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难当媳难做》枫眷

87、第87章

　　茶汤氤氲的水雾空蒙飘忽，羽凝的淼淼眼波穿透那重重凌旋而上的潮气，凝眸望着一本正经的风砚之。

　　良久，她才托着肉嘟嘟的小脸，若有所思道：“言之有理，未尝不可一试。但是我费尽心力的安生修炼是否该有些奖励？毕竟修炼要心无旁骛，你虽近在咫尺也如无物，可你却占了天大的便宜，日日都能看着我。”

　　风砚之本当这人懂事开悟了，待她听完这一串话的尾音，嘴角不由得抽动了几下，嗔笑道：“脸呢？”

　　羽凝俏皮的拿手指戳了戳自己，“这儿呢。”

　　“你修炼我也修炼，不差什么。”风砚之抬手点落于大殿的空旷处，幻化出一崭新的床榻来，“一人一榻，各自清修。”

　　羽凝骤然瞪大了眼睛，瘪了瘪嘴，无奈的应承，“噢~那我先闭关十年。不亲一口嘛，不亲可就十年都没有机会了。”

　　话音未落，羽凝忽地腾空而起，风砚之将人抱着安放于床榻，略带邪魅的勾唇浅笑，挥手就是一道结界，“你说的十年，到时候功力到位，自能破这结界而出，我有的是耐心等着你。出关那日，亲亲抱抱都可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羽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置身于结界之中。方才被人揽入心怀的悸动转瞬被无能的恼恨席卷，气嘟嘟的直接将身子对转了一圈，吐了吐舌头，“叫你欺负我，这回只有后背可看，哼！”

　　风砚之眉眼含笑的摇了摇头，复又坐去了茶案旁的蒲团上，掐诀召唤出一本金光灿灿的书卷，凝神读了起来。

　　于修习之人，十年不过转瞬；九重天上的十载光阴，更是弹指一挥间。

　　结界内的气流波动日甚一日，羽凝的功力肉眼可见的突飞猛进，令一直守候在外的风砚之放下心来的同时，也隐隐涌现了一丝欣羡。

　　或许以羽凝的卓绝天资，百年冲个金仙境，也是有八分成算的。毕竟她在九重天数万年，也见过别家幼年的小仙娥修习，却是无一人有羽凝这般省心又明显的进益。

　　其实，那道结界早在三年前就已挡不住羽凝了，只是她未曾有足够的信心尝试罢了。

　　羽凝过于静心，执着于突破，毫无踏破结界的打算。

　　风砚之眼瞅着永夜谷外三十年一度的红枫盛景转瞬即逝，多年沉寂的心竟有些按捺不住了，在结界外一日踱步数十圈，不住的看向里头那个心静如水的小人儿。

　　终于，在如此挣扎煎熬了六七日后，一个明媚响晴的天色下，风砚之忍不住挥手散去了结界，二话不说的揽着刚刚收了功力的羽凝飞身出了寝殿。

　　羽凝只觉头脑一阵晕眩，视线再度清明之时，漫山遍野尽皆是殷红一片。

　　万年古树热烈的情愫盈天，丝丝缕缕的霞光透过茂密层叠的枝桠，沿着细微琐碎的缝隙洒落于厚重殷实的青草间与落叶里。

　　微风缱绻，拂过佳人粉面，发丝飘荡间，神思与凌旋飘摇的落叶一道，归于沉寂。

　　似熊熊烈火，如满庭沙华，朱红宛若浓艳的红莓汁液摇摇欲坠，阳光穿透纤薄的叶片，洞明的澄澈恍惚如爱人的一片真心流淌，融进自身的周身血脉里。

　　此时此刻的永夜谷，皆是红浓暖意，醉了佳人心脾。风砚之揽着羽凝俯身坐在高大树冠的松软落叶上，羽凝仰首眺望，视线穷尽目所能及之处，歪了头在风砚之的肩膀之上，“烟青向晚，红枫似火。如此盛大的暖意萦怀，好美。”

　　“喜欢吗？”风砚之的眉目与话音都酥软于一方红晕，难得的隽柔如葡萄美酒般缠绵。

　　“喜欢。”软软的声音轻柔的回响在耳畔。

　　“那以后的千万个三十年，我们都来此赏满山殷红。”风砚之将视线自漫山遍野的叶片中移开，一双星瞳里映着双份的，笑得沉醉的，羽凝的娇颜。

　　“好。”清婉的允诺并着流转的眸光，一齐扑进了风砚之的心怀，扰乱了神女的灵台。

　　“闭眼。”吐气如兰，风砚之抬手缓缓捂住了羽凝那婉转的氤氲了悱恻朦胧的眸光，微微俯下身去，熟稔又略显生涩的，贴上那一抹软糯的朱唇。

　　“…唔…”羽凝激动的涨红了脸颊，一时未曾调整好呼吸，险些窒息到晕眩。

　　阖拢了旖旎眸光，羽凝的眼底泛着橙红色的光晕，脑海中却被一片空蒙虚无的飘然席卷，徜徉于唇舌相依的迷醉里，升腾起超然于尘世的错觉来。

　　交颈相依，直至晚风拂过青幕，将穹天悉数沉溺于无尽的幽暗，直至两身相融，再也分不出彼此的轮廓……

　　些微凌乱的喘息声急促又欢畅，风砚之敛眸轻笑，“我未曾食言，是也不是？”

