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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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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余情雪山。”
箫一目冻僵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又板板正正地摊开,他突然鬼使神差地说道。
“唔。”遇颂淮把脸埋人手心里乱蹭,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余情雪山?那不是你们玄极教的圣地么?怎么会没灵力?”
箫一目颇有耐心:“圣地是幽冥巅,不是整座余情雪山。”
遇颂淮翘头:“啊偶,圣地长在一片没灵力的地方,这有点忒不讲究了吧,搞得好像幽冥巅把余情雪山吸空了似的,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余情雪山的?你说这为什么没灵力?我还没碰到过……”
“……”箫仙使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耐心就碎了,手指一拢,像捏个猪头一样捏住他的脸,凑近了道,“闭嘴。”
遇颂淮嘟着脸无辜眨眼,举手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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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运气不算差,走了几步就见了人烟,只要翻过小半座山就能到,这对他们两人来说不是个事。
遇颂淮消停不了,洋洋得意地往身上揽功,夸赞自己气运惊天,全大奉的气运都环着他。
箫一目冷眼旁观,趁他歇下嘴的功夫,适时地送出一句刺挠:“是,皇子殿下鸿运当头,跟着您直接从角斗场飞北荒,一点不费劲。”
然后意有所指地对着他的脸虚攥一把。
遇颂淮:“……”
他想到了味珍轩里一道叫“鸿运当头”的菜。
是红烧猪头。
两人走近才发现,这里的村落好像正在准备一个盛大的节日,焰火冲天,难怪能叫遇颂淮隔着半座山看到。
走近看才发现,这山长得奇崛,从一侧看山头圆润,另一侧看就是直上直下,和被斧头从山尖上劈走一半似的,这些村民就围在半截山头上载歌载舞,旁边就是万丈悬崖。
村里人身形都十分彪悍,穿着兽皮,身上挂着各种兽骨串成的装饰物,集体朝他们走来时像自带战歌的队伍。
遇颂淮其实觉得有点不妙,但是看箫一目八风不动,稳得和什么似的,就安下心,准备看箫仙使在没灵力情况下怎么和人交涉。
事实证明,他这个心安太早了,一个拄着兽骨权杖的壮年人一步一个极深的雪脚印走过来,面如猛虎,在他们洗耳恭听下,吐出了一串谁也听不懂的鸟语。
箫一目:“……”
好在这帮天生地长的村民也知道自己的语言和外界不通,也没多问,就拉他们一起进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胆跳舞的氛围了。
遇颂淮啃着根不知名兽腿,焦酥冒油,美滋滋地看箫一目被热情过头的酋长披上当地特色皮衣,抱着他的玄袍贱嗖嗖地不撒手。
仪式非常热闹,这个雪山上的民族每日在北荒的冰原里风里来雪里去,性情却热情得像烈日,遇颂淮默默咂摸着这里的名字,余情雪山……和嘴里的喷香的烤肉。
村民们把各式没见过的神奇野兽抽皮扒筋,分门别类地码齐烤好,然后埋进了雪坑里。
是在屯食么?还从没见过先烤熟再囤起来的做法。
遇颂淮不太能理解,不过不妨碍他配合和当地人一起站起来,在酋长诵经似的说大长串时暂时停会嘴。
他四处望望,箫一目站在几米之外,一如既往地不和人围堆,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冷肃。
总不能是没吃饱?遇颂淮低头轻笑了下。
说着没吃饱,就有一声清晰的肚子叫声忽地传来,他找了找,才发现一个小孩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肉,一只小黑手攥着妈妈的虎皮裙子,看上去像是刚也参与了迫害动物的集体活动,但他那眼神,活像三天没吃过饭。
遇颂淮更不能理解了,面前不足三米不就有一坑新鲜出炉的么,盯着他手里这块做什么?他吃相斯文,豪迈的大棒骨让他一小口以小口的,吃出国宴感觉,手里这块其实很多地方没动过嘴,但还是觉得给小儿吃剩下的食物有些奇怪。
