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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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脉清溪源头是栖月圣峰上的冰泉瀑布，平素清冽甘甜，不然遇颂淮也不会用它做桃花酿。
眼下遇颂淮掬起一捧水，却是腥不可闻，他跑得急，猛吸了一大口，差点扎进去把自己做成桃花酿。
悠悠吟迹的溪流撞上突起的拦路石，翻涌上一层污红，不太浓郁，被稀释得几不可见，要不是遇颂淮刚好跑来这边，一时片刻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他在满脸的墨迹遮掩下，回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消闲堂。
箫一目低头看着扇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遇颂淮就是感觉到他在似有似无地笑，箫一目明明没看这边，却在他视线飘过去的时候率先抬起了头。
遇颂淮没空多揣摩，眼神在他身上只是一带而过，接着转向章矜语——
“师姐怎么躺在地上了？不好！师姐昏过去了！”
遇颂淮心里狠狠地打了个突。
“哟，发现了，我还当你们要继续看耍猴看到半盏茶凉呢？”章矜语此时大摇大摆地晃出身来，向沈质彤的方向挪动一寸，众人便警惕地逼上来。
章矜语不屑地喷了口口水。
卢兆和蹭地站起来，一把撸下手腕上的束发冠，那银质物件竟然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章矜语却罕见地没怂，毫不退让地一挺胸膛，虽说挺错了位置，肚子比胸膛更突出，活像一大肚耗子刚偷完油，他口吐恶语道：“说的就是你，当自己呼风唤雨，成天演猴戏，我看了你两年，以为你是装傻，没想到你傻得这么纯粹，好嘛，方才脱衣服耍流氓那么利落，现在装什么怜香惜玉，你又不爱慕女子！”
此言一出，周遭嘈杂的声音顿时弱了。
那银冠给攥成团，“铛”地掷在地上，卢兆和提着拳头就上去了，看表情似是想一拳把章矜语搓回娘胎！
“还是说沈质彤五大三粗的你看不上，更喜欢弱柳扶风的？李季安要是知道你……”
“闭、嘴，”卢兆和结结实实给了章矜语一拳，缠了几圈木珠腕链倏地断开，圆滚滚的珠子崩得到处都是，恶狠狠地一字一顿道，“这次回去，再从哪个口出来可就你娘的说、不、准、了。”
章矜语呸出一口血沫：“怎么，不敢听了？”
卢兆和再提拳，指节爆出了青筋，刚劲的拳风迅雷一般轰过，在将将擦到章矜语面揪揪似的鼻子上时被一把折扇打落。
“都停手！”沈世良半跪在沈质彤身边，搭着她的手腕，一手颤颤巍巍地探她鼻息，声音沙似糙纸，“章……你对我女儿……我女儿……”
四周雅雀无声，遇颂淮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眼前有点发白，沈世良的牙齿都抖得合不上，他还从没见过老师这么失态。
沈质彤平时总抱臂提鞭，靠在消闲堂前最粗壮的一颗桃树边，看谁不顺眼挥鞭子就抽，从不怕别人说她不够温柔淑静。
“嫁不出去？谁说老娘要嫁了！”瞪着一双杏眼，那眼睛也似会打人的。
现在打不动了，沈质彤胸前刺目的血晕染成一簇红云，衬得脸色更加苍白，鞭子落在地上，就在她手边，她也不去够，躺在地上垂着眼的样子像只折了翅的白鹅。
“做什么搞出一副人死了的样子，少见多怪成这样，居然还做了我两年老师，”章矜语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虚虚地在地上画圈，百无聊赖似的，“聆雪殿下不是博闻强识么，又是后羿射日，又是女娲补天，挺好啊——昏噬咒认不出来？”
昏噬咒！
众人皆是满脸茫然，沈世良遽然抬头，神色放松了一半，眉目依然虬结树根似的紧拧着——
昏噬咒是种慢性索命符咒，此咒可解，最开始看似凶险，又是吐血又是昏迷，实则不然，只要快些解咒便无事，也没什么后遗症，他方才关心则乱，压根没往符咒上想。