　　“你的眼里有星星…”羽凝陶醉于一片浩渺，迷离的眸子痴痴的望着幽暗夜色下风砚之炯炯的眸光，喃喃出言。

　　“傻瓜，”风砚之的贝齿露于山风之间，“那就让我揽一池星河入怀，掬一捧星光入梦好了。”
　　话音飘荡间，羽凝身子腾空，由着人摇摇晃晃的抱着，一步，一步，一步，走入那点点烛火摇曳的大殿深处……

　　翌日天明，风砚之端坐于床榻之侧，眉目平和的落于羽凝恬淡的睡颜之上，抬起手指，以食指侧线轻柔的刮了刮她挺立的鼻梁，“小懒猫，起床了。”

　　羽凝哼哼唧唧的传出了些微奶音，眉目紧闭间，一双不安分的小爪子在半空中胡乱的摸索着。

　　风砚之索性直接将她的手握住，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起，“醒醒，今日带你去三重天寻些丹药。明日再度闭关，就三十年如何？争取一举破境仙君，可好？”

　　羽凝脑子尚且懵着，只稀里糊涂的将眼皮扒开了一条缝，嘟囔道：“我现在是什么境界了，啊嗯~好困啊。”

　　“灵仙境六重，你现在大抵是第三重与第四重之交。”风砚之格外认真的回应着她，给人披上了薄纱的外衣，“来，伸胳膊。”

　　羽凝没骨头似的直接伸了胳膊，挂在了风砚之身上，“抱我下去。”

　　风砚之单手托着冗长的垂落于地的衣袍，一手举着个偌大的肉团子，没好气的嗔怪：“尊上给你选的衣服也太正经繁复了，再不管给你穿了，自己来。”

　　听得“尊上”二字，羽凝的惺忪睡眼才猛然睁开，嘟着小嘴怪道：“好端端的，可别提这俩字，怪瘆人的。”

　　“衣服穿好，走了。”风砚之见人转醒，方才的一脸宠溺悉数隐藏，再也寻不见痕迹。

　　羽凝撕扯着衣裙，数重纱衣被她穿了个七零八落，随意的踢踏了两下裙摆，“就这样吧，走了。”

　　风砚之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学着包粽子的手法又给人耐着性子重新裹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领着人离去。

　　三重天上，风砚之拉着羽凝去寻了一白发老翁，“老君，许久不见。”

　　“哎哟，这可真是一阵仙风，战神呐，小千年未曾见过了。”老翁笑呵呵的拱手近前，定睛瞧着身侧的羽凝，“这位是？怎么有些眼熟呢？”

　　“一位小友罢了，”风砚之轻声回应，“劳老君给她选些合适的进阶丹药。”

　　老翁眉心微微蹙起，若只是选丹药，一句话送去就是了，何须这不喜交际的战神亲来？他眸光一转，正色道：“劳这位小友在此小坐，战神随老夫去后殿掌掌眼可好？”

　　“自然，”风砚之容色与话音尽皆清冷，转眸瞧着羽凝，顷刻软了语气，“凝儿，在此歇歇，老君的茶点皆是极品，不妨尝尝。”

　　“好，”羽凝应承的乖觉，自顾自坐去了茶案旁，摆弄起身侧五花八门的点心来。

　　风砚之与老翁踏入后殿，这才谈及正事，“我需要上品洗炼丹药，三十年以后，劳您炼制。”

　　老翁闻言，眉目一凛，“战神这是要……？”

　　“正是，此事风险甚高，还请您务必保密。”风砚之眉心微蹙，沉声嘱咐。

　　“是了是了，”老翁轻甩拂尘，感慨道：“许久未炼制过了，上一次…还是先战神在世的时候啊。”

　　“怎么，师尊也……？”风砚之面露诧异。

　　“战神不知？”老翁微微挑眉，“他年轻时与你一样，你当他是天生拥有纯粹的雷火神力不成？刚柔交动于气，幽蓝取自天地，散于天地。此等神力罕见精绝，岂有天成之理啊。你师承于他，亦走上此路，想来他若有灵，该当欣慰。”

　　风砚之静谧的眸子里隐隐泛起了层层涟漪，默然地别过了视线，只低声道：“有劳。”随即便快步踏出了殿阁。

　　独自立于回廊之下良久，直到羽凝在殿内与老君的药童讲了百余笑话，这人才幽幽前来，“丹药可拿到了？”

　　羽凝晃了晃手里的小玉瓶，“满满当当，回去嘛？”

　　“回，走了。”风砚之轻声应承着，拉着人飞离了三重天。

　　时光似白驹过隙，又是匆匆三十载。

　　羽凝闭关，风砚之也闭关了。二人于同一日出关，羽凝已然是仙君中境的水准，此等速度远超风砚之的预料，令她不由得喜悦皆流露于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