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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遇颂淮关于“今夜之月如何圆”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了,像举头望明月的赏月人眼睁睁看着窜出来条天狗,“咯嘣”一口把圆月给咬出了个豁,他就随之“咯嘣”一下忘了词。

      遇颂淮:“……”
      皇子的面子就可以这么随意践踏么!

      箫一目只说了那样似是而非的一句,还没表态到底能不能去,就原地故作深沉地装起了大尾巴狼。

      丁堂满脸微弱的不赞同,卢兆和满脸满身强烈的不赞同,手摇出回旋风,从身到心抗拒得表里如一,并配以表情:“你疯了,你真疯了,你疯得脑袋要掉了!”

      遇颂淮垂在广袖里的手指互相摩挲着,对同伴的意见兼而采之,全客客气气地收到耳边……然后充耳不闻,昨夜的教训还是轻,拧不过他天生地长的一身倔骨头,他希冀地看向箫一目。

      箫一目心里一动,却熟练地板起脸,道:“不去。”

      遇颂淮一懵:“啊?”

      箫一目睨他:“午膳点做起梦来了?我可不是你那什么都顺着你的好大哥。”

      遇颂淮听懂了,还举一反三地误解出了弦外之音——我是玄极仙使,玉霄宫是我教秘境,现在装看不见听你们讨论怎么进去偷梁换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想让我帮你们收拾几回烂摊子?

      遇颂淮眼神里的光倏地暗了。

      他在想什么呢?

      玄极仙使于他们这帮斗鸡走狗的游闲……那是何等一道如沟天堑。

      箫一目没义务帮他们做任何,昨夜那颗发涩的青果和那道隐住他们的幻术,在仙使大人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或是那仙官不听他意见轻举妄动的惩戒。

      那他今早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没大没小了,他才是赤条条耍猴戏,还耍得眉欢眼笑,衣袖生风。

      自作多情的滋味不好受,千里桃园在霜风摧残下蔫了吧唧耸头耷脑,堪堪维持着不凋,遇颂淮勉强弯起个笑,说道:“昨晚的事多谢您出手了,今早的事……您恕罪。”

      这下轮到箫一目懵了,这小崽子怎么回事?

      遇颂淮的七情六欲全呈在面皮上,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其实还不如丝纸遮光,开心时候那灵动的笑意就吊在眼角眉梢,不开心的时候就是笑着也带着股苦味。

      就现在,顶着那样一张合该打马观花的脸,硬是笑出股老病缠身的药气,和没几日活头了似的,箫一目惊觉这玩笑似乎是开过了,又稀奇——他分明是那种不愿考虑太多,今朝有死今朝作,作过明日就作古的类型,怎么得了这么句不大不小的玩笑就蔫了?

      他看不出来我只是拿他开涮逗闷子么?

      箫一目蓦地惶然,才相识两日不到,他都琢磨出些什么东西?于是转瞬欲盖弥彰地心想:“是这碍眼的小崽子老来跟前蹦,人又浅薄得不如一张纸,想不看穿都难。”

      箫一目想说点什么,屈尊降贵地安慰他一句,别让他郁郁寡欢的,怪难看——谁知“郁郁寡欢”的小皇子转头就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箫一目:“……”

      卢兆和把那倒霉布条团得像个鸟窝,两条龙憋屈地窝在里面生蛋,烦躁道:“天娘,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别的人了?咱大哥要是在这多好……哎不提。”

      遇颂淮强打精神,反倒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唔,是,大哥在这倒也不必愁。”

      丁堂愁容满面,说道:“怎么可能让太子殿下涉险,我看你也别考虑,聆雪,你没听老师方才说么,‘也幸好是彤儿,总好过皇子殿下’,我真听不下去,但是事实如此,昨天我和季安就一直劝你,万金之躯不可涉险。”

      “什么万金之躯,老师这么说不是诛我的心么?”遇颂淮苦笑,半晌后喃喃道,“要是飞云哥在也好。”

      卢兆和把鸟窝拍桌子上,赞同道:“真的,飞云也真耐得住,边关昌平得很,哪里需要他和段大帅都堆在那守着,跟咱们一块闲云野鹤多自在。飞云飞云,我看他简直是囚云,一年半载得也见不着他。”

      “你可闭嘴吧,边关的事也敢瞎多嘴,”丁妈妈翻着白眼,愁肠百结,“谁不想他在呢,段大哥别说屠个什么角斗场,他可是名动京城的武神啊,他要是在,咱能横着走……”

      “你现在也是横着走,哦不对,更绝,您躺着走,动不动就昏过去叫人抬!”

      “他跟我们聆雪公子一文一武,一柔一刚……”

      “去你的,谁柔?”

