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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遇颂淮一直觉得幽冥巅这个名字奇怪,幽冥是地下深渊,巅又是顶,地下深渊还有顶?那得是个什么构造?

      这个疑问在此刻得到解决——

      “啊啊啊!”黑白秃鹫招呼不打,毫不犹豫地松了爪,遇颂淮惨叫着在空中翻滚,和嗓子不舍得就这么黯然离世,要先叫够了本似的。

      黑白秃鹫应当是修习过蹴鞠或者投壶,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随意抛掷,在小皇子荒腔走板的追魂调中,两人掠风飘过幽冥巅尖薄的“碗口”,箫一目不假思索,对着边沿就是一抓。

      遇颂淮臂膀一紧,“啊啊啊啊”卡回肚子里,再往下一瞄,差点抽过去。
      玉筒外面看着晃眼,实则半点不透光,从上向下望去,一片漆黑死寂,遇颂淮莫名觉得自己悬在空中的腿有点软。

      他和箫一目仍然绑在一块,仙使大人铁镣铐一样的手臂一边卡在玉筒边沿,一边箍着他,生生把自己扮成个铁打的连接件。

      这叫遇颂淮说不出“放手吧”之类的话,说出来不知道在羞辱谁,只能借着这道“仙力”,卯足了劲往上爬。

      爬得过程非常艰难,遇颂淮心里咒骂,这雪山上的奇葩种族不通的可不止语言,还有脑子!要杀要剐的给人点尊重行么,好歹用个刀枪,那骨制的酋长权杖也行,用鸟算怎么回事的?那帮穿皮裙的糙汉就该被洗魂剑串成串,削成片!还有这幽冥巅,什么圣地,就是雪山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冰疙瘩,滑不溜手,也不知道箫一目怎么抓得住的……

      不爽就在心里打打杀杀,这是遇颂淮的老习惯了,谁让他不痛快,谁就在他脑海里挨油煎火烤、刀棍斧钺,有鸟人跟着一块遭罪,这事也就没那么难熬。

      不过这次脑内的征伐没能持续多久,这句话甫一冒出头,他满腔的不忿就倏地漏了,遇颂淮手脚动作不停,深思却在岔路上逗留徘徊……

      他没来由地感觉,就是没有那根绳子,箫一目照样也不会放开他。

      夕阳沉到和幽冥巅顶齐平,山上满地燎原的红雪,天边铺陈着烧热的彤云,遇颂淮没骨头一样靠在箫一目一只胳膊上,手下软绵绵地给他揉着。

      爬上来能暂时喘上一口气,但也并没好到哪里去,遇颂淮有气无力地问:“不对啊,这已经是幽冥巅了,怎么还是没灵力?”

      箫一目垂首皱眉,沉吟不语。

      遇颂淮也没指望他有问必答,只又一次调整呼吸调动灵力,然后对着空荡荡的灵海发大愁。

      他们处境简直不能更尴尬,幽冥筒这边沿窄得出奇,两个人不能并肩站,只能错开坐着——当然他们现在也没劲站就是了。

      没有灵力,左右两边都深不见底,立锥之地真就只能立锥,什么叫步履维艰?遇颂淮越想越服气,手下动作不自觉停了。

      “不是你说要给我伺候舒服了?怎么停了?”可能是他呆得太明显,箫一目胳膊在他怀中晃了晃。

      “悠着点哥,您别再给我忽悠下去,我可没劲再爬一遍了。”遇颂淮自嘲一笑,拍了拍他绷紧的肌肉,突然坏笑着捏了把,“怎么算舒服啊?您得给点反应,好让小的知道努力方向啊。”

      箫一目腰上一根筋随着遇颂淮的动作腾然一跳,他猛地把手抽了回来,险些把自己掀下去。

      遇颂淮被他带得前扑,牙尖磕上嘴唇,他捂着嘴瓮声瓮气道:“不是,你反应这么大是要吓死谁,你这抽手的动作也太像个拔那什么无情的负心汉了!”

      箫一目僵硬地趴低身子,像只俯冲猎食的鹰,腿全贴在冰上。

      遇颂淮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也跟着凑过来看,什么也没看着,就把目光投在箫一目捂得紧的腿间,好奇地探头探脑:“有什么问题么?给我看看。”

      箫一目:“……滚!”

      “哦,没什么发现啊,白兴奋了。”遇颂淮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没有,眼神飞快一掠,往后拉开断距离,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又问:“方才那些村民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捅死个小孩,你有数吗?”

