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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箫仙使长得好看,遇颂淮也承认。

      那一头乌青长发用金冠束着,偏头时发尾缠住了遇颂淮扇子的穗。

      浅浅姚黄里一丝重色分外显眼,但是遇颂淮鬼使神差地没把它摘去。

      他站在门前,望着静而不动的玄极铃,暗赞自己未卜先知。

      卢兆和扯了扯那根头发,遇颂淮一把攥住,险些拽断。

      卢兆和:“……?干什么?”

      遇颂淮回神反骂:“你干什么?就这么一样东西,你笨手笨脚的,扯坏了再上哪弄去?一边去,别碍事。”

      笨手笨脚的卢兆和顶着一头雾水,茫然地啧了声。

      遇颂淮垂手,头发落在李季安手心,李季安轻声说:“我能感觉到,这根新落之发和屋内配铃人有灵力牵绊,身体发肤,确实是再贴身之物没有了,可是那道法术真意是要得设令人信任。这样曲解……不知道行不行,确定要一试?”

      卢兆和:“婆妈。”

      遇颂淮替李季安踹他一脚,两人自动走向点位替李季安护法。

      这等低阶法术本不用护法,但是事关玄极,那就是性命攸关悬在钢丝上。李季安没拒绝,翻手扣住发丝,嘴唇轻微翕动,一线亮芒随之自指尖逸出。

      三人屏住呼吸,看那光丝探入幽闭的房门,一口气悬在咽喉。

      光如蛇行,禁令松动,漏出屋内一两个含混的音。

      能成!

      卢兆和喜形于色,隔空要和遇颂淮击个掌,却被遇颂淮一计掌风钉在原处——

      一个转眼,李季安的脸唰地白了。

      细细一根光线倏然自己和自己纠结成团,错综复杂,蛛网似的缠住李季安试图挣脱的指尖。

      李季安勉力稳住身形,那光线和活了似的,竟无视皮//肉,直取灵脉,他紧急掐诀护脉,并不十分慌张,神都阙下的天才有资格恃才傲物,禁监听监视实乃区区小术,他有敲门砖,也有屠龙剑,还真能挡住他不成?

      还真能。

      他自诩灵才皆上品,倚宝马度万山,仗宝剑破万术,不在话下——可是当他尽全力求速决,对面却给他使了招借力打力,他用的攻击灵术纷繁复杂,对面却只屈指弹风,就全部反扑回他身上!

      这是层级碾压!

      他一笔一画注入灵力,对面轻而易举引起阵前倒戈,化为己用……李季安耳畔嗡鸣,心凉下半截。

      遇卢两人眼见李季安眉间拢痕、鬓角汗湿,却站在点位不敢乱动,也确如李季安所说,他们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给人送菜,李季安孤木难支,他们却连症结都找不到!

      遇颂淮心口像压了石头,这是当头棒喝,斥他鲁莽无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只不顾劝阻地立,还使他人为自己而立,他自认当斥,甘愿受罚,可眼下情况不是他甘愿就能如愿的,心急如焚,也无计可施。

      李季安领口也湿透了,眉心始终紧拧着,眼也不睁,从牙缝里虚弱往外挤话:“玄极,果然深不可测,你们快、快走,夜枭……”

      难道真要死生不论么?

      卢兆和六神没了主,从衣袍兜里一阵乱摸,掏出来成沓的法器,可那都是卢万升人傻钱多买来哄儿子玩的,甚至没教卢兆和怎么用!

      遇颂淮含情目褶痕下压,狠厉一闪而过,他抽出背后玉箫,置放在自己所在点位,罕见地果决,一个腾冲跃到李季安跟前,左手聚灵,右手缓缓挤入灵术之中,先灌灵力,再担压力,总有一样要管用,发了狠豁上底,抽着全部能调动的灵力——玄极深不可测,还能一人压过两人么?

      他还在和里面人较劲,李季安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同龄侪辈,论才学论敏思论灵术,无出其右,他不信有人甫一露面就能轻易盖顶。

      他也不信自己推测有误。

      既然那人还没寻出来,要么也是吃力,要么还需要遮掩,不便现身,无论哪样,都还是有机可乘!

