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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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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旬漫山红叶渲染永夜谷的良时,方出关的羽凝紫瞳晶亮,眼波旖旎。
风砚之端坐茶案前,朱唇微抿,勾出一抹恬然的笑靥,“三十年前的承诺,可还记得?”
“休想赖账,我记性好着呢。走,去谷底。”羽凝闪了身子下榻,偷懒的沿着地板往侧边一滑,出溜儿一下就滑到了风砚之身侧,拽紧人的衣袖就往外拉。
风砚之僵硬了三十年毫无波澜的脸上,巴不得把先前经历的数次春夏秋冬里拖欠的笑模样都在一刻释放出来。
手挽着手缓步走去大殿外,立在一层一层的石阶前,风砚之温声询问,“闭关许久,修习的时候可有困惑,身子可有不适?”
“神清气爽,一切安好。”羽凝俏皮的呼嗒着浓密的羽睫,呲着一排小白牙笑得憨傻。
风砚之转眸瞧见,不由得满是爱怜的嗔怪了一句,“你这张脸像极了尊上,分明清冷姝丽,却非要做着傻乎乎的神情,过于违和了,收着些。”
“修习到几时可以换脸呢,我才不稀罕这张脸。”羽凝傲娇的踢踏着自己的裙摆,嘟起了樱桃小口,兀自将腮帮子涨的鼓鼓的,吹着泡泡。
风砚之伸出食指悄然给人把鼓起的脸颊戳破,“噗呲”一声就漏了风,“可还知道自己多大了?幼不幼稚。”
“切~”羽凝不屑的闪了身子,快走了两步与人拉开了身位,这才大着胆子调侃,“你问我年岁,你就是想我提醒你,你是个老老老老老……嘶…美人…”
一道残影落于身前,羽凝肉嘟嘟的白净小脸上被人以两指的指缝捏住一条肉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转了口风。
泄了气的小人伸手揉着吃痛的脸颊,可怜巴巴的嘟囔,“再欺负就破相了。”
话音还未散去,风砚之的两道凌厉的眉峰忽而扭曲下压,转瞬变了脸色。
羽凝有些不解她变脸如此快的因由,怯生生退后了两步,疑惑着小心询问,“怎…怎么了?”
“先回房,”风砚之收了方才玩闹的语气神情,面容沉静中透着一抹泠然,她挥袖布下了一道结界,语气极快的叮嘱,“我出去一趟,你莫乱走,自己修习。”
“诶?”羽凝懵懵的眨巴着大眼睛,立在原地怔愣的须臾,风砚之已经化作一缕红晕,转瞬消失于天际。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羽凝的眉目间也染了一层霜色,再没了欣赏山景的兴致,带着一丝担忧回了房间静坐。
几息前,风砚之的脑海里激荡着断断续续的传音:“主上,云虚境妖庭遇袭…玄夜…被…幽厘杀…了,老夫,打…打不过啊。”
约莫半刻光景,一袭黑衣落于妖域皇庭深处,不远处浓烈的青黑色气息混杂于萤绿的光火间。见到那团浓郁难消的黑雾后,风砚之的脸色乍变,眸光转瞬变得阴鸷,似乎布满了杀气。
红光闪现,纤纤玉手中握了一柄久未出鞘的绛尘长剑,劈里啪啦的雷火电光缠绕着剑身,嗡鸣不止的声响昭示着主人的满腔怒火。
“当啷”一声清亮中透着铿锵嗡鸣的撞击,惊雷枪与绛尘竟对撞于一处而丝毫无伤。
“终于舍得现身了?”幽厘一身玄色长袍,头戴帷帽,却也不再遮掩面容。那帷帽之下,竟是与这沧桑的声音分外违和的一张公子玉面,“风砚之,羽凝那人何在?把她给我,我速速离开。”
风砚之冷嗤一声,沉稳的语音宛如雪山千年不化的寒冰,“不自量力。染了魔气不过是自取灭亡,受死吧。”
诛魔六界皆可为,神力无需压制,这是百万年前立下的天规。
风砚之周身的威压顷刻释放,随即便是被强大的气流冲击倒塌的残垣断壁覆灭于尘埃的声响。
一时间烟尘四起,风砚之一身墨色描金的衣摆却是不染纤尘,重伤的笠翁眼见此景,悄然闪身退离了这处修罗场。
神力激荡,惊走了漫山的生灵,疾风簌簌自四下铺陈开来。风砚之分出了一缕心力,将这余波遏制于妖庭之内,尽力不去扰动凡界万物的生息。
而几乎是同时,幽厘的双眼变得空洞,面容扭曲了须臾,眸子中射出一道诡异的红芒,嗓音大变,诡谲飘忽,“我的好侄孙,多年不曾见过了,还活着呢。”
风砚之狭长的眸子陡然眯成了一道缝隙,伴随着一声惊骇的“是你!”,手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眼前人。
幽厘的身体魔气大盛,那人身形一闪,笑声略显疯癫,“当真要在此处打?一战后,这云虚境荡然无存,你回去也逃不过天诛之责。闻予,今日相见是个意外之喜,也就是给你打个招呼,你会死的,死在本尊的手里,走着瞧吧。”
黑雾瞬息间飘散无踪,风砚之握着长剑的手抖得如同筛子。魔尊的元神竟然已经可以借幽厘的肉身冲破封禁,幽厘竟能染了魔气,这只能说明,五百年前她们险些赔上性命缔结的封印,松动了……
挣扎于惊骇与仇恨的愤懑里,风砚之眸色狠厉又呆板。
“回来。”一声森然的话音入耳,令她回过神来。抬眸望去,竟是泫沄的一抹虚影悬于半空。
平复了方才冲动的心神,绛尘剑隐入纳戒,风砚之拂袖复原了妖庭的建筑,快步走向了笠翁,关切道:“您如何了?”
