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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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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脸上暴起青筋,颤抖的拳却擦着遇颂淮而过,砸在地上,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开!”
遇颂淮无奈:“滚不动了啊。”
小丁病急乱投医,效仿遇颂淮朝洪钟扔东西,然而根本没人注意到那点动静,他超长发挥的一次投掷好像一滴水落入海中。
“去年伽马峰会,你说‘管他军方想干什么,我做出来的武器,控制权永远是我的’,兄弟,现在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吗?”遇颂淮面白如纸,只能吐出游丝似的的气音。
杰夫卵石一样非人的眼里蓄满泪水,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颤抖的手抓向自己的头,那力道看上去想要生生掰下来。
“太血腥,人类文明都发展到星际了,文明点。”遇颂淮吃力地点了点自己,“来,内部消化一下。”
血烛旗毫无保留地倾倒向杰夫,意味着力量的绝对倾轧,是中立裁判者对这场绝对无声的判决。
箫一目那把始终未露真容的剑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祭出,一时紫光大盛,如万钧雷霆,剑锋直指血烛旗,那旗顿如风雨飘摇中的蜂蝶,扑棱了一下便破。
旗已破,边角的白烛却冉冉不熄,像一群开怀畅饮的水蛭,节节充血,红得刺目,箫一目本就白得透明的面色顿时一丝血色也无。
弥漫在空气中的灵气刹那间消弭,杰夫颓然倒塌,像撒气皮球似的,肌肉层层干瘪,渐渐显出了人形。
小丁扑到遇颂淮跟前,对着他破碎的肩膀和满身的血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语无伦次地大呼“医疗舱”。
纸箱巡游一圈,无数张代指杰夫的字条被泄洪似的吐出,最后不甘不愿地卡住半天,才喷出遇颂淮的字。
纸条上写的是“平”。
遇颂淮提着的劲倏地松了,肩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环绕的尖叫喧嚣不遗余力地刺他的神经,然而他一身懒肉意志坚定,誓死也要撂挑子。
灵石如夏日萤火,大簇大簇地从赌客们的口袋飞出,涌向遇颂淮,满堂皆输,唯一的赢家却躺在地上,话都说不出。
周遭如他所愿的安静了,不知道哪个这么贴心。
意识消失前,钝痛麻木的伤处覆上了一层冰凉,轻缓柔和,几乎像是怕把他碰碎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真有医疗舱,回去了么?
等他醒来,眼前又换了天地,身下一张洁白绒毯将他团团环抱起来,床临着窗,还是落地窗,打眼向外一望,层云密布脚下,天地苍茫浮霭,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简直比机甲升空还吓人。
至少机甲铜墙铁壁的,这小木屋……
遇颂淮手下一紧,竟有活物吱呀乱叫,说的还是人话:“嗷!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个和绒毯融为一体的白毛球冒出头来,顺着遇颂淮的手臂三两下窜到肩头,仰着头看他:“还好么?我是说融融!”
是只小雪貂,胖成球的那种。
“这是哪?”遇颂淮还是累,不欲多言,只是枕着双臂仰躺在床上问道。
毛球却沉默了,好像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斟酌片刻后道:“这是栖月圣峰……栖月殿。”
这小貂紧紧扒着他,仿佛怕他跑了,遇颂淮不明所以,难道怕他嘲笑这小破屋不配叫殿?“这谁的地方?”
小貂沉默的时间更长,日头都快掉下去,才语焉不详道:“还能是谁……哎你先别问了,我带你看个地方。”
说着咬住他的裤腿,一路连拉带拽,径直没入一处暗室。
暗室比明室还亮,遇颂淮一眼看到他抛下的狐裘正柔顺地窝在一张寒玉床上,玉色衬得暗里的龙纹格外明显。
窗也比外室更开阔,外有落霞镀远山,层云卷余晖,支台上他的暖炉冒出袅袅一线细烟,平添了几分禅意。
书案上桃花斜插瓶中,还带着水,垂下一滴晕开在泛黄的卷轴上,小貂嗖地窜过去,把几摞本来整整齐齐的卷轴撞得四散开花,露出截有些年头的旧箫,遇颂淮去把它摆正,忽觉这箫十分趁手,他握的地方刚好是玉最润的地方,看得出主人也常握这处。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具体。
未成想这会功夫身后便多了个人,箫一目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好像呆了,手握着门框,一条腿不上不下地卡在门槛上,表情一片空白。
遇颂淮心道不妙,明明想到这破屋可能是这位杀神的,怎么还是放任自己走过来看了?他忙想推出罪魁祸首大白毛球顶锅,忽觉手里有点空,那白毛畜生早就蹿没影了!
遇颂淮:“……”
被箫一目这么愣愣地盯着,他有点慌,只好故作轻松道:“我也没看到什么,就看到你一点雅致的小爱好……哎不是,你别……”
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堪堪压下了想拍拍他肩膀的冲动——箫一目的眼角飞上了红。
怎、怎么就这样了?
