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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哦,夸得还不到位,仙使大人非要一个人站在寸土寸金的鳌头上。”遇颂淮好笑地想,他自以为把圣心揣摩透了,从善如流道:“他肯定没有你厉害嘛。”

      不料圣心难测地给了他一爪子,不依不饶地追问:“一文一武,一柔一刚?”

      遇颂淮歪头回忆:“是有过这个说法,不过我文章写得其实一般,跟好多天下大才没得比,也就是民间林总上家世面貌,闹着玩而已……”

      拍马屁又拍在了马腿上,遇颂淮声音越来越弱,他总觉得箫一目面门上盘踞着一团漆黑的煞气……

      “哎?别走吧,我又说错什么了?我编……我改还不行么?”

      “这是去玉霄宫?你果然不是我冷血无情的坏大哥,大人最厉害!全神都横着走喽!”

      这种感觉很新鲜,遇颂淮千娇百宠地长大,平时也不怎么着调,不管作出什么事耍个赖就过去了,一向没人怪他,但在箫一目这,他是没几成把握的,一句软和话过去可能换来纵容,也可能换来冷脸——这种吃不准反而撺掇着他愈发跃跃欲试。

      不知道该说箫一目着实喜怒无常,还是该说遇颂淮酷爱无事生非。

      丁堂和李季安对视一眼,果断牵着五花大绑的章矜语追了上去。

      *

      神都有四横四纵八条大道,最热闹的当属青龙,青龙大道连通着万圆山脉和皇宫,街边商铺林立,道上又有好些小巷穿插交汇,格落之间也藏着铺子,不怕巷深的百年老店,艺高壮胆的夫妻小馆,不一而足,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意思,整条青龙大道像一条长河,漫延出一片丰饶广袤的流域,从早开始逛,到日头沾上屋檐,才将将能逛下来。

      这种繁华的去处自然少不了烟花柳陌,骑鹤巷子就是藏在这些清溪里的一条浊水,玉霄宫浊水出芙蓉,成日酒地花天的,当时他们听说书的人说神都最大酒楼就是玉霄宫,还感叹了好一波世风日下。

      当然哪里有日下的时风,哪里就有消闲堂,他们去过几回,每次都是卢兆和打头阵,在里面喝得七倒八歪,被遇颂淮叫夜枭抬出来。

      卢少爷本来就是出来犒劳胃口的,在去往玉霄宫的路上他兴奋得像个猴,把人家招牌菜顺着菜谱热情呼唤了个遍——不料他忘了玄机秘境不可能门户大开笑迎四海八荒来客,箫一目打了个响指,他们一行人就倒豆子似的摔在在角斗场内了,连骑鹤巷子都没走。

      卢兆和屁股着地:“……”
      他实在有点馋八宝饶仙山和南陵渡醉雕了。

      遇颂淮稍微好点,他在天旋地转之际胡乱往旁边一抓,就好气运地抓住了箫一目,箫仙使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狼狈现世,连带着遇颂淮也一片轻羽似的飘然若仙。

      鹤立鸡群的感觉真不赖,遇颂淮一时有点找不着北。

      这种爽畅持续到……看到四脚朝天的鸡群,彻底变成幸灾乐祸,遇颂淮毫不留情地捧腹嘲笑卢兆和:“哈哈哈哈哈哈您这样不托个鼎都对不住您这姿态啊,一般人摆都摆不出来!”

      卢兆和朝他丢了块随手抓来的破抹布。

      角斗场的场面之大出乎他们所料,遇颂淮粗一打量,估摸得有皇宫大小,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只藏着一个角斗场秘境也就罢了,这地面之下几乎是个地下城!青龙大道地面上有的地下全都有,热闹非凡,初来乍到像是回到了地面以上。

      神都地界,下面居然藏着这么个庞然大物,还四通八达,这要是压制不住玄极……遇颂淮莫名感觉膝盖发软。

      箫一目好像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撇下被他攥住的胳膊,淡淡道:“井外别有一番天地,皇子殿下仔细眼睛,不折朵桂花给你抱着,也怪对不住你这番念头。”

      遇颂淮:“……”
      箫仙使用灵力碾压人也就算了,实力不如人甘愿挨打,这嘴怎么回事?谁准他连嘲讽都学这么快了?

      新鲜出炉的遇金蟾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顿时歇了找找这秘境破绽以备关键时刻逆转乾坤的臆想,了无生趣地看角斗规则去了。

      场上正有两人厮杀着,遇颂淮看了一眼,眼睛当即不可置信地撑大了——那几乎不能称为两个“人”,分明是两头凶兽!

