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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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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颂淮:“……”
又是夺舍,又是吃错药,他这大清早的过得怪精彩。
他一不做二不休,敲了敲旁边箫仙使的胳膊肘,在一片倒抽凉气声中问道:“怎么,我哪里不对劲么?”
箫一目缓缓抬头,对着他皮笑肉不笑:“挺对劲,不过是脑疾更重了而已。”
箫仙使虽然嘴里没好话,但态度堪称温和,搞得满堂更加惊疑不定,丁堂狠狠掐了把大腿,把自己掐得一行清涕飞流直下。
遇颂淮报之以微笑,全方位展示起他的扇子。
修竹簌簌,抱成团在阴风里瑟瑟发抖,好像真有个阎罗老爷在旁边怒目而视。
又是一团诡谲,沈世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课堂拉回正轨——主要仰仗沈质彤毒辣的小皮鞭。
“本命剑只是个代称,还可以是别的武器或者器物,不过目前所知的成剑居多,所以以此代称。史上几把有名的本命剑,都应当知道吧?丁……”沈世良念了半晌经,下意识又想叫丁堂,突然瞥到章矜语阴沉不似活物的鼠脸,临时转了口风,“章矜语,你来说吧。”
章矜语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没平时那么喜形于色,脸面上只留了一层讥讽的底色,慢吞吞地答道:“我自然知道,丁堂那个木头疙瘩可未必——本命剑么,托生于魂,魂历百苦,就有百分可能唤出本命剑,魂历千苦,便有千分可能。国教师祖,玄极上仙,本命剑为洗魂,这是世上第一把本命剑,濯尘宸以明身,渡苦海以洗魂,洗魂乃万剑之宗。”
章矜语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只有讲起玄极事务来头头是道,马上又开始满嘴屁话:“还有个将军,叫什么……远,不重要一人物,他的本命剑也算是有名,叫垂天,还是边陲小镇的乡土先生给起的,那剑不过是人间凡铁,在俗世打了几场胜仗罢了,没灵力附着,主人百年后就是一滩破铜烂铁,没什么意思。”
遇颂淮听不下去,觉得章矜语也不算一事无成,至少在大放厥词方面也算得上天赋异禀,总有本事叫人想指着鼻子骂他,他厉声打断:“那是东凛霸王徐鹏远,徐展之,宏敬年间打了六十九场胜仗,太昊年间一百一十三长,其剑垂天,取自“翼若垂天之云”,太昊年间天灾现世,天像被戳了个豁,一时风雨大作,一时日光大盛,地面寸草不生,百姓苦不堪言,啧——后羿射日听说过吧?当时人间惨状就和那差不离。”
章矜语虽然是真傻,但是心比天高,最恨别人看出他的本质——把他当傻子,闻言眼角吊起来,手摸索着就想撸袖子。
“徐展之将军就在这时,一剑重云垂天,”遇颂淮半抬起一只手,没诚意地表示并无恶意,嘴下又没溜地继续耍贱:“女娲补天知道吧?徐将军挥剑搅弄长风,聚成盈空之云,附在开了瓢的天上。垂天本无灵力加持没错,但拿着一把所谓‘凡铁’匍匐而上,就像你父亲突破世代仙家藩篱做到驻京仙官,不是更难能可贵?”
章矜语反驳不了,也不想顺着他说,只能攥着拳一言不发,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就算你搬出我父亲,也别想让我赞同你。”
遇颂淮随意地荡荡袖口,想说就说,又不是在劝谁,讲不通,就不讲——笑话,又不是打不过,再让他听到践踏英烈的话蒙起头来打一顿就完了,于是他满不在乎地一口答应下来:“嗯行。”
箫一目侧目看他,目光幽深,忽地开口发问:“你不想要先天剑灵么?”
遇颂淮微愣,好像没想到他会发问,想也不想道:“别说,还真是不想,人人都想召出洗魂一样的天生剑灵,可也要当得起,仙人有仙人的道,凡人有凡人的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各行其道,没道理所有人都往一条道上挤,我什么德行自己还没数么?耍耍花招还行,真叫我用,洗魂在我手里恐怕还没有我的宝贝箫趁手。”
日光酣耀,全消闲堂只有一片竹间阴影,正落在箫一目身上,遇颂淮像能吸走所有光焰,箫一目就像能驱开一切明亮,他的玄衣似与昏暗撕扯,身影完全置于暗无天光处,和其他人隔开一块泾渭分明的禁区,和身边最近的锦袍少年判若天渊。
锦衣的光照不破玄衣上霜。
一束光之隔,有如天堑。
他还想张口,却让章矜语抢了白,章矜语终于逮住机会连嘲带讽:“朽木都是连片长,不成器就是不成器,这就是你召不出本命剑,还拿着根破箫瞎比划的原因咯?”
