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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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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綴云装真没什么杀伤力,也是真好看,那愣头愣脑的龟王都被渡上一层碎钻似的光,画师估计没想到,有人在生死关头用这种花招,一时没认出来,下意识举臂格挡,雪綴云装凝了层薄霜,将他和下面的龟座结结实实黏成蜘蛛网上的小虫。
遇颂淮高兴地喊:“哇!雪綴云装被我用出了叠雪千层的效果哎!爷好强!”
箫一目倏地回神,眼里的愕然和杀意还没收敛,直直地扫向遇颂淮。
遇颂淮让他一眼扫成个哑巴,气势弱成一团不到脚跟高的东西,讪讪地眨了眨眼睛。
箫一目手一抬,本命剑就像只回旋镖似的绕回来,将哇哇大叫躲也不能躲的画师捅了个对穿,洗魂剑犹不解恨似的猛地拔出来,又凿进去,凿在刚硬的龟壳上发出金石之声,神兽赑屃缩在壳里死活不冒头了。
最后壳上只剩了一摊泥,和一颗翻着白眼死不瞑目的头。
最终还是选了第一条路。
遇颂淮看得心底发凉,总感觉仙使大人憋了股邪火,而且还没撒干净。
实在砍无好砍了,洗魂剑停手,悬在空中,箫一目垂眸,唤它融回心脉,动作缓慢,整个过程很长,期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遇颂淮是不太敢触霉头,箫一目……谁能指望仙使大人起头唠嗑呢?
其实遇颂淮堵着一肚子话想说,那可是玄极老祖宗,大奉开国时期的大能,玄极上仙的本命剑,洗魂剑啊!
怎么在他手里?
他的境界究竟到哪一层了?
这东西一亮出来,基本可以预定下任教主之位了,来他们这小破地方做什么督学仙使啊!还得跟着上课,怎么想怎么掉价。
遇颂淮目不错珠地盯着那柄上古神剑无声无息地没入箫一目身体,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箫一目莫名烦躁,忽然恶狠狠地凑近了那滩血泥,遇颂淮心惊胆战地目送他,也不敢拦,简直不敢想这画师的遗……泥还要经历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还真出事来了。
画师是死得不能再透了,龟座也闭气凝神,竭力装自己不存在,生动展示了龟族自带的龟息神功。
可那根不打眼的笔却自己动了起来,悠闲自在地在空中画着什么,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握着它泼墨挥毫似的。
箫一目还没动,遇颂淮先悚然一惊,动作比脑子快,雪綴云装最后一式已经打出去了!
等的就是这一下!
剑锋打在那鬼画符上,刚好落成了最后一笔,那笔被打歪,在空中划出弧度,像个歪嘴的笑。
符咒成,难以逆转,面前立即出现一圈龙吸水似的旋涡,与此同时,箫一目揽住遇颂淮急速后撤,然而还是快不过水流,巨大的压力像是要把人挤扁,遇颂淮绷着手向下一捞,把那根兴风作浪的笔夹在指间,也没管笔尖挣扎着还在画。
“要死了,刚把敌人剁成馅,自己就要被挤成汤,殊途同归啊。”他恍恍惚惚地想,“有神仙在旁边,我瞎操什么心呢?这下可好……”
这下可好,忙没帮成,又惹麻烦了,哎。
兴许是箫一目太强悍,经过今天一战,小皇子对箫仙使的实力已经到了一种盲信的程度了,李季安也会不支,也会依着他做判断,但是在箫一目这……这人可以摆平一切,他不动不管只提要求反倒更好似的。
于是遇颂淮就被人稳稳地揽着昏过去了,下巴磕在箫一目肩上,脸一偏就蜷进人脖子里。
把可以摆平一切的仙使大人惊得脖子都僵了,瞪着眼睛好久不记得眨。
这个年纪的少年一年一个样,遇颂淮小几岁,身形还没长开,黑发里挣出白颈,看上去青筋都是孱弱的,像只摇摇晃晃从茧里张开翅膀的蝶,还不会飞,那羽翼是软的,一阵风就能刮断。
脖子贴着脖子,腿缠着腿,在激流里分着劲屏息,分着劲睁眼,分着劲揽人,挨着的地方硬生生烘出依偎的溽热来,箫一目做什么也不是。
垂下眼就是遇颂淮白晃晃的脖子,只觉得那应当有一道红。
他倒好,一歪头就睡,好像知道就算兜里没有避水符,也有人宁可自己先淹着,也会给他防护周全了。
箫一目也想撤下劲,随便水把他摆成什么动作。
毕竟腰都酥得不像自己的了。
*
遇颂淮是被冻醒的,身子倒还行,就是不知道哪口气偷偷上北荒开荒去了,后来就一股脑钻进他肺管子,他鼻头发红,连带着全身哆嗦了两下。
睁眼一看,好家伙,冰天雪地,还真到了北荒。
“托皇子殿下您的福。”箫一目背对着他说。
箫一目好像刚从他身边走开不久,他身体一侧还有余温……跟该翻面的烤鱼似的。
烤得不均匀的鱼正从暖的一边往另一边渡点温度,试图实现熟度均衡,突然一愣,停下了动作。
这一片都是雪原,他就合衣躺在雪面上,除了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件玄色袍子既当垫子又当被子,勉强把他和冻死隔开,而箫一目只穿了件中衣。
遇颂淮:“你怎么这么原始了?灵力真耗完了?”
