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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星星Ⅲ 许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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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和说:“小潮,我们按你想要的那样来好不好。我相信你的。”
他的手摸上我的脸,温温热热的,传达出一指尖的暖意,动作轻柔,最后几乎是怜惜地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周遭的一切杂音消失,窗外浓郁的夜色蔓延过来,没有灯光,没有出口,像电影里的恐怖屋,静谧、未知,只有我和许和浅浅的呼吸声还因为他的怀抱而交错在一起。
我很疼,意识挣扎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除了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其他的借力点,我只能用力地抓着许和的手臂。他也越来越用力,失了控一样,直到胸膛紧贴,我无可避免地环住了许和的脖颈,他才停了下来。
我能够清晰地在疼痛中认知到自己身体慢慢的失温,灵魂像是被切割出去,一面痛苦,一面清醒,甚至在为自己心脏跳动的迟缓而开怀大笑。
许和一动也不动,他的心跳很快,我反而越抱越紧,感受着他的心跳与温度,汲取、渴望,而又崩溃。
直到我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我终于摸上了许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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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下的肌肤娇嫩细腻,暖烘烘的,连带着我冰凉的手也开始温暖起来。
星星扑闪着眼睛仰脸看着我,脆生生地叫:“小丁哥哥!星星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还坐在病床上,身上也不再是那件总是宽宽大大的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鼻尖还有一抹奶油,整个人都在阳光里,给人满眼的活力。
我笑了笑:“怎么可能啊?今天可是……”话就在嘴边,可我还是短暂地卡了壳,就好像要说出的话不顺口一样,“星星出院的日子!哥哥只是去给星星准备礼物啦。”
“好喔!”星星亮了眼睛,任我拿着纸巾给她擦掉鼻尖的奶油,乖乖的,“是什么啊?现在就可以给星星吗?”
还有大半的奶油蛋糕就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我随意地扫视了下周围已经被打包好的物件,还有蛋糕旁边的那一袋子的药,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回身刮了一下星星的鼻子:“还得等会,只是提前预告一下。”
“哦。”星星始终盯着我,听到还得等会的时候有一些失望,不过很快又兴奋起来,拉着我猜这猜那,都是些她喜欢的小玩具,不过都被我一一否认了。
星星瘪着嘴,拉长声音:“到底是什么啊,小丁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阳光太盛,空气里都能看见一些漂浮着的灰尘。
我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问:“星星的爸爸妈妈呢?”
窗户没关上,我能够听见楼下花园的人声,不算吵,这更让我有了几分安心和真实感。总归比一片安静的时候要好。
星星还盼着我能够告诉她礼物是什么,乖乖地回答:“爸爸被护士姐姐叫去办理出院手续了,妈妈去找医生叔叔了。”
“嗯。”我脸上还挂着笑,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健,说话这么会儿没用拐杖的站立让我已经觉得有点难受,就在星星旁边也坐下了。
她侧过身,抿着嘴,有点担心:“小丁哥哥你是难受了吗?”
我摇摇头,又伸了手去捏捏她的脸蛋:“还没猜到吗?”
星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好难啊。”她扎了两个羊角辫,发梢在阳光里几乎是金黄色的,眉头也很快松开了,笑嘻嘻地过来抱住我,撒娇道:“哥哥快点告诉星星啦。”
“好吧。”我静静地说,“一个梦。”
她松开了我,小小的脸上写满疑惑,我就用手指把她垂下去的嘴角一点点地提起来,“该开心的啊,星星。”
门口有了脚步声。
我忽略掉星星听见脚步声之后的不安分,继续补充着说:“这可是一个父母疼爱的、可以好好长大的美梦啊。”
病房门被拉开,年轻父母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容,但看得出来他们是开心的,一种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的轻松开心。他们笑着:“星星,我们终于要回家啦!”
星星跳下床,跑了几下就扑进年轻男人的怀里,扭头有几分不安地看着我,但什么也没说对她的父母说。
我则面对着他们的不住感谢与抱歉有些手足无措,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只包装得很精致的小熊,递给了年轻女人:“送给星星的出院礼物,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星星盯着那只小熊,很快就没忍住地要了过来,甜甜地笑着:“谢谢小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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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在下雨,拍在雨棚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我的注意力有些被吸引过去,对医生说的话就有些不在意,还是他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才回过神。
“喜欢下雨?”心理医生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说话循循诱导,也不怎么在意我刚才的走神,反而笑着问我。
我摇头:“谈不上。”
其实我刚才是在担心许和。这位心理医生是许和介绍的,但是许和下午排的是门诊,抽不出时间来陪我,但也发了信息让我结束了在门口等他,他会来接我。
这么大的雨,我看着看着就有点担心。
况且,也很久都没下过雨了,我都快想不起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了。
医生挑挑眉,没再接着雨这个话题说下去,看着手里的谈话记录表:“丁先生,关于您对星星的记忆,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吗?”
“嗯。”我点头,“我觉得,很奇怪。在昨晚梦见星星之前,我完全没记起来她,一点也没有。就好像,她完完全全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一样。”
“可您在这之前,是能够回忆起住院的那段时间的对吗?”
“对。”我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并且,我想起来她以后,也只有这几段零碎的片段,完全连不起来。”
“之前我有看过您车祸后的病历,伤过神经,远事遗忘,对过去的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在这之后,您有没有过记忆这方面的缺陷?比如,容易短暂遗忘一些事?”
“最开始的那一周吧。”我回答,“那个时候,经常会忘了自己是谁,是因为什么才在医院的,所以我还做过很多备忘录。”
他问:“手机上还是纸上?”
“都有过。”我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然后递给他,“一开始是因为是怕自己会忘一些重要的事,后面是习惯了,就记得多些。”
他慢慢地翻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我甚至看到了天边的一瞬间的白亮。
“还有就是,关于我记忆里的许和。”我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银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
“记忆错误?”心理医生笑了笑,把手机还给我,“丁先生,您好像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
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小星星的备忘录,好几个片段,写的都是一些我和她相处的琐事,最后一则就是对应的我现在记忆里那段她半夜被送进手术室的,这后面紧跟着也有一小段的许和的异常表现的描述。
他把编辑记录打开,“十月二十五号凌晨三点半您编辑完成的最后一段,这能够和您的记忆对上。但二十七号的下午三点,您再次进行了编辑,增添了三十五个字,恰好,就是您提起的,您爱人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