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消闲堂只是淮园很小一片地方,淮园是百里桃林,阳春三月,千万枝杈托出烟霞一般的渺渺神都色,好壮丽的一片春深似海——就是容易招熊孩子糟践,不是薅下来酿成酒,就是折下来插瓶里。

      消闲堂里的竹子应当是窃喜的,老师面前再熊的玩意也稍稍有所收敛,虽然不多,但确实有点,好似那书香卷气之神也终于眷顾了一回这不像个样的学堂。

      ——现在是羡慕不起来了,无辜翠竹感慨灾祸连年,恨不能生出腿窜出去,这狗地方彻底待不下去了!

      章矜语放完厥词就蓦地咬破了舌尖,遇颂淮淬冰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死物,可能还不如看味珍轩对过那喷香的胖烤鸡有感情。

      “我表示?”遇颂淮让每个字在口中流连一圈才吐出去,还想咂摸滋味似的,他忽地笑了,“行啊,您想让我怎么表示?”

      章矜语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舌尖泛起刺痛,有血腥味盈了满口,他理智回笼,胆子又壮起来,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只脚:“卢小乖孙系了腰带,你嘛,我早就瞧上你那双手了,玲珑玉指,只用来玩箫弄扇的也太过可惜,喏,伺候爷爷的……”

      “砰!”

      他还有一半话卡在嗓子里,却突然像被攫住了喉咙,一个字发不出来,舌头也收不回去,只能无力地撒着涎水,身子又被一股外力抡在地上,卢兆和还掐着他的腰带,他这么一倒,腰带便顺理成章地“抽丝剥茧”了。

      众人目瞪口呆,相顾失色。

      遇颂淮一腔怒气短暂地迷了会路,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没颠没抖,才确定这遭并非自己出手——这等有碍观瞻的物事,他还真做不来。

      章矜语没有卢兆和那等城墙厚的脸皮,又或许是对自己绿豆芽一样的身子骨不满意,尖尖地发出一声抽噎,蜷缩在地上叫骂:“你们仗势欺人!别想我给沈质彤解咒了!”

      遇颂淮:“……”
      到底是谁仗势欺人?

      听闻这话,众人爽心中又慌了神,一方面这人实在打得好,这口恶气不出都要憋出病,这是大功,一方面沈质彤的性命又系在豆芽菜……章矜语身上,一时左右为难。

      箫一目实在不想认领这份大功……他没想到这一下打得这么寸,他只是心念一动,灵力就像让人赶着的野兔似的出了笼,失控的灵力哪能管得住呢,谁承想那姓卢的攥人腰带攥那么紧!

      他的灵力一向稳静,和这群不着四六的小崽子不一样,他早就召出了本命剑,神魂合一……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失控。

      只是章矜语气焰嚣张的时候,他心头也燃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这火顺着他的脉息,一脉向下,催动丹田,一脉上涌,在耳畔蚊蝇过境似的嗡嗡作响……那张该做夜壶嘴儿的嘴不能那样粗鄙地叫人表字,叫人作呕,生厌。

      箫一目突然闸住,和敬畏什么似的,狠狠地将一些猜测揭了过去,将一切归结于章矜语狗狂人收,人贱天收,好死不死撞在他那根烦恼筋上了,是天爷派他来收人。

      其余的……不可深思。

      箫一目领了功,章矜语立即瘪了气,几乎没人想到这么玄极高高在上的仙使会出手,即便顶着所谓督学的职衔,他也该袖手旁观,督学是监视,出什么也怪不到玄极教人头上,何况章矜语跟他才是一脉同宗,一尊上仙像下面跪出来的交情,总也好过萍水相逢甚至势难两存

      之所以是几乎——

      遇颂淮隐晦地瞄了两眼箫一目,确实高高在上,为什么初见时他会像被踩了领地似的的炸毛,这人实在……随便撇下一道目光都像施舍。

      那时候他业火无名跟人针尖麦芒,现在呢?

      他好像窥破了那无欲无求的仙人像后无处藏匿的……寡薄的喜怒哀乐。

      *

      章矜语果然给昏噬咒加了一道私咒。

      “我、我就放了一道符,就一道,只要拿到解咒,就没事了!”

      章矜语缩着脖子,眼神都不敢往在一人身上停留,箫仙使斜倚长桌,喜怒不辩地微垂着眉眼,压迫感十足,遇颂淮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折扇,磕磕哒哒,那声音简直捣在他脑壳上,卢兆和更别提了,肚子都在咕咕叫,看表情绝对是想吃了他。

      卢兆和张开血盆大口:“废话!问你怎么拿到解咒?”

      章矜语在地上连臀带大腿搓着后退,“我……我把解符放在玉霄宫角斗场了,是玄极的地方,箫仙使知道!”

