渲染,胡说什么让他们先走的鬼话,那是真的刀卡脖子了,遇颂淮想起刚挤入灵术时感受到的那种强悍,让他倒饮凉气,至今一动还是胸口发紧。

      这是遇颂淮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命悬一线。

      这计棒槌够狠的。

      那后来怎么……箫一目为什么迟疑?

      半面屏里有话传出:“消闲堂的先生,那个沈世良,倚马千言,有笔如刀,当年檄文讨天的旧事你不清楚,反正盯紧了他们就对了。”

      李季安正起身子,拂开卢兆和的手。

      “驻京仙官章增的儿子,叫什么?金鱼……没记得了,废物脓包一个,在里面混了两年,半年闷不出一个屁,传出来的都是鸡毛蒜皮。”

      箫一目指尖搭在茶盏上,不咸不淡道:“我也没探听到什么。”

      仙官脸上笑意堆叠:“你才去了一天,谈听不到是正常的,如果这就叫你看出端倪,说明他们连流于表面的功夫都敢不做了,还有章家那个仙侍,就免不了同流合污之嫌,那还了得?”

      仙官流露出兴奋,窃窃地说:“驻京仙官出问题,神都都要变天!”

      箫一目轻轻“唔”了一声,低头饮茶,半张脸隐没在茶雾氤氲里。

      李季安已经从三言两语中听出了始末,那样霸道的灵力竟然来自这么一个年轻人,他神色难掩惆怅,还是难以置信,或者说是难以释怀。

      李季安远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加心高气傲,越是蒙尘,越是跌落,他越是要将自己高高架起,上面孤寒,可下面却是烈火沸汤。

      是一身傲骨撑起皮肉,没了傲骨何以维生。

      遇颂淮讲不出安慰的话,这事他都释怀不了,何况李季安。

      灵术等级难以攀登跨越,天生灵力几乎定了生死,再往后也还有机缘,有人开悟,能扶摇直上,有人困顿,一生止步于此,望洋兴叹。

      他们这个年纪,不说开悟,都没人愿意将心性放在刀刃上磨,刀磨斧淬,李季安身历剧变,心志狠绝,已经是个中翘楚,怎么会有人……以同辈年岁,练出那么骇人的浩荡灵海。

      遇颂淮和李季安眼神一碰,皆是眸光晦涩。

      不愧是玄极内门,箫一目具体经历情形难测,但无论哪种,都彰示着这人棘手。

      “你方才没事吧?”半面屏里仙官努力找着话题,态度恭敬,但又没用敬称,叫人揣摩不透两人关系,“气息有一刻不太顺畅?别是中了他们什么恶咒。”

      箫一目轻笑,语气里掺杂着轻蔑:“不至于,我能中他们什么恶咒?”

      遇颂淮险些把手中的折扇竹柄捏碎。

      仙官哈哈大笑:“看我说的话,没过脑子,你可是在无烬海底熬砺过的,能有什么问题,仙君派你来做这个简直忒屈才!”

      箫一目淡淡地回:“过誉。”

      他茶沫不撇,也不嫌烫,直接仰头整杯灌下,好像喝的不是茶而是酒,一饮见底,下一刻就要摔杯子似的。

      太狂了。

      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是写在脸上的敷衍了事和懒得理你。

      遇颂淮侧头,突然觉得这个形象有点熟悉。

      下一句话让隔壁几个悄咪咪盯梢的心都提起来——那仙官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他们那小学堂可是排外得狠,小皇子亲自捡回去的小乞丐都被苛难了一阵,你这么去,也没人为难你么?”

      遇颂淮心沉下去,他们对消闲堂了解太过了,章矜语是个称职的癞皮狗——癞皮一样扒在人身上赶不走,对玄极又狗一样披肝沥胆。

      玄极嫌他探听到的都是鸡毛蒜皮,对遇颂淮他们而言却是跗骨之蛆,被章矜语盯着,吃喝拉撒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还层层呈报出去,想想就直犯恶心。

      卢兆和突然踢翻了椅子,脱口骂道:“说谁是乞丐!这个孙子……”

      他动作太快,椅子“滋啦”一长声,撞在墙上,元宝散花似的,李季安眼前也跟着一花,伸手没拦住人,简直服了:“你急什么?咱们也没少拿粗鄙烂俗的词骂了他们,互相攻讦么,谁会当真。”

      卢兆和气不过,恶狠狠地说:“那不一样!”