      “那是多早之前的事,现在聆雪公子文名早堕了,给小安子让位喽。”

      ……

      卢兆和说得忘乎所以,好像一个段飞云这朵云能像他大名似的“露往霜来”地飞过来似的,说着说着就没形没款地一歪身子,胳膊肘顶在遇颂淮肩上,倏地被一片竹叶子一下子抽中了麻筋。

      邪了门了!

      段霜来,段飞云,镇国大将军段均姝段大帅之子,段均姝在大奉无人不知,是一位横刀立马的女将军,跟徐展之差了两代,据说段大帅十分仰慕展鹏垂天,读徐式兵书,神交已久,虽然没能继承徐老帅的垂天剑,但也不可惜,段均姝自己的本命神器啸风长枪也素有威名。

      段飞云没堕母亲威名,武艺绝然,十四岁开始便领了镇远大将军位,把南萦打得满地找头,又自请往西荒,至今还在灯林幻境边上睡草地吃沙子。

      箫一目越听越不是滋味。

      没了办法就开始扯闲篇了么?昏噬咒不急了么?

      从这里夸夸其谈段飞云,他就能替你们上擂台了么?

      卢兆和嘶嘶哈哈地抽着气,那胳膊上的麻筋八百辈子没冒过头了,这一弹,欢呼雀跃地呼朋引伴,把周围一片肉都牵扯得又麻又木,他一边抡大棒似的抡胳膊,一边不信邪地寻摸是哪个刁民想谋害少爷——

      突然和箫一目的冷脸撞了个正着。

      妈呀,邪还是得信。

      箫一目微微眯起眼,成功地把几个喋喋不休的聒噪家雀吓闭嘴了。

      遇颂淮不明所以地“啾”道:“怎么了吗?”

      箫一目一个眼神也欠奉。

      遇颂淮刚挨了自作多情一敲打,一时半会找不回方才嬉闹的状态,转身退步回初始的剑拔弩张又没道理,还显得不识抬举,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憋憋闷闷地扭头不说话了。

      丁堂卢兆和顿时摸不着头脑,这两人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又狗不理了?

      这时候,两股战战的章矜语突然没眼色地开口:“那个……能不能把腰带还给我了。”

      收获了四计眼刀。

      卢兆和叹了口九曲回肠的气,心道:“总说我哗众取丑,可这事除了小爷也没人做的了嘛,哎,天降大任,这世道没了我可哪行?”

      于是卢少爷大无畏地跨出一步,再次把矛头转向了章矜语,他眯起眼,手里撕扯着那坨龙形结,阴恻恻地说,“想当我爷爷?我是你小乖孙?”

      章矜语忽然觉得□□有点凉,惊恐地摇头,几乎摇成了甩的力度。

      卢兆和一字一顿:“再没事找事,爷爷喂你嘴里。”

      手下的双龙戏珠寸寸勒紧,绸缎厚实紧密,织就了一把牢牢的桎梏,死死地根本不欲让人解开,章矜语的两只手腕就是那颗倒霉的“珠”。

      箫一目再没心思看他们闹,举步就要走。

      遇颂淮却忽地拉住他袖口,鬼使神差地撞了撞仙使大人的手腕。

      遇颂淮像被开了天灵窍一样——他在箫一目转身那一刻突然找回了最初的判断——箫仙使是想帮这个忙的,

      “我……还是得求你。”这完全是灵光乍现,遇颂淮清了清发痒的嗓子,就这么干涩地开口道,“没别人,我们……我没别人可以求,我一开始想到的就是你,只有你。”

      箫一目被拽得顿住脚步。

      “他们瞎胡说的,我也瞎胡说的!我大哥才不管我,他就是那种我拉着袖子求他,他都不理的无情大哥典范,真的。”遇颂淮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瞎话,话出了口就好说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让他对章矜语说这些,他得如鲠在喉,再过个十年,半夜想起这事还得跳起来给墙两拳,但是对象换成箫一目,小皇子顺理成章地觉得,求人也没这么难,他越说越顺,“所以求你了,帮帮忙吧,大人?”

      箫一目挑起一边眉:“哦?”

      遇颂淮心领神会:“你不一样,而且……你厉害啊!昨天那颗果子,那种情况,就是让我自己抛我都抛不进嘴里,你怎么能截住那仙官一计杀招呢?还有那幻身咒,我们都要吓死了,那可是挂了铜铃的仙官!什么样的灵海能撑起这等神咒啊,李季安昨天就夸你灵海浩瀚,远超同辈……”

      他简直文思泉涌,出口成章,一张嘴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咒似的,颇有点醉态。

      箫一目突然打断他的手舞足蹈,冷不丁道:“那段飞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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