      “玉霄宫”三个字唤回了箫仙使的神志,他从长久的静止里动了动,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平淡道:“你胆子不小。”

      “玉霄宫不是个酒楼么?还是……”遇颂淮诡异地顿了顿,“还有个角斗场?我怎么没听说过。”

      章矜语犹豫道:“是一处秘境……只有国教人能进去。”

      他在箫一目古井无波的注视下几欲昏厥,方才的飘飘然像是个头重脚轻的幻梦,无一处真实,他从不知道一个同辈竟能给人这么震撼的压迫力,叫人钳口结舌、抬不起头,背后寒毛根根起立,如同独行野外,被锋利狼爪搭在肩上。

      同时他也想不明白,他只是给个凡人女子下了咒而已,这女子既无身份也无地位,完全不打紧,甚至挺烦人,怎么就招来了仙使这么大火气。

      明明他们才该是一边的不是么?

      章增找过箫一目,虽然有同级铃不相见的规矩在那,但是神都脚下,谁会不给驻京仙官面子?

      眼前这位道行看不出几何,年纪和他相仿的箫仙使还真不给,章增三番五次的邀约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回绝了……仙使,仙使……只是个仙使,他怎么能!

      卢兆和想也不想:“行吧,你带路。”

      “只进去还不行,”章矜语低着头,身子不抖了,声音依然哑涩,轻声道,“玉霄宫角斗场,我把解咒设为了彩头,还要赢啊。”

      卢兆和眉头拧起,受不了他一节一节放屁,暴躁道:“什么劳什子?你想说你也拿不到?还得爷爷们亲自去打一架?”

      章矜语动作很小地点点头。

      卢兆和一把搡开他,转头问遇颂淮:“这怎么办,还得去这鬼地方干架,让夜枭来?”

      遇颂淮刚想答应,章矜语蓦地打断:“不行,我设置了禁令,只有你们几个可以上角斗场。”

      这就麻烦了,就他们几个对付个反监听咒都得豁进去半条命的架势,上角角斗场听上去比上月亮上遛大象还不靠谱。

      卢兆和无意识撕弄着撕弄着章矜语那根系出两条大尾巴龙的腰带,思索道:“不止得上,还得赢,就咱们几个,不是埋汰自己,全上了刚好烩一锅。”

      丁堂也掰着手指头琢磨:“季安可能还有点把握……”

      小豆丁说着说着就自己闸住了,李季安昨夜灵力消耗过度,现在还不知道怎样,确实不妥。

      卢兆和沉默了,手下肢解大尾巴龙的速度放缓。

      遇颂淮微不可查地攥紧了折扇,又倏地松开——

      他在章矜语说“只有你们几个能上角斗场时”,首先想到的就不是李季安。

      甚至在提到要赢彩头时,也未曾想到可以调用夜枭。他可以解释,夜枭需要隐在暗处,皇室暗卫出入玄极密境不小心被发现很麻烦……可那都是后来才想到的说辞。

      他心里早就有人选,堪称胆大妄为。

      他一边觉得自己臭不要脸顺杆往上爬,一边又抓心挠肝,心底烧着隐隐的期待……他觉得箫仙使说不准愿意帮这个忙。

      俗话说一起战斗过那就是兄弟了,那担着人性命的一场角斗,算不算战斗呢?

      和箫一目关系更进一竿……

      小皇子的心紧张地一缩,随即七上八下地开始乱蹦,像被人拿在手里死命摇晃——他突然想到,淮园有几棵格外花繁叶茂的桃树,他们年少时为赏落红没少折腾人家……桃树说不定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他又想到,方才检视众人时,他竟然也丝毫没怀疑过箫一目,那样凶险的恶咒,分明这位深不见底的仙使大人才更有嫌疑吧。

      昨夜的莽撞让他有些畏手畏脚,成千上万个念头如丝线细细密密地把他裹成个蚕蛹,他犹豫不决,一直没说话。

      众人却突然震惊地看向他,卢兆和瞪着眼,像生吃了只老母鸡:“你疯了?你让谁?”

      箫一目也有些诧异地侧目看他。

      遇颂淮的脸腾地红了。

      再舌灿莲花的嘴紧张时也会结巴得连不成句,遇颂淮没想到自己能干出来把心思念叨出来这种丢人事,果然最坑人的还是自己,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那意思,我说什么了、我是说,我是说啊,没什么不可能的,卢兆和你别太气短!咱们几个怎么就不行了?别说自己不行,我看特别行!”

      就差说今晚的月亮特别圆了。

      遇颂淮本就明眸皓齿,面若桃花,颊边微微染红的样子更像是开盛了,瑰丽的绮色全发出来,斜倚春风几重渡,叫人莫名腰酥。

      箫一目压了压嘴角,故作慢条斯理道:“你胆子也不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