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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半遮面的玄衣少年像一阵带闪的疾风,经掠过看席,落在已经被发疯的沸腾泥浆铺满擂台上,衣袂翻黑云,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

      看席上赌客们“听风是雨”,让这一阵风扫了发顶,惊叫声顿时如骤雨般泼洒。

      遇颂淮手指点在围栏上,和着自己的心跳,声音无规律地越来越快。

      场上泥人无往不利的泥浆碰了壁,怎么也化不开箫一目灵力凝成的屏障,一次次兴风起浪地往上撞,而后一次次像被敲打了的狗脑袋一样,哈着粗气退下。

      箫一目仿佛是嫌脏,飞身上高台时就给全身笼上了屏障,银蓝色的灵力汩汩流转,衣袍上暗金纹路的符咒思似被点着的火,反射着莹亮的光,他在满地污秽中足不点地,被反衬成个遗世独立的翩翩贵公子……看上去非常悠闲自在。

      那泥浆越来越急躁,陡然膨胀,把自己拔高了两三丈,像只大笼子猛地朝箫一目扣过去。

      化泥成茧,又是这一招!

      遇颂淮的手指随之敲出三个连音。

      箫一目根本不给他茧成型的机会,几束亮芒从内刺出,把那笼子斩得稀碎,泥点乱溅,和豆腐渣似的。

      那泥人明显怔愣一下,气急败坏地朝天嘶吼,泥浆变成了赤红色。

      箫一目直接抬手旋出一道包含灵力的风刃,旋掉了泥人大张着嘴怒吼的头。

      泥人不敢置信地撑大眼睛,泥浆干涸平息,慢慢在台上固成干巴巴的泥块,整个擂台仿佛一块龟裂的土地。

      遇颂淮缓缓地出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玄衣仙人,眸色有些幽深。

      沸反盈天的看席静了一瞬,傻了一样,似乎不敢想象方才几战几胜的泥人就这么死了,连惯例扔灵石环节都没出现。

      宝盒呆头呆脑地飞了一圈,只收到了一些押泥人一胜到底的灵石——数量也不算少,泥人恐怕也是角斗场上的常胜客,压他就是最后赢家的大有人在。

      箫一目解决得太快,甚至荷官还没来得及邀注,这一场就结束了。

      角斗场上每个人的目光都盯在箫一目身上薅不下来,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玄衣少年,出手就解决掉了连胜的仙官,气息一丝也没乱,还带着神秘的半遮面!

      神都有这号人物?

      遇颂淮轻轻“啧”了声,招手唤来丁堂,上下其手,把他口袋里累赘的灵石全倒出来,自语道:“犒劳一下我们仙使大人。”

      有人带头,众看官才如梦初醒,场上气氛重归狂热,泼天的灵石雨倾斜而下,肉眼可见的纯粹灵力窜进箫一目的衣袍中,他手腕本就透玉一样白,疯狂吐纳的灵脉透露出来,一鼓一息,分外明显,似有日月穿行其中。

      吸纳灵石提升修为,修复静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是灵石太贵,一两灵石百两金,通常只有家里富得流油又脑子有坑的纨绔才会烧灵石提修为,正常人都多少肉疼,还是苦哈哈自己修炼——但这不是白薅的么,箫一目可能不屑这么干,但不妨碍遇颂淮想给。

      他歪着头噙着笑意,手里把玩着一颗成色特别好的灵石,猝不及防地和箫一目隐在面具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隔着喧嚣哗乱的人山人海,遇颂淮能清晰地看到箫一目茕茕独立于台上——他难以置信,因为箫一目精准转向他的视线里好像也只有他。

      “他在看什么?那边只是普通看台啊。”
      “这个年纪,这雷霆手段,怕不是段小将军?”
      “我看有可能,不然还能有谁,这老泥可是从去年冬天开始就没输过……”

      周遭声音事物在眼中虚化,遇颂淮也不管箫一目能不能看得到,花里胡哨地朝他飞去个一连串手势,生怕看官们不知道台上人看的是他一样。

      山呼海啸般的音浪里,宝盒随波巡游,大把的票券蜂拥而至,台上的泥渍清理干净,台面光洁如新,箫一目吸纳了大量灵石入灵脉,周身银光袅绕,台下万人惊呼,疑似仙人显灵——没人看到仙人挡在面具后的眼角微微弯下,缱绻了笑意。

      很快他们就知道“仙人显灵”实在是说早了,箫一目疾风扫落叶似的,挥手成刀,一刀一个,好些人刚挨着台面就站着上去倒着下来了,看官们直接傻了眼,瞠目结舌地看他砍瓜切菜,好像这角斗场里的如云高手都只是些蔫黄瓜烂茄子之类。

      荷官默默召回了宝盒,打算再观望几场没来的及下注的追悔莫及,押对了宝的喜得像娶了新娘要洞房!

