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难当媳难做》枫眷

89、第 89 章

　　明空中繁星如许，皎皎月华如炼。

　　天极殿内漫长的清修日夜毫无新意，羽凝已然数不清这是第多少年了。思及泫沄口中那个百年的界限，她真的怕，怕自己力所不及，会困于此处，万年不见天日；怕自己坠入那忘情道的深渊，活得没了灵气。

　　心底的不安日甚一日，方才的热闹奇闻给她的震撼顷刻消散。羽凝自纳戒中取出了五彩的各色仙丹，吞服入腹中，复又静坐阖眸，依从早已了然于心的功法，再度凝神静修。

　　她的心里存了一丝侥幸，等待着有一日风砚之来此接她回去，与她再修凰凤御天诀，助她突破金仙的瓶颈。

　　春去秋来冬雪落，又是九年光阴散。

　　寻常的一日天明，羽凝忽而觉得周身仙力波动难以控制，刺痛的触感鲜明，令她眉心深锁，额间泛出了些微晶莹的汗珠。燥热的冲撞感弥漫游走于经脉之间，是她活了这许多年，修习路上从未有过的难耐之感。

　　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即将破空而出，不受控制却又偏偏阻塞于经脉之中，丹田深处压抑、憋闷、鼓胀的令她难受。她想要收了功法遏制，却觉得仙力不为她所控。她试图加把劲助其喷薄而出，却总是在临界时筋疲力尽。

　　正在慌乱挣扎之时，一股沉稳清凉的神力自灵台倾泻而下，将其周身零乱激荡的气流缓缓平息。温润却又透着霸道，余波漫过之处，自身经脉里俏皮翻腾的仙力尽皆服服帖帖。

　　羽凝的神智渐渐清明，找回了身体主控权后，她将眼睑微微睁开，瞧见对侧那清冷的容颜，竟有些难得的依恋，喃喃的轻唤了声：“师尊，多谢。”

　　泫沄幽潭般寂静的眸色中隐生柔和的涟漪，九十九载，羽凝竟真的一只脚踏入了修成金仙的临界点，这样的天资当真是羡煞旁人。

　　待人彻底安稳下来，泫沄收回了手，转身负手而立，只瞧着那结界沉声吩咐，“试试。”

　　羽凝闻声，指尖垂落点点如霜似雾的光华，抬手掐诀，点落阵前，一道寒芒破空，探入结界仿若有四两拨千斤的力道，竟将这稳定坚实的屏障破了个虚浮的口子出来，半晌都未曾合拢。

　　她的眸光中难掩欣喜的划过一丝炯炯光芒，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满是不可思议的询问，“这，我这是成了？那岂非是创造奇迹了？”

　　泫沄瞧着她自娱自乐的沉浸于即将踏入金仙境的喜悦中，眼底游走过些微嫌弃的神色，打压道：“距离百年期满还有三个月，你尚未破境，便不算数。”

　　当头一棒打散了欢喜，羽凝难掩失落的瘪了瘪嘴，出言反问，“那您之前说，我能在六十年里走出这道禁制就成，可否放我出去？”

　　“去哪儿？”泫沄转眸审视着她。

　　羽凝垂眸低语，倒也分外实诚，“永夜谷，您答应过百年内随我心意的。”

　　“闻予不在永夜谷，还去么？”泫沄面色无波，淡然回应。

　　“嗯？”羽凝猛然抬起了脑袋，探寻的视线落于眼前人疏冷的眉眼间，急不可耐的询问，“那她在哪儿？她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泫沄眸光微转，思量须臾后，方落下一句话，“十日后，本尊带你去。”

　　见人抬脚便走，羽凝也试图出去透透气，直接跟在了人身后。泫沄察觉了她的动作，悄然加固了结界，令羽凝一头撞了上去，弹退了数米，揉着脑袋一脸幽怨的瞪圆了一双凤眸。

　　“仙法口诀，没得练了？”泫沄转回身来瞧她，只撇下这冷冷的一声诘问。

　　纵使满心不甘，羽凝也无可奈何，怏怏不乐的走去了书橱边，随意的拎了一本法诀，百无聊赖的默了起来。

　　倏忽十日，朝霞映了暖云柔。泫沄一早便将偷懒耍滑，昏睡多日的羽凝拎到了高天上兜风，故意不给人挡去烈烈刮脸的寒凉，任她吹了一路，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的落于一处生机盎然的庭院。

　　冷风的余威依旧在耳根和脑海深处呼啸不止，羽凝揉了揉头晕目眩的脑壳，天旋地转间，入眼的青翠令她没来由的觉得此处甚是合人心意，只一眼便喜欢的紧。

　　“跟上。”泫沄从不等人，抬脚快步近前，只冷冷的丢下了两个字来。

　　羽凝提溜着裙摆追上前去，还不忘左瞧瞧右看看，各色的鲜花瓣羽下藏着好些小动物，毛茸茸长尾巴的松鼠在树梢里蹦来跑去的，另有肉团子一样的小雀儿竟会逗弄人，“仙子早呀~”