      李季安蓦地睁开眼,霎时金光万束归入瞳仁,他在冷汗中撑开五指,张手捕之。

      遇颂淮的灵力丰润温泽,此时纵使坚定,也不霸道,一力含退意只护他灵脉,一力激流勇进却不逼迫裹挟。

      这无关选择,只是遇颂淮自己在矛盾,不必挑大梁的皇子殿下到底没受过挫,也忍不得同伴受伤。

      总是惯着他,总有人惯着他,小殿下倒也值得。

      李季安借了激流勇进的力,再聚灵,迎刃而上,瞬时被过分磅礴的横暴灵力冲得四体隐痛。

      意外的是,遇颂淮的灵力四平八稳,萦绕而上,顷刻间竟然将他被冲击的灵脉悉数弥合,李季安大感诧异,然而他听到遇颂淮声音低沉:“不撑了,你退出去,夜枭该来了。”

      有时候还真容不得他信不信,认不认。

      李季安咬牙:“再忍片刻!”

      再忍就是山穷水尽,遇颂淮持箫当剑舞都舞得骨软筋酥,意气能撑一时,可他又不是时时意气冲天!

      “我快不……”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到屋内的无尽之力迟疑了一下。

      机会!

      他们可丝毫不敢迟疑,凭着默契,濒临力竭的卷土重来,遇坎反而激行(注1),有戏!

      手下金丝逐绞合成茧,灵力流溢,如鱼渴水地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之后便是一路畅通无阻。

      峰回路转。

      遇颂淮舒了口气,都不知道怎么就把一场偷听变成声势浩大的博弈的。

      碰上某人真是哪哪都不对头。

      包间内,丁堂焦急等候,离约定时刻就差分毫,他瞪着烧到接近尾巴的香,越想越慌,三人毫发无损地回来时,他几欲软倒。

      遇颂淮面色阴晴难辨,卢兆和一脸心有余悸,李季安倒是淡然,但他一贯如此,看也白看,猜也白猜。

      丁堂觑着各色面孔,推测大约结果不好,但是人都回来了,他小心地问:“还用叫夜枭么?”

      李季安进屋时扶了把门框,抢在遇颂淮开口前温和道:“不用。”

      “叫,季安负伤,这饭不吃了,让夜枭十二拿我的牌子宣太医来。”遇颂淮不赞同地看看了眼李季安。

      他抬手一挥,半点灵力也没催动出来,遇颂淮微顿,走过去推了把凳子。

      李季安不叫人扶,可分明已经走得十分吃力。

      卢昭和一直木着,这会才如梦初醒似的,匆忙道:“对对对,叫太医来,方才太凶险……”

      李季安顺着扶手滑坐在椅子上,莞尔打断:“说什么呢,我不就是大夫么?”

      “别胡闹,玄极深不可测,被他们所伤,你能医得了自己?”遇颂淮拿他的话堵他。

      李季安见他不由分说,不做忤逆,卢兆和却突然开口:“聆雪,听季安的,他们大夫自己有数,没什么是季安医不了的。”

      遇颂淮意外地侧眸看他,此时夜色四合,轻薄窗纱浸透月影,屋内新折的桃枝新蕊似浮泛水中,卢兆和撑在椅背上,阴影盖住窝在椅子里的人,他显得高大,也显得前所未有的沉静。

      遇颂淮沉思几息,首肯了,也坐下,低头看自己指尖,骨节分明,苍白单薄,失了灵力就像失了血一样。

      灵力可复来,他并不心疼,只是无力感毒蛇似的冲他嘶嘶吐信。

      半晌之后,他问:“还留在这做什么,吃饭么?”

      卢兆和不得要领以五折一地给李季安输入灵力,李季安脸上有了血色,也有了气力打趣:“当然要留下,原也无妨,可是现在不成了,不知道这人是谁我必定寝食难安,他们在讲什么,何种情况下把我们挫败至此,我也想知道。”

      遇颂淮不置一词。

      “怎么了,真挫败了?不像你啊,我们聆雪殿下不是除却天边风月不入眼,人间凡尘还能有俗事牵绊?”李季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虚点遇颂淮握在手里的箫,学着某个碎嘴子的语调调侃道。

      “这话也不像你会说的,像卢兆和上身。”遇颂淮牵强地提起嘴角,执箫指窗,收束的金线丝缕攒动,蓄势已久。

      遂他的意。

      就是不知道季大才子真看了心情几何。

      金丝麦浪似的涌过中槛窗,半面屏有如层层褪色,对面场景渐次铺展,俨然门户大开,无畏窥视。

      当玄极教违背旨令私相会见真的展露眼前时,李季安果然笑意隐退,遇颂淮也无颜而对。

      他们水平有限,这灵术维持的画面不算清晰,但无损于识人辨物——

      李季安怎么也没想到,压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寸息不敢喘的对手是个同辈,即便气质稳重,也分毫不掩面容上的凌然锐气。

      李季安的背震在椅背上,惭愧渐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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