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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一夜大惊无险,遇颂淮回淮园时候已经夜半三分。

      星垂林野,落桃凌波婀娜,他心下松弛,本以为差点让一根桃枝射死的事得让他短时间“恐桃”呢,不成想并没有,到了淮园,他狂跳似马蹄乱踏的心才缓下节奏,还是在自家园子呆着惬意。

      手里没了扇子,怪空。遇颂淮举步溜达去书房,打算拿个扇柄扇面明天课上再做一个。却看到一小团身影缩在书房门口,是那小姑娘,她点着豆大的小油灯,捧着本书,朦胧的灯影把她身影投在璧上,也没大到哪去。

      遇颂淮静静看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这么晚了不睡,做什么呢?”

      小姑娘没被吓到,妥当地做了个礼。

      遇颂淮心想这性子也太稳了,要是小豆丁早该一蹦三尺高了,就是太刻苦,这么小年纪,就该每天呼呼跑张嘴接沙子,他弹弹手指,打趣道:“怎么坐在门口,够不着椅子么?”

      小姑娘捧着纸,没答这句问。

      遇颂淮心思一转,也明白了,多半是仆从不敢放人进自己书房,也不怎么把这孩子当回事。他走过去,伸手摸出他随手搁放窗户缝里的钥匙,道:“喏,这是钥匙,有了钥匙就没人拦你了。现在就想学东西了?先去睡吧,等着天亮我教你,好姑娘,刻苦是好事,不过不急这一刻。”

      小姑娘点头,一双鹿眼里面全是困意:“殿下,您过奖了,我不是刻苦,是您交给我事还没做完,我不敢睡。”

      活像一个被邪恶主子刁难的小童仆。

      遇颂淮:“……”
      他这才想起来白天他抽风,浑身是胆地怼箫一目,沈世良罚他抄书……他课后被卢兆和叫着去吃酒,不想带小姑娘去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又不想人多想,就随手把抄书的活交给她了。

      原也没想让她写完——笑话,沈世良怎么罚的动他,意思意思就行了。

      小姑娘捂嘴小声打了个瞌睡,小心地说:“还差一点就抄完了,我字写得不好,您看看行不行?不行我重新写。”

      遇颂淮后悔地不行,心疼地说:“有什么不行的,我的字也不好看,我明儿看看,现在先去睡觉。”

      小姑娘没动,竟然严正地反驳他:“殿下的字风姿绰约,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还是个实心眼,遇颂淮盖住她的发顶,只能叹道:“傻姑娘。”

      *

      翌日,消闲堂哀鸿遍野,一溜人东倒西歪,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萎靡不振,沈质彤都不用问,看他们这样仿佛能闻到酒味,一人赏了顿小皮鞭。

      卢兆和不负众望,根本没起来,座位上光秃秃的,没纸没笔,比章矜语的脸还干净。

      丁堂走路有点摇晃,看到遇颂淮居然没迟到,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子上,安静得好像没长嘴,狂搓了好几十下眼,疑心自己昨天吓出毛病了。

      “老、老老老大?你叫人夺舍了?”

      “我还以为只有章矜语会结巴,你什么毛病,调理调理?”遇颂淮嫌他挡了光,拿笔把他顶到一边,“昨天还不够丢人?起开,别挡着爷发奋。”

      丁堂看着他桌上摊开的扇面,一胖肚大酒坛子和肥得流油的烤鸡姿势妖娆,还贴心地写了行簪花小字:青龙大道廿六号,珍味轩对过。

      非常一言难尽。

      一团阴影刚散开,又一团拥上来,遇颂淮还当是谁,不耐烦地“啧”了声,头也不抬:“行行好吧好哥哥,我就给鸡画几滴油,不然显得我老不正经……”

      眼前一片玄金悠荡,遇颂淮突然意识到什么,笔顿住,几滴油走错了门,落成几摊翔。

      遇颂淮:“……”

      箫一目撩了撩眼皮,不由分说地丢下一把折扇。

      遇颂淮有点懵,下意识“嗯?”了一声。

      折扇砸他桌上,摊开一半,刚好露出个“饱”字。

      箫一目已经回位置端坐好了,留给他半张不近人情的仙人像脸。

      行吧,遇颂淮把自己的“鸡肥酒胖”丢在一边,也不管是不是成了“鸡飞酒洒”,折扇甩开,那“酒足饭饱”四个字不知道出自哪个名家之手,横竖撇捺看着能劈山,好似要破开扇面出来给他两刀,什么酒足饭饱,分明是杀人越货。