“抬爱了,”遇颂淮摇着扇子,笑吟吟的,好像得了句夸奖:“就是还不知道章仙侍的本命剑姓甚名何?唔,我知道了,方才掐指一算,章兄的本命剑将诞于羲和扑地之日的未时,本朽木觉得‘未生’这个名字相当应景,章兄,羲和扑地,大吉大利啊。”
这是说章矜语您老兄的本命剑也还没降世呢,怎么有脸说别人朽木?您且等着太阳想不开自己跌地上吧,我看您的本命剑那时候才能召出来。
这嘴炮打得,又雅又狠,沈世良都要拜服这尊一不干正事就文采飞扬的怪才了。
哄堂一片,沈质彤笑得砸起桌子,连箫一目都勾起了嘴角。
章矜语的讥讽僵住,一对豆大的眼瞪得走了形,脸青成个铜蛋,看上去像刚从哪个墓里掘出来的明器。
遇颂淮花里胡哨地飞了个吻,感谢大家的捧场,方才义正言辞讲了半天,他累了,呷了口茶润润喉,继而又回去玩他的扇子。
箫一目:“……”
贵朝的皇子就这么玩物丧志的么?
玩物丧志的小皇子头也不抬,曲指一弹那个“饱”字,和弹谁脑崩似的,幽幽地说:“有些人表面拒人千里,心里不知道琢磨什么呢,我猜你在腹诽我,是不是,仙使大人?”
箫一目:“…………”
*
卢兆和睡到日上三竿,午膳点才爬起来,醒来一拍脑袋,想起昨天那顿饭没吃好,今天又错过了早饭,这可不行,再把他那自有天地宽的的肚子给憋了,就不招财进宝了,于是风风火火地赶去消闲堂。
这边沈世良看遇箫两人有来有往,好像昨天的剑拔弩张都是错觉,觉得孩子长大了,学会识时务了,又怅然又欣慰,一转眼又看到头发飘在后面打屁股的卢兆和……真替卢万升犯愁。
卢兆和出门前被家母硬塞了口栗子糕,现在嘴里软糯,满口溢黄,看起来像吞了什么恶心人的东西,十分惨不忍睹,头发梳得也松,跑半路要掉不掉,影响了他奔饭的速度,于是卢大聪明就把束发冠摘了套在手脖子上,和本来带的檀香木珠、汉白玉镯丁零当啷撞在一起,终于把自己凑成了个不伦不类。
消闲堂已经散了课,少爷们还没来得及走,让卢兆和迎面赶了个正着,他热情洋溢地招呼人:“雪啊,雪!味珍轩对过新开了家烤鸡,闻着可香,咱去尝尝啊!诶?怎么已经上了你的扇面,这敢情好……”
话没说完,沈质彤的皮鞭就卷着风抽过来了。
卢兆和一头秀发是散秧子的,腰带当然也不怎么结实,为躲“大力师姐神鞭”他一蹦三跳舞成个虱子,眼见就要露出一片好风光……
沈世良眼皮直跳,非礼勿视地闭眼,厉声呵住他:“给我站稳了,别乱拱!”
卢兆和一抬腿躲过一鞭,老老实实地站定了,沈质彤追来的鞭尾却刚好刮掉半拉摇摇欲坠的裤子。
该来的逃不掉……
沈质彤“啊”地惊叫一声,鞭子掉在地上。
卢兆和也“啊”地一声,一边提裤子一边不要脸道:“铁血师姐看我看害羞了么,爹啊孩儿出息了!”
遇颂淮嘴角有点抽,觉得这学堂真不能离了李季安,突然视线就模糊了。
“酒胖鸡肥”盖在他脸上,严严实实,松香墨悠悠散着香气,还怪好闻,把那油光水滑的肥鸡都衬得高雅起来——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遇颂淮:“……”
这不是爷惯用的招数么?
让一把折扇捂到窒息,这死法听上去还有点风雅。
等等,有没有可能……墨还没干透?
遇颂淮冲到溪边去净脸,窜得比让怪虫子吓没魂的丁堂还快,众人只看到一道鹅黄残影携风卷尘呼啸而过,还嚷嚷着:“箫一目,你你你心眼怎么这么宽敞你,你你你……”
再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遇颂淮眼前这脉清溪泛起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