思考间他遇颂淮无意识垂了垂手,手中食就落到和小孩视线齐平的位置,他看到小孩眼眸在他垂下手的瞬间迸出晶光,亮得惊人,又在篝火映射下隐隐泛红。
他隐隐有点明白,雪坑里的食物应当是不能吃,至少不能现在吃,那他这个外来客独占这么一大根棒骨就很不像回事了,他蹲下身,刚想把小孩招过来,手臂就被人往后带了下。
方才还在几米之外的箫仙使不知道好像就在电光火石间转移到他身后,走路也没个声音。
还真是饿了来夺他的肉啊?遇颂淮在肚子里揶揄了他一下,还没揶完整,手里就蓦地一重,那手黑乎乎的小孩有一口利齿,直接用牙把自己挂在肉上,塞得脸肿成个桃,肉丝从呲出的牙缝间溢出来,模样煞是凶狠。
遇颂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先下意识放了手。
肉果然没掉在地上,小孩发了疯似的,顺势倒在地上,也不管油不油,把那棒骨抱在怀里,几乎是骑骨头啃肉。
而与此同时,热闹的氛围倏地凝滞住了,方才欢蹦乱跳的雪山人及极具压迫感地围拢过来,像重重乌云逼近月亮,箫一目把遇颂淮扯到身后,那些人却压根没看他们,酋长骨质的权杖像把利剑,捅向地上心无旁骛吃肉的小孩——
女人刺穿耳膜的尖叫把遇颂淮震回神,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拦,可是晚了,权杖底部竟是尖刺,那小孩已经如愿和棒骨钉成了一整个。
遇颂淮呆住了。
箫一目不由分说地擎着他后退,酋长犀利的鹰眼还是扫了过来,在遇颂淮手上一顿,沾了血的权杖就像冲锋旗一样举过头顶,随后围拢的乌云就调转了方向。
箫一目赤手空拳震断了几根骨质武器,遇颂淮才茫然抽箫格挡,他根本不在状态,刚才那一幕把他一套心肝脾肺搅合得七零八乱,那小孩幼小、模糊的血肉和长在棒骨上似的,让他感觉仿佛吞了人肉,全挤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准备往外奔。
直到机械地重复挥挡两个动作到拿不住箫,背撞上另一个冷硬的脊骨,他才发现自己满口血腥,是为忍吐咬破了牙周。
他们被围住了。
他和箫一目背抵着背,没有灵力支撑的箫仙使也是肉体凡胎,比他宽厚不了多少的脊背像只轻弓,倚山石一样倚靠着他,呼吸听着都比平常粗重。
遇颂淮酸软的肌肉又绷紧了。
语言不通,他唯二的神技油口滑舌什么用场也派不上,两个被抽了灵力的天潢贵胄体验了把什么叫落毛凤凰不如鸡,叫身强力壮的雪山原住民拿粗绳捆成根棍。
箫一目恐怕是头一遭这么狼狈,遇颂淮却生不出任何笑意,他紧抿着唇,恶心和压抑劲根本没过去。
酋长拄着骨杖,一下下磕在地上,冰原轻轻颤动,像要碎了似的,他嘴里滚过低沉的音调,村们跟着他同声低诵。
火光映日,耀目金辉燎冰原,穿兽皮的民族齐声低诵,震得雪尘飞扬,这场景要是放平常还有点壮丽,在两人手无寸铁被绑成人肉串的时候就很惊悚了。
随着齐诵声越来越澎湃,权杖狠狠地插进冰原,一时冰渣乱溅,冰面朝四面八方散开裂纹,遇颂淮眼看着悬崖边拔地而起了座玉筒似的高台!
那冰砌的高台外表晶莹滑润,光溜着视野的边流转,内里却是中空的,使整个高台看起来脆不堪折,猎猎寒风嘶吼着撞上筒面,倏然放大了几倍。
高台还在长,几乎要长成一座山上山,雪碎冰碴连滚带爬地往下掉,遇颂淮半边身子贴着冰原,扬起的雪尘几乎盖了脸,方才抻着脖子看,光刺得眼前花白带闪,他索性闭了眼,反正从他的角度,再怎么仰头也看不到“碗口”了。
箫一目轻声说了句什么,遇颂淮没听清,刚想问一句,就感到身子一轻,两人被凌空拎了起来。
这会遇颂淮是真不敢回头看箫一目表情了,说是奇耻大辱不为过。
两人被抛在空中传递,每经手一个壮汉,他就听到箫一目的指骨捏得咯吱咯吱响,简直要起火。
最后在通天的玉筒前,一只巨大的黑白秃鹫从壮汉手中接过了这串人肉串,利爪勾住两人之间的麻绳,鹰翼一振,凌厉的风就割面刮过,地上的人霎时缩成小黑点。
遇颂淮头重脚轻得更厉害了,他认为这会吐是个很好的时机,还能嫁祸给鸟。
正想着,这尺寸远超旁鸟的大秃鹫就抖落了一根羽毛,倏地被疾风刮到没影。
遇颂淮:“……”
小人知错,请您珍惜羽翼。
越往上飞天越亮,晴光通天彻地,将在地面只能窥见一方的此间天地照得高旷寥廓,吐纳之间满胸腔都是凛冽的空气,不往下看倒是通体舒畅,就是衣服挂上了霜,随风抽打在身上,和挨了顿鞭刑似的。
箫一目轻声说了什么,遇颂淮没听清,侧过头顺着风又喊了一句“什?么!”
箫一目就是在万米高空也做不出高声厉呵这种事,他直接捏过遇颂淮的耳廓。
这回听清了,他说:
“这就是幽冥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