      遇颂淮依言滚了,箫一目却无端恼火,说不上来具体,又没有发火的理由,他也发觉自己最近有些情绪无常,只好声色压抑地回答道:“语言不通,但是他们自己的话里夹了句玄极密语,“神弃之地”,我推测他们在献祭——祈求重新获得上仙庇佑,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为什么整片地没灵力的原因。”

      遇颂淮若有所思,神情出奇严肃,箫一目忙着压制自己不听话的身体,没注意到,继续飞快说道:“北荒每一处地方都缺粮,余情雪山尤甚,方才那么大数目的肉食,不出意外是他们攒了一个季度、预备过冬的存粮,我们在祭祀典礼上忽然出现,他们可能把我们当做……玄极人了,祭品拿出些招待山外来客没问题,但是族中人没资格吃,即便他们日日腹中饥饿,也要先满足祭祀要求,懂了么?你把肉给孩子的举动不合常理,做事前不先观察环境么?”

      还是没忍住呛了一句,遇颂淮这几日也没少挨他呛,应当早就习惯了,那崽子一般也不当回事,还要不知死活地反逗他一句,然而这回,遇颂淮不止没贫嘴,还狠狠地蹙起眉,沉声反问:“不合常理?谁是常理?玄极教人就该看着总角小儿饿得目露凶光,袖手旁观么?”

      箫一目骤然得了他一句回讽,好容易压下大半的火蹭地窜上天灵盖,发火需要什么理由?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玄极教人就是这么冷血,何止会袖手旁观,还要拍手称快,不过是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儿,就是我亲手杀了,又有何妨——”

      遇颂淮难以置信,骤然打断:“箫一目!”

      箫一目突兀地闭了嘴,看也不看他,有那么片刻,他感到心口血在汩汩地逆流,好像把出鞘的本命剑生生推回灵脉,说这些是想要诚心刺一刺这个大言不惭的人,但是说出口的那瞬间,他甚至疑惑了,这些脱口而出的会不会就是发自他本心?

      麻木不仁,冷血无情,这种评价放在他身上也太不新鲜了。

      他就是要把最恶劣的可能曝晒在晴光下,管他是不是顺手揭开了一道长疤,就是要撕开!漫起来的后悔情绪被他狠狠地掀过去,他想不错眼地瞪着遇颂淮,躲开视线算什么——他又没说错!

      箫一目手里攥着一把不融化的碎冰,扎进掌心里,痛彻心扉,又隐秘的爽快,痛着痛着就是快意了。

      遇颂淮沉默了,听着箫一目口不择言的那些话,他火冒三丈,同时又旁观者清,他反倒清楚这些都是言语攻讦,恐怕是句句违心,这个“袖手旁观”的玄极仙使从初见起就救了他不止一次,次数多到几乎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立场、交情、经验,条条列列,最后竟然都压不过直觉,信任这东西有如爱憎,来去无踪,不讲道理。

      还是他先以言做剑的,那句“玄极人”就是特指,是他在对箫一目仿佛置身事外的解释表达不满。

      而箫一目不是这样的人,他就真的只是……不会好好说话而已。

      “我是不是又该告罪了——”

      “你又没说错,告哪门子罪?再说,空口白牙,还是不是又该?你得跳下去,好叫我拍手称快。”

      遇颂淮服了,居然就这箫仙使吊着着火的半边眉毛生出了一种“人贱自有天收,本该如此”的感觉。

      “这还真不对了,之前的每次我都没错,但让一步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你说的,空口白牙,”箫一目一张冷脸罕见地异彩纷呈,遇颂淮竖起一根手指,胆大包天地直接抵住他要喷刀子的嘴唇,“嘘,听我说完——就这次,我真说错了。”

      遇颂淮也变了脸,罕见地正色起来:“不是卖乖,不是让步,我要深刻反省,你听着。口不择言是你的特权,仙使大人这张嘴就是再气人我也不该借力打力。”

      箫一目颇为诧异地松了拳。

      “遇聆雪、遇颂淮太不是个东西了,箫仙使屡次好意相救,他竟然当成理所当然,分明应当从此鞍前马后伺候着,上刀山下火海,说往东不能往西……结果呢?他竟然还敢惹人生气,净会逞口舌之能,也不看看对着谁!总之就是罪孽深重。”

      遇颂淮也没表现得那么不知羞,尤其是要他严肃简直就是要他狗命,一通剖心的话说完,他强势地拉过箫一目的手,埋头就柔下动作,像捧着一团想留在手里的柳絮,呵出的气什么也吹不走,浅浅带点温度,竟是想这样把碎冰化了。

      箫一目微微蜷起指尖,故作镇定:“别说的好像我很当回事,很稀罕你的赔罪似的。”

      两个人越靠越近,一个低着头,一个视线乱飘,耳尖上齐齐映了彤云,彤云嘁下几滴雨,不偏不倚:“挡箭牌都听不下去要落雨!德行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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