箫一目转过身来,脸色和周遭的雪原比冷,没好气道:“你睡够了养足精神了,用用灵力试试?”
遇颂淮奇怪他怎么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就是昏了一会……
他立即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这具身体一丝丝灵力渣也没有,他脸色马上变了。
即便是灵力两次耗尽,导致他直接昏了过去,歇一会也该又回来些了,不至于这么空荡荡的,像是从没有过灵力这东西。
箫一目抱胸嘲讽:“发现了?谁原始?”
遇颂淮撑着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雪搭在胳膊上,眉头微拧,嘴里顺口接着:“那肯定是我,这怎么回事?”
箫一目抿了下唇,并不作答,遇颂淮就看他把调用灵力的方法一个个拉出来往身上轮,除了召唤本命剑,其他方法试了个遍,估计是灵力都调不起来,本命剑更没可能。
遇颂淮看了一会,撑着头打断他:“别白费功夫了,你肯定也发现了,不是咱们的问题,是这片地就没一点灵力。”
就像草木离了土,悬在空中,总不能指望它们一边飘一边长吧?
遇颂淮这才后知后觉,肩膀上沉甸甸的,像被一双手摁着,连手里湿哒哒的衣服都比平时多几分重量,而箫一目这种玄极人,行走坐卧都靠灵力,没了灵力怕不是像不能痛快喘气一样别扭。
箫一目充耳不闻,继续一遍遍试。
遇颂淮没醒的时候,他心就没落过地,鼻息脉搏探了好几次,又琢磨了一通有的没的,毕竟体在不代表神也在,喘着气有脉搏也不代表人一定能醒。
这小子躺在那连头发丝都不动,雪放到嘴唇上都不化,他甚至疑心这是个别出心裁的报复。
以至于察觉到他要醒了,他才仓皇离开,几乎说得上落荒而逃,他真不敢想,叫这个兔崽子一醒来看到自己守在旁边,对上他拿雪冰了几遍依旧红得没法看的眼睛……
连灵力都没有,难道要像没开智的动物一样,冻死在地冻天寒里么?
遇颂淮摸了下鼻子,把随意的站姿收敛了下,斟酌道:“先不急,至少咱们两个身上都没带伤,没有灵力是有些不方便,但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我方才四处看了看,这片不像无人区,风不急,有水源,找找看,找到人就好说。”
箫一目听到“没带伤”就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想起他拦不住非要往擂台上跳,只会个花里胡哨的花架子也敢往外使,还敢在泡泡里撞死,逼得他连洗魂剑都露出来。
这口气顺不过来,但一定要撒到遇颂淮身上,前因后果都是他,难不成要说自己看雪綴云装看呆了,还有担心他问洗魂剑来历,忘了清理战场,才被阴了一把么?
说不出口。
祸害。
祸害规规矩矩地抱着衣服站在他跟前。
箫一目的视线落到他手上,挑眉:“还不给我?”
遇颂淮老老实实地答道:“太湿,结冰了。”
箫一目:“……”
还有脸说!
“先穿我的。”遇颂淮三两下就把自己的锦袍解了下来,伸手递过去。
箫一目不接,想打出道符咒,结果弹指打了个空,更加没好气:“你那是皇子服,我能穿?”
“有什么穿不得的,你的仙使服我就能随便穿了?一个符咒十点灵力,一点灵力十两灵石,一两灵石百两金,黄金万两啊……”遇颂淮一本正经地憋笑,话锋一转,“哎你知道你刚才脸色都发青了么?”
箫一目听他念经似的算数本来只想叫他闭嘴,让他一转直接想动手了。
“嗯,雪里红好,好过雪里青,真怪吓人的……”
箫一目抓了把雪,作势往自己脸上糊,遇颂淮大惊失色地拦住:“没红没红!我说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自己脸红没红还没数啊!这么冷又没灵力,还自己抓雪!你想干什么,赶紧把手给我……”
然后他就被糊了一脸雪。
遇颂淮:“……”
他是真想抓个雪球扔回去,然而小皇子比较宝贝自己,也比较宝贝人,还自认十分知道轻重缓急,决定不跟这个不经逗的计较,只拽过箫一目的手,摁在自己脸上,让两坨冰蛋比谁更凉去了。
好像还是这人手更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