箫一目嘴唇颤了颤,颤得遇颂淮心惊肉跳,感觉油嘴滑舌口若悬河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此刻他一句妥当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
“陛下涵养上佳,真叫箫某大开眼界,一点陈年旧物,不足挂齿,要不是叫你撞开这间屋子,我都要忘了。”不料箫一目翻脸比翻书还快,要不是尾音还有嘶哑,遇颂淮简直以为方才那抹红是他眼花。
遇颂淮哑口无言地领了这声骂,深感自己属实没有涵养可言。
“求你说句实话吧,你哪回受伤不是床也不躺非要抱着箫枕在卷轴上,我看你哪天人不行了也得滚回这地方才能瞑目,”那姓怂名货的毛球却突然从卷轴堆里探出头,当场就掀了箫一目的摊子,哽咽着破口大骂,“你说实话,能死么?”
遇颂淮都不敢往箫一目脸上看,只好尴尬地当自己不存在。
那白毛怂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造次了,倏地把自己团成一坨弹丸,精准无误地射进遇颂淮领口。
遇颂淮:“……”
火上浇油,不过如此。
栖月圣峰高耸入云,千仞昂霄,一时不查,地上便结了层霜花,空气似乎寒而凝滞,显得这地方愈发像个雪窖,遇颂淮颇为紧张地盯着箫一目的手,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弹出一记杀招。
——然而那双手只是颓然垂下。
箫一目一言不发,脸别了过去。
“好了好了,要不这茬揭过吧……”遇颂淮莫名见不得他这样,不慎高明地打了个圆场,“那什么,箫教主,擂台上算我赢了吧?”
他可太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此言一出,祸水当即东引,箫一目顿时一扫颓态,目光凌厉如霜刃,蹭地剜过来,“你怎么有脸提”都不必宣之于口。
遇颂淮手指交握:“我们不便太过叨扰,你要是还想履约,不如让我就把那两人带走,一笔勾销?”
开玩笑,他还得推翻□□呢,就算箫一目救了他两回,算个别扭的好人,□□恶行也是有目皆睹,神都太凶险,不如早还家,遇颂淮一边想一边做好了抵御原身陛下的“捣心窝子大法”。
那伺机而动的原身却离奇地没吭声,消失了一般。
箫一目倏地挥起一道掌风,力道无穷,好像酝酿了很久,白毛怂货“喳”的一声炸成个刺猬,遇颂淮避无可避地跌回床上。
箫一目拂袖而去,撂下一句:“没人敢跟本座提什么一笔勾销。”
好像霎时回到初见,一出手便翻云覆雨,十里尖刀和风化雪。
连疏离和挑衅都一并还了回来。
遇颂淮腹诽:你还说过上了角斗场不是胜就是死呢,不还是斩了那破旗,别那么爱放狠话嘛。没敢说,实在有得了便宜耍贱之嫌,他悄悄吐了吐舌头,目送那人足不点地地走了。
箫教主酷爱定身术,大有做控制狂的潜力,可惜百密一疏,把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怂貂留在了遇颂淮身边——
“嗷!你真的假的啊?怎么什么反应没有?你是不是没看清?来来来我再带你看看,不该啊,薄情寡义成这德行,你吃绝情丹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他……”小貂龇牙咧嘴地做了个表情,“就那样,口是心非。”
“什么毛病啊你们两个人类,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就当真这样过了十年,你知道他怎么过的吗?算了不能说……”
说不好是这小鬼头想引着他往下问还是当真不能说,遇颂淮却是没心思琢磨了——他有一搭无一搭地瞎点,居然点出了终端!
小貂惊奇地看他调出镜片,一边玩这他鬓边一缕头发,一边试图戳戳:“诶这是什么东西?你又发明什么新物件了?不会不要融融了吧?”
遇颂淮提溜着尾巴给小貂丢去一边,讶然发现终端竟然是满电状态,呼吸灯泛着银蓝的涟漪……一副吃饱喝足的谄媚样。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毕竟这时代谈电都太超前,他还以为凑齐团队这事纯要靠瞎貂撞死耗子了。
团队界面还是三个光点,小丁和杰夫两个闪得此起彼伏,和在干架似的,遇颂淮莞尔,在通讯频道发了条消息:“各位也都领了推翻□□的任务么?”
不一会频道便成了雨后□□坑:
“收到任务,还没进展,终端电量告急!”
“终端电量告急!”
“接到任务!”
“任务无进展,你们都在哪?我特么在沙漠养花,养的还是莲、花!这里原住民脑子都有问题吧,非要在沙漠养这娇贵玩意儿,蓄一大池子水,非得一刻不停地盯着才行,昨天我就偷了会懒,转眼水就烤干了,花死了一片!原住民和疯了似的追杀我,我靠跃迁逃出来的,现在电量也告急了。邪门,这花比人命还重要?”
“我在医馆做小厮……这里人有病不治,非说是仙人降难,活该受着,我真想给他们洗洗脑子!”
“电量告罄,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
……
遇颂淮思忖片刻,回道:“任务不急,我们徐徐图之,电量问题,不知道你们见没有见过灵石?”
频道里一片“有有无无”的回答,遇颂淮简明地说:“可以靠近灵石试一试,不过还不能确定……”
话还没发出去,他脑子里忽地嗡了一声,神出鬼没的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原身记忆已载入完毕,您将了解到来龙去脉,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