　　满目新奇令她心情大好，屁颠屁颠的跑上台阶，钻进了那藤蔓覆盖的主殿之下。

　　本半蹲在地上侍弄花草的苍瑾感受到了一丝格外亲和熟悉的气息，略显惊诧的闪身而出。

　　待见到泫沄领着羽凝前来时，门口那一大一小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套娃，这番景象令苍瑾对来人的身份心下了然。她眸光一转，装作不相熟的模样，眉眼弯弯的迎上前来，勾唇笑言，“尊上来了，您身边这丫头是？”

　　泫沄见她识相的逢场作戏，便也心情大好，只转眸瞧着见了生人就分外乖巧的羽凝，轻声回应道：“本尊捡的小徒弟。”

　　羽凝不识得眼前人，也不见泫沄出言介绍，便只是微微欠身一礼，没有多言。她的余光飘散于满殿的青翠花草，暗道此人的住所当真是别致。旁人院中栽培些花草作为点缀，她是花草中勉强有个容身处。

　　瞧着羽凝略显拘谨，苍瑾本就对泫沄的决断心存不满，这会儿心中按捺不住逗弄的心思，凑近了羽凝近身观瞧，拉着人的手打趣道：“丫头，当真是这样？我瞧着这模样分明如出一辙。”

　　羽凝感受着眼前人掌心的温热，微微抬眸，便对上了明眸善睐的容颜下清婉的一抹笑靥，心尖都被这人的柔和给填满了。她敛了眸子，乖觉的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苍瑾了然，定是身侧的冰山令人欲言又止，她拉着羽凝便往内里的小几案处走，话音柔缓，“闺女乖，叫声小姨来听听。”

　　话音未落，一片翠色藤蔓的深处探身而出一抹墨色的身影，低声唤了句，“阿姊。”

　　羽凝见到这抹身影又惊又喜，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得身侧的苍瑾笑道：“妹妹醒了。”

　　风砚之微微莞尔，略显虚弱的声音传来，“阿姊，辈分乱了。”

　　羽凝讨巧的忽闪着大眼睛，直接扑到了风砚之的身侧，拉着人垂下的衣袖，转眸甜甜的朝着苍瑾唤了句，“见过阿姊。”

　　苍瑾的眸光一怔，就在此时白光一闪，泫沄瞬移而至，硬生生阻隔在了苍瑾和羽凝的中间。羽凝顿觉头皮发麻，那上首仿佛有一道寒芒险些洞穿了她的头盖骨。

　　风砚之方自睡梦中醒来，本未曾留意这殿中竟还立了一尊大佛。直到泫沄与她近在咫尺，风砚之小心的将自己的袖口从羽凝的手里抽离了出来，微微躬身施礼，“见过尊上。”

　　泫沄并未言语，面色算不得好。

　　苍瑾尬笑一声，在场的人纷繁复杂的关系实在令人头疼，她试图解围，“尊上，这小丫头倒是，蛮有趣的哈。”话音落，苍瑾拉过了僵在风砚之身侧的羽凝，轻声介绍，“叫我苍瑾就是，这儿是我的药神苑，若是喜欢，让闻予带你出去走走。”

　　“是，苍…”羽凝正欲顺着台阶下，唤个苍瑾前辈了事，孰料身侧的泫沄却是毫无预兆的恼了，一指莹芒点落，压得羽凝双膝一弯，俯身于地，声声憋回了自己未出口的话。

　　“药神与本尊师出同门，你该叫她什么？想清楚再说。”泫沄泠然的话音掷地有声。

　　苍瑾见状，直接一闪身子挡在了二人中间，替羽凝顶了那威压，“一个称呼罢了，这是做什么？犯不上的。”她转眸给风砚之递了个眼神，“闻予，带她去外面走走，后头瑶池仙阁里有各色滋补丹药，你们看着拿。”

　　风砚之赶紧将羽凝拉起，“多谢前辈了。”

　　二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苍瑾哂笑一声，对着泫沄道：“您看看，把闻予都吓着了，悄咪咪改了称呼。”

　　“那你不是赚了便宜？”泫沄冷言冷语，“管好你的嘴，莫让她二人知道了。”

　　“我这不没说什么嘛。”苍瑾轻叹一声，走去茶案给人添了杯清香馥郁的花茶，“去火的，消消气。”

　　泫沄伸手接过，眸色略沉的观瞧着水雾，“闻予的伤，如何？”

　　“九年静养，无碍了。”苍瑾的一双杏眼半觑，“那夜过于险象环生，红莲业火不是寻常火系术法的威力，天雷淬炼险些让她神魂俱灭，好在是成了，比先战神的蓝焰更加精纯。”

　　“她是龙族，九死一生宛如再造。”泫沄淡然一笑，“不这般逼迫她，几时能突破？”

　　药神苑的瑶池边，风砚之松松的挽着羽凝的胳膊，食指探入了人的经脉，肆无忌惮的游走着，“要破境了？”

　　“或许吧，前几日好难受的，”羽凝垂眸看着脚下的鹅卵石，“方才尊上在，我没敢问，你的脸色好似有些差，怎么了？”

　　“没事儿，”风砚之云淡风轻的将昔日九死一生的那个灾难之夜揭了过去，“修炼时不小心失神了，已经让药神调理好了。”

　　羽凝握着人的手紧了紧，“如此就好，那日一别就没了消息，再见你居然在药神的家中，难免让我多心的思量了好些。”

　　“放心，”风砚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忽而勾了唇角，与人咬耳朵道：“这儿的瑶池可是仙力丰沛，双修吗，助你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