笠翁气息有些虚浮,“幽厘不容小觑,他修为…不亚于金仙之境。”
“回天界。”风砚之见他又在转移话题,便知老头子伤得不轻,故意不说实话的逃避。
“妖君没了,得有人坐镇。”笠翁无力的摆了摆手,固执的不肯离去。
“幽厘为引我出来罢了,他目的达成,不会再来。”风砚之缓了语气,强行带走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笠翁,“让花妖一脉上位就是,走。”
九重天上,泫沄现身永夜谷,将托腮苦思症结的羽凝吓了个哆嗦。
“您…怎么来了?”羽凝腾的站起身来,往后一蹦三尺,躲人远远的。
泫沄冷眼瞧着她的反应,只淡然道:“回天极殿。”
“不回。”羽凝的声音微弱的可怜,“我有好好修炼的,今日才出关歇了一会儿,百年的承诺还在,您不能…”
泫沄的脸上勾起一抹危险的,意味不明的笑靥,指尖神力点点,带着冰冷的霜雾,她垂眸凝视着自己指尖的光晕,幽幽道:“抗命?”
赤裸裸的威胁入眼,羽凝只得认怂,“回…回就是了。可否等风砚之回来,我再去……”
话未说完,身子已然被一股凉意裹挟,禁锢于一个冰冷如寒山的怀抱中。再落地时,已经是空荡清寒的天极殿了。
一道结界垂下,泫沄转身便走,“六十年,闭关吧。届时若破不得禁制,本尊直接给你加到万年,不必出来了。”
凝眉望着稳如泰山,静若冰潭的冲天结界,羽凝满目苦楚。好端端的,风砚之无故出走,泫沄又突现永夜谷,她再傻,也能猜到天界生了变故。
此时,天极殿外的廊下,一抹红光闪现,黑衣身影躬身一礼,肃然道:“尊上,闻予回来了。”
话音落,正殿殿门大开,飘渺的音波入耳,“进来。”
风砚之快步探身入内,将殿门合拢,立于空荡荡的外间,余光瞟了一眼里侧屏风内安坐的泫沄,审慎的试探道:“尊上,受伤了?”
“猜得不错。”泫沄并未隐瞒自己身上经受的强横反噬,“茗玉和离火已经接手探查封印之事,羽凝本尊带回来了。苍瑾在闭关,你该当如何?”
风砚之闻言,垂眸思忖不过须臾,便正色道:“闻予这便回永夜谷闭关,请尊上放心。”
殿门复又打开,风砚之未作停留,闪身离了天极殿。
羽凝被带回来也好,有人护着她也不必思量如何瞒着小人了。
岁月不居匆匆五十载……
一日入夜,九重天上雷电交加,其威势盛大,振聋发聩的巨响和漫过天地的宏大闪电,仿佛要将洪荒宇宙再劈开一个窟窿,化出崭新的一方天地来。
电蛇逶迤破长空,须臾间九天四极刹那明灭,悬于虚空的安稳大地都震了三震,就连天极殿也是地动山摇。
剧烈的波动令闭关的羽凝都感知到了异常,她顷刻收了功法调息,快步走到了窗前。一骇然的闪电划穿纵贯了天涯边际,惊得她不由得抬袖捂住了双眼,身上冷汗涟涟。
待到视线中强光留下的残影消散,羽凝再度大着胆子透过窗棂眺望,影影绰绰的,她隐约瞧见极南之巅似有两股光晕冲天而起,交缠着相融于天地。
怔愣之际,天色忽而被耀眼的幽蓝色照亮,九天的每一处,丝丝缕缕的都映着幽蓝的光华。
光晕洒落又消失,宛如多云之日的扶光悄然敛了容颜。周遭复又归于沉寂,悄然无声的静夜仿佛与这里千百个宁谧清冷的长夜,无有丝毫的不同。
羽凝指尖掐诀,施法去探那道禁制,仙力自指尖弹射而出,只见禁制之中浮现了飘忽的纹理,如水波四散开来。她正欲欣喜之时,却又见那纹理缓缓合拢,竟还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