也不怪乎他没多想，未召出本命剑之前，调用灵力使用符咒都是相当受限的，只能用凑热闹的符咒——什么辨别方位、避雨避风，效果上还不如问个人、撑把伞方便。
像李季安那样，已经可以调用高阶符咒的，是本命剑已在魂内成型，呼之欲出，灵力磨砺皆满，等个好时机罢了。
当然符咒不用非要自己炼，别人转赠也是一样的，只要有你有本事使出来，一般也没人干这事，就像刚会爬的小孩，你硬要给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大马刀，他只会嗷嗷哭着蹭你一脸鼻涕，搞不好还会把自己剜成泥。
消闲堂这帮权贵子弟，手里有三两符咒的都不足为奇，平日打闹也时不常掏出个仙器作作弊——小孩刚会爬，拿个水葫芦泼着玩还是可以的，只是绝对高阶不到哪去。
而昏噬咒虽然算不上最难的一部分，也属于中阶了，谁能想到章矜语这种脑子里空了个大宅院的驴货会使昏噬咒人呢？
沈世良心又沉下去，昏噬咒还是操作格外复杂的一种咒，就章矜语这种鼻孔撩天的性子，八成还会加些确保只有自己能解咒的东西，而凭章矜语那末末了垫碗底的能力……有没有出差错还不好说。
中了符咒只能靠符咒去解，这下因果清晰，太医也不必宣，要想救沈质彤，他们还就只能请章矜语解咒。
难怪他跋扈妄行，原来是有恃无恐。
章矜语阴冷地拖着长腔：“想明白了？打算来求爷爷了么？”
卢兆和眼睛里都再冒火，落在他怀里的折扇碎成了渣。
沈世良哆嗦着站起来，嘴张了几次，又颓然闭了回去。
沈质彤是他亲女儿，他活到行将就木也就这一个姑娘，恨不能揣在口袋里随身带着，即便这姑娘比他结实多了，一应小伙子也没个敢近身的……他私心这样也好。
沈质彤志不在文，想做个领兵带将的将军，方才说到徐展之她分明比谁都要气，可她自知老父有前事加身，不欲多惹麻烦，那鞭子在手里起起伏伏，就是没落下，多好的姑娘……他的姑娘。
“章……”
“爷爷！太爷爷！章老太爷！”丁堂看不下去，忙不迭地叫了一串，鼻音有点重，“你还真要老师求你？快解咒吧！”
“丁堂，软骨头！真不愧是任谁都能呼来喝去的一条狗，”章矜语仰头笑得露出牙床，轻佻地指着丁堂，“叫我爷爷？你也配！”
那根颐指气使的指头虚绕了一圈，瑟缩地绕过箫一目，最后点在卢兆和身上：“就你了，你来求，不是喜欢耍腰带么，过来给爷爷系个‘双龙戏珠’。（注1）”
卢少爷这小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平日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就是他老娘也得顺着毛捋，他脾气不好，拧巴拧巴榨出来那半两随和也就够个把人分，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章矜语，他算老几？
遇颂淮一看卢兆和的表情就颇感头疼，卢少爷脑子里还没发育出“知道轻重缓急”那根弦，管他什么场合什么地位，惹毛了他当场就要炸。
章矜语那小瘪三这都骑到脸上来了，这要是不炸，他不姓卢！
不成想卢少爷的姓说改就改，他把肺里这口弥天大气生生憋了回去，凶神恶煞地走过去提出章矜语的衣领……忍辱负重地给人系起了“双龙戏珠”，那手指蕴着狠巴巴的力道，好像手下不是件单薄的春衫，而是案板上滚瓜溜圆的大猪头，一顿一挫，像极了要拿斩骨刀把这颗大猪头剁成屑！
……可是终究没再出手，也没再出言不逊。
卢兆和沉默着，章矜语和丁堂在身高上分庭抗礼，站直了才将将能抵到他下巴，可为了给这小矮耗子系腰带，卢兆和只能微微佝着腰，有点低眉敛目的意思。
章矜语眉开眼笑，得意的五官满脸飞，这个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霸王，如今顺从地匍匐在他脚下，这让他心都飘到树梢上，自从做了仙侍，还没这么畅快过！
得意免不了忘形，章矜语叉着腰眯着眼，目光挑三拣四地把消闲堂众人涮了个够，才像临时起意似的拍了下掌，叫到：“遇……聆雪！卢小乖孙表示了，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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