      遇颂淮唰的收起,面不改色,心里想的却是,吓死个人,脑子有病才拿这个,扇出来都是阴风,再把阎罗老爷从地底下招来。

      过了一会,鸡又飞了,他又把悄没声的把酒足饭饱拿出来瞧,嗯,这笔锋是真利,小姑娘还说自己那字是最好,怪少见多怪的,得带回去给她也瞧瞧。

      仙人像好像有了点颜色。

      再过一会,酒又洒了,遇颂淮摇头摆尾,再把酒足饭饱请出来,这回是端详,从点到勾,从提到竖,拿目光描摹了个遍,他刻意做了个偷笑的表情,蔫坏地心想:爷好看么?昨天白给看了那么久,嘿,满意了么?

      箫一目劈手要夺那柄凶神恶煞的折扇,声音里藏不住愠怒:“你没完了么!”

      哟,急了,遇颂淮早有防备,动作花里胡哨地从左手抛给右手,愣是没让他抢到,朝他挤着眼笑:“这不是给我的?怎么还要收回去呢,哎断了我一把旧的,还不赔把新的,你这样容易……不讨人喜欢啊。”

      箫一目忍着火,端着面无表情脸:“我看你的鸡挺讨人喜欢。”

      遇颂淮没忍住,笑得露出齿尖,把那扇子揽在怀里,摆明了就不给的不要脸态度,笑道:“不好不好,家里还有小孩子没开蒙,那个太俗,可不能叫她瞧见。这字写得哟,仙风道骨,我得带回去……哎?”

      箫一目忍无可忍,给他施了片刻的定身咒。

      就片刻,连丁堂晃晃悠悠走回位子的时间都没有,沈世良都比这罚得狠,他一边定在那一边动不了,一边真切地偷笑起来,琢磨出点隐秘的滋味,觉得这面无表情的仙使大人有趣极了。

      遇颂淮像被装凶的家猫地拍了一爪子,被拍得兴味盎然,于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禁制一解开就倾过身子,凑到人家面前,把扇子摇出龙卷风,贱兮兮地说:“字写得真不错,真的,我真诚夸你呢,你再给我写个吧,就写……身强体壮,行不行?”

      箫一目抱胸看他,遇颂淮真是长了张绝妙的脸,故意做出什么怪表情都叫人说不出难看——但这依然不意味着他可以靠这么近,耳垂被他的呼吸吹拂发烫,箫一目只想冲他精妙绝伦的脸上来一计左勾拳。

      遇颂淮好像天生有种趋利避害的能力,具体表现在老是躲胖揍特有一手,他往后一退开几寸,堪堪卡在自己的桌子边上,保证隔岸的火烧不过来,就这么悬崖吊脚地晃悠到沈世良来。

      沈世良一走进来就看到遇颂淮兴致勃勃地作大死,一颗老迈的心差点不会跳了,当即吹得胡子乱颤:“遇聆雪,你坐直了,七拐八弯得成什么样子,像个登徒子!”

      遇颂淮坐回去一点,歪着头嘀咕道:“登徒子?那不是流着哈喇子直眉楞眼的家伙么,哪有本皇子这么花容月貌的登徒子……”

      沈世良瞪眼:“老夫还没聋,听得见!像你这么大岁数还召不出本命剑的劣徒,在为师眼里和登徒子没甚分别,光长得俊有什么用?!”

      全消闲堂:“……”
      老师您是不是气糊涂给忘了,咱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种出本命剑?

      沈世良昨天看到箫一目,一眼认定这位玄极仙使剑神合一,竟是已经和本命剑磨合纯熟了,再看消闲堂的诸位高才,如看满园的顽猴,今天打算跟他们讲讲本命剑,看还能不能激出这些猴子些荣辱心了。

      沈世良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看到卢兆和位子空着,青筋小跳,又看到李季安竟然也没来,不由地勃然大怒,大呵道:“丁堂!”

      丁堂:“……”
      老师的老糊涂终究还是发作了。

      沈世良气得发昏,沈质彤的鞭子就要不饶人,遇颂淮决定在丁木头助燃之前赶紧灭个火,他卖乖:“老师别气,卢兆和朽木雕不成,季安昨天是……受了点伤,您还信不过他么?再说,您看我不是都准点来了,消闲堂今天蓬荜生辉啊。”

      沈世良稀奇地看着他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箫一目,昨天的这两人剑拔弩张还让他发着愁,今天怎么就握手言和了?他一时连梗塞都忘了。

      忍着不问对不住自己一颗七上八下的老心,沈世良克制再三,还是问道:“你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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