      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隔壁仙官警惕地吊起眼睛,一道探索符咒已经脱然旋出。

      坏了!

      他们三个人现在加起来榨不出一滴灵力,丁堂倒是满的,但他根本就没缓过来,还瘫在椅子上抚着心口呢。

      遇颂淮面带寒色,骤然打断李季安打算强取灵力的动作。

      兔起鹘落间,箫一目夹起桌面上一枚青果,在空中拦住了符咒,空气里爆开一股将熟未熟的涩味,他慢条斯理地说:“这里不是私府,门前已经悬了两只玄极铃,还嫌不够招摇么?”

      遇颂淮一愣,不知该作何感想。

      仙官放松下语气,和缓道:“说的也是……”

      “不好!”

      那仙官忽地双臂悠荡,墙上桃枝顿如离弦箭矢,直冲他们面门而来,遇颂淮腾身举扇格挡,桃枝撞竹条,没撞出美感,只把那不含任何灵力加持的竹扇拦腰折断,登时竹屑混在桃蕊里一起纷飞,他手上多了无数细密的小口子。

      粉的绿的一并染成红的,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熏得丁堂白眼直翻,差点又翻一把椅子。

      “……正因如此,才要不留祸患啊。”仙官露齿一笑,齿列间泄出凉飕飕的杀意。

      丁堂后悔死没把夜枭叫来了,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完事!

      卢兆和护着李季安,见遇颂淮还对着断羽似的折扇出大神,好像死了老婆,又急又无语,道:“先别心疼那玩意了,不就是酒足饭饱,活着回去,爷送你一箱酒足饭饱!”

      遇颂淮:“……”

      卢兆和病总是犯得很及时,遇颂淮压着嗓子,轻而快地说:“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折扇怎么挡得住呢?那仙官也没用灵力么?”李季安瞧出端倪,捏了片碎屑来看。

      那只是个探索符!

      仙官听了箫一目的话,谨慎行事,这一下仍在确定隔墙的耳目是何人!

      不妙,探索符循人而来,挡是暴露,不挡是毙命,玄极做到仙官的人各个精光瓦亮,百里无一,做着亏心事还招风揽火,束手缚脚也不忘狠绝!

      中槛窗被轰得炸开——

      箫一目不动如山地端坐着,他们四个形容狼狈的小趴菜和玄极人中王八精仙官四目相对。

      再陷险境。

      夜枭就在楼外,只是现在召他们是下下策,恐怕会将皇室和玄极之间镜花水月的表面和平一举击碎。

      但这是下下策也是唯一的保命符——他们都未必撑的到夜枭翻进来,那仙官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他们。

      死生一线,遇颂淮竟然犹豫,他的命重几何?

      犹豫一刻,机会已过,四个人居然就齐刷刷愣在那里像四根迎风招展的大头菜。

      ——然而愣住的不只是他们,还有那仙官!

      那仙官表情茫然,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对眼睛四面八方地转,仿佛面前不是四个大活人,而是对着间空屋子要捉鬼。

      四个菜鬼直挺挺地站着,大气不敢出,然而“捉鬼人”左瞧右瞧,就差拿鼻子嗅了。

      很难在瘪咬症(注1)和撒癔症之间确定一个具体病症……遇颂淮突然有种感觉,他看到的真的就是间空屋子。

      遇颂淮的寒毛都炸起来,余光白亮,他又倏然察觉到一束目光。

      箫一目若无其事地冷眼旁观,手里还四平八稳地端着空茶盏,他歪头,带着不当回事的玩味,把遇颂淮从头发丝端详到靴子尖。

      遇颂淮心如擂鼓,掀起一点眼皮扫了一眼箫一目,他确信箫一目肯定能看到他们!

      ……可箫一目的视线滑开了,随意地落到委地的断扇上,好像从始至终没抬过眼,和寺里垂着眼的仙人像似的。

      随后他懒懒散散,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语气里透着蔫坏责备那仙官:“您搞突袭都不跟同伴说一声的么?吓我一跳,茶盏都差点没拿住。这什么也没有,闹出这么大动静……您是不是该调理调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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