      其中一个甩着覆满鳞片的粗长蛇尾,“邦邦”砸着地面,落尾之处全是黑魆魆的裂痕,每一下都抽得沙石乱飞,这要是抽在人身上……遇颂淮忽然觉得沈质彤的小鞭子简直太温柔了。

      另一个根本看不出人形了,姑且可以认为是比较像人的一摊泥,被他游过的地面和正午日头下的糖葫芦似的,从方化成圆,从有形有款到软成滩,那个蛇尾男人被他喷出去的汁液沾到一点,就嗷嗷怒斥着跳开了,那看起来厚重的鳞片不能幸免地化“滩”,还丝丝冒着气,不一会就露出鲜红的血肉。

      更为可怖的时,角斗场上的人——勉强能算作眼睛的东西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仿佛自己的一条命不如角斗场上一声叫好来得值当。

      这是什么扭曲的地方?

      这里不同于他之前看过的兵场校练,没有点到为止,只有至死方休——这片刻功夫,那滩泥已经蝉结茧似的把蛇尾男人包裹起来,蛇尾男人在泥茧里从暴怒挣扎到伸出一只手呻吟,最后连微弱的喘息也没有了,就像一个气泡碎在一片海里,悄无声息,无影无迹。

      没人为他惋惜,角斗场四周看台上的看官们掀起了人浪,把小孩高高抛到空中,高呼着玄极上仙和玄极现任教主名字,大把的灵石砸向那滩获胜的泥,绕场旋飞的宝盒吐出一条条金灿灿的纸条,输家口袋里的灵石被吸走,赢家装得盆满钵满……

      那滩获胜的泥在灵石雨下壮大了不止三倍,他化成人形,竟然是个长着长胡须的老者。他就在满场叫好声中蹲下身去,翻弄着蛇尾男人的腐尸,然后慢条斯理地吞吃下去,连骨带肉!

      这老泥头吃东西一点声音也没有,可能是淹没在了震山响的欢呼中,那撞在地上有金石之声的鳞片在他口中像一根细软的芽糖,还不够撒牙缝的!

      不消片刻,满地的骨肉就连残渣也不剩了,遇颂淮忍下一口干呕——那泥人竟然趴倒在余下的血污里,伸出幻化形状的舌头,慢慢舔食起满地的血污!

      悬在穹顶的洪钟发出悠远的嗡鸣,像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遇颂淮难以抑制、不可抑制地回头,茫然无目的地找寻着什么,神色几乎可以说是仓皇——他攫住了箫一目的肩膀,以一个格外凶狠的动作。

      箫一目一顿,默默收回了探出袖子的手。

      “不去了,不能去,”遇颂淮声色变了调子,没头没尾地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箫一目轻点了两下他扣在自己肩上了铁腕,没应那话,只示意他继续看。

      遇颂淮感到手上被卸了力道,不知道为什么,两只手轻松地垂下,他反倒像溺进了水里,什么也抓不住的没找没落感几乎没过他头顶,他不想看,只想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吐一遭。

      丁堂已经不见了影子,不是晕过去就是出去吐了,卢兆和惨白着一张脸,盯着场上的眼神空洞无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遇颂淮一小口一小口的吐息,好像省着劲似的,心跳慢慢归了位,胃经里流转的都是麻木。

      那个获胜的泥人已经用舌头将场地清洗干净,漠然站在场上,准备迎接他的下个对手——角斗是擂台制,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站上角斗场,就是把死生交给了时运,好像走上了走一步消失一步的独木桥,下面是冤魂白骨森森的利爪,虎视眈眈意欲拉你下冥河,一直胜是唯一的前路,旦有一败就是百爪加身,万劫不复,除非……遇颂淮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除非。

      “那是个仙官,”箫一目忽然说,不等遇颂淮迷蒙着看向他,紧着着不冷不热地说,“另外,他们是父子。”

      遇颂淮没反应过来,箫一目不再給任何指示了,静默地立在看台围栏边,重新站成一尊冰塑玉造的仙人像。

      那是个扶摇教仙官,无论是哪个,他们为了在角斗场取胜,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输的直到临死前才露出点可鄙的七情六欲,赢的也瞧不出喜怒哀惧。

      而他们——遇颂淮在脊背生凉中恍然——是父子。

      谁是父,谁是子?

      是父织泥化茧吞噬了儿子?还是子磨牙吮血啃食了老父?

      下一场,下一场。

      站在这方台上,仿佛平生仅剩的意义就是踩着血污赢下每一个同样站上来的人。

      谁让他们站上来的?

      为什么这些在虚晃中看不出人样的一群,在腥臭中高呼着玄极?

      箫一目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告知他一个天经地义的规矩:“角斗场上无身份,无亲朋,无故旧,站上去就要打到最后一场,哦,没有考虑中途死掉的情况,毕竟死人么,可能去人家肚子里了,什么也不用考虑。”

      遇颂淮猛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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