      箫一目倒没有一定要把对手弄死在台上的癖好,碰巧赶上点儿背的要害撞上风刃,那不管,其余的都是干净利落打趴下就算完——遇颂淮疑心他是嫌太过污秽,打到现在,这位神仙连站定的位置都没变,那叫一个游刃有余,统共就抬了几下手。

      吊顶上洪钟想要嗡鸣警告,大概是有不留活口的规矩,可是箫一目不知道使了不知道很么坏招,遥遥一点,那洪钟就像被药哑了嗓子,拼命左摇右晃,就是发不出声音,荷官紧急放出的金鸟也被看不见的壁垒拦下,纷纷折戟沉沙,缺翅膀少腿地落到地上。

      箫一目随意地负手独立,好像旁边缺根柱子让他一靠,释放出一种根本没人值得当回事的意思。

      丁堂心里五味陈杂,遇颂淮已经不堪大用了,现在听不得箫一目半点不好,比那些老赌客还狂热,灵石投了一袋又一袋——都不是他自己的!小皇子事儿精得很,总觉得吊着一坨累赘的灵石袋影响他风流倜傥的形象,遇到要花灵石的时候就榨干他!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卢兆和张着个傻嘴,除了惊异的“啊!”“啊?”已经很久没发过别的音了。

      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他们和玄极是对立的啊?

      玄极仙使都这么所向披靡了,他们不该感到危机么?

      遇颂淮目光灼灼地盯着擂台,什么危机,神仙放的屁么,没听说过。他看着箫一目降龙伏虎的样子,只产生了一点点想法——他也想好好修炼,也练成这么帅——然而这想法从诞生到消亡统共就存活了那么一小会,转瞬即逝了。

      小皇子但凡有点抓尖要强的心思在,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只会以箫代剑比划个雪綴云装,他自有一套行走世间的歪理:能者可以奋发有为,也可以随遇而安嘛,谁说不吊着头发刺大腿就是不强了?恃强行乐岂不是人间一大美事?

      他就觉得自己乐颠颠的挺好,还倍儿厉害。

      反正总有更厉害的人在替他撑着头顶上这片天。

      而更厉害的人觉得这远远不算什么撑天。

      今天的挑战者本就所剩无几,箫一目又大杀四方地一路斩妖除魔,刚开始还是有所图的人想上去挑战,后来完全变成了靠惑人心智钟忽悠了,方才更是,一度连忽悠都忽悠不出个人来——看官开始大规模跑路,再不跑怕是要把命运丢在这,看席上呼啦啦空了一大块。

      箫一目在台上站得明显不耐烦起来,洪钟嘈嘈切切地乱撞,半晌也没再撞上个人来,他已经棒槌似的竖立在台上很久了。

      今晚的胜者几乎已定,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画师模样的中年人走上台,之所以说看起来就是画师模样,是因为他浆白的素袍上染着斑斑墨迹,还是彩的,什么藤黄赭绿、藏青绛红,显出洗了几遍都洗不掉的印子。

      这画师上擂台时也是靠爬的,手脚并用,看着格外费劲,遇颂淮看到这就觉得可以歇了,八成又是被洪钟骗上来的,洪钟现在忽悠人越来越不讲究质量了,他伸手摸向茶盏,悠哉地品起来,还捎带手地损了几句卢兆和:“这老兄和我们元宝爬擂台的姿势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神似形似,哎卢兆和?你见没见过元宝爬擂台啊?没见过你这损失可就大了……”

      画师好容易快爬到顶,体力彻底支棱不起来了,气喘吁吁,手臂暴出青筋,鬓边都被汗水沾湿了,活像偷灯油的老鼠,古谚果然诚不欺我。

      箫一目疑心自己是不是得去扶他一把,但是仙使大人懒得给马上就死的对手挪腾,也不考虑别人怎么看他,干脆钉在地上纹丝不动,目光远远地望向端着杯茶的遇颂淮,神思有些飘忽。

      也就唐僧师徒上西天取了趟真经的功夫,画师终于整个的露出在擂台之上,他掏出个布绢子抹了把汗,不好意思似的一拱手,声音阴柔道:“老夫年老体弱,体力难支,让小友见笑了。”

      遇颂淮翻了个白眼,沈世良还没自称老夫,也没说什么年老体弱,这画师看面相最多不惑,不多扯出几条褶子再来装老菜帮,这倚老卖老也倚不上啊。

      箫一目面无表情:“那你下去吧。”

      “噗。”遇颂淮刚含的一口茶完整吐在卢兆和脸上。

      卢兆和:“……”
      等着师姐的解咒符拿到了,他想和遇颂淮亲自上着擂台比划比划。

      那画师闻言吃惊地略略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好像真琢磨了要不要下去似的,扭捏道:“这不太好吧?咱……这么破这里的规矩也不太合适嘛,我这是头回来,上了台还能下啊?”

      遇颂淮有些不解,这人虽然声调恶心了点,让人闻声起鸡皮疙瘩,脸白花花的有些病态,说起话来扭扭捏捏没个重点……也没甚大毛病,至少神志是清醒的——这不是洪钟骗上来的?是发自肺腑想上来送死的?

      这又是什么毛病?

      箫一目冷漠地想:“我看他是爬得上来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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