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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致钢铁城的希尔先生 致钢铁城的 ...

  •   天气晴朗的礼拜天,恰好就是万众瞩目的春授节了。

      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两日,赛姈每次想要去找冯格里安太太的想法都会立马浇灭。

      ‘说不定那是荒诞女巫呢,找冯格里安太太又有什么用?’赛姈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春授节到了,也说不定会在人挤人的玛尔利广场看见冯格里安太太穿着蓝色的礼服跳舞呢。

      赛姈换好了衣服,这是一条普通的墨绿色裙子,上面干净得没有任何点缀,只有袖口和领口处有些荷叶边,比墨德镇里有些商户的女仆还要简陋。

      赛姈为了让自然卷的褐色长发不会太失礼地像瀑布一样泄出来,每次都会将它们编成两股麻花辫,尽管最后还是蓬松得像两根麦穗一样。

      早餐过后,朱利斯就驾着他的马拉车停在赛姈的家门口。

      赛姈小心翼翼地搭着他的手上去,只容得下两人宽度的坐垫十分拥挤。朱利斯双手挥动绑在马身上的两根皮条,右手还多攥了一根马鞭,‘啪’一声拍在马背上,鬃毛油光发亮的马立马拖着车身缓缓前进。

      两只半人大的车轱辘嘎吱嘎吱地行进着,走在烛雀镇雨后的凹凸不平泥泞地上,总是颠簸个不停,虽然没有不识相的泥水飞溅,但赛姈还是将多余的裙摆全部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腿下。

      “赛姈,你今天很美,衣服也很漂亮。”朱利斯冷不丁冒出一声。

      朱利斯水光十足的脑袋时不时地偏过来看她,赛姈知道他看出来自己的兴致不高,但还是微笑着回了“谢谢”。

      朱利斯今天梳了个油头,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里套着白色的衬衣和灰色的马甲,衬衣上打着端正的领结,看得出来朱利斯的母亲艾德女士为他操了不少心,让十九岁的他比平常的毛毛躁躁的样子看起来成熟许多。

      “但我这件衣服是昨年春授节穿过的了。”赛姈打趣他。

      朱利斯挠着后脑勺,只是发出傻笑的声音,他或许也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

      他又说:“赛姈,你知道吗,听说墨德镇的艾克老爷想要联合其他商会把墨德变成南切格芙的中心城市。”

      赛姈一直觉得朱利斯像镇上那些兴奋无比的行吟诗人,脑袋天马行空的,嘴也喋喋不休。

      赛姈不以为然:“可墨德不就是中心的城吗?”

      朱利斯解释:“就是首都,首都你知道吗,很多书里的每个国家里都会有的那种城市。”

      “但南切格芙只有九个镇,小到连荒诞森林都走不出去,怎么算是一个……‘国家’?”

      赛姈突然觉得这些老爷很无聊。

      对于南切格芙的子民来说,南切格芙只是为了回馈这片福地而赠与的名字而已,他们根本不想以统领者的名号来占有它,这明显是对自然的侵犯。

      朱利斯又说:“可从烛雀镇到墨德镇都要走一上午呢!”

      赛姈道:“那我还听说‘钢铁城’那种地方的一个国家,连女巫都要飞上三天三夜才飞得到头呢!可南切格芙却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差点被荒诞女巫毁灭了。”

      说到这里,朱利斯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收紧手里的鞭子,咧着嘴露出他整齐的牙齿:“赛姈,你就不好奇,南切格芙是为什么差点被荒诞女巫毁灭吗?”

      这显然是个更无聊的话题,赛姈摇摇头:“不,一点也不。”

      但朱利斯不依不饶:“但我在我外祖父的笔记里看到过事情的真相,你真的不好奇吗?”

      朱利斯明明比她大两岁,说起话来却像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可是从被手臂上的肌肉勒到局促而紧绷的西服来看,他确实是个人高马大的壮实青年。

      赛姈坚定地说了句:“不。”

      朱利斯被浇了一头冷水,棕色的脑袋耷拉着,像只狗狗一样呜咽着:“好吧……”

      阳光悬在头顶的时候,朱利斯终于驾着他悠悠的马车到了墨德镇,车轱辘上的泥印子也早被太阳烤得干巴巴的。

      赛姈借着朱利斯结实的手臂下车,旁边拥挤的人群和马车早把整个墨德镇的街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墨德镇的主街道通往玛尔利广场的路线有着“爱情专线”的美称,相传从街头笔直地走到广场的情人都会终成眷属,所以大多数年轻人都会把马车停在街口由小厮领去马棚,或者停在城门口,那里的路边有很长的栅栏,旁边草生得很高,马儿们很喜欢。

      朱利斯都打算好和赛姈一起走这条“爱情专线”,结果赛姈却急匆匆地打完招呼,叫他晚上城门口见就溜走了。

      赛姈墨绿色的背影连着她两根褐色的辫子在街道里横冲直撞,她的礼帽因为跑得太快被风吹得翻仰起来,慌张的小脸蛋在回眸接帽子的那瞬间变得十分可爱,气鼓鼓的模样让她消瘦的脸颊肉都开始浮现出来。

      “赛姈!”

      街道旁有人叫住她。

      赛姈连忙停下脚步,慌张地眨眨眼睛看着眼前穿着蓝色礼服的卷发女孩。

      “诺拉,有事吗?如果只是打打招呼的话,那就你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诺拉见她一副提起裙子马上要拔足狂奔的模样,十分不满,一手拽住她:

      “首先,你得叫我诺拉小姐。其次,有野兽在追你吗?你这么着急!”

      赛姈的脸很红,微热的阳光让她的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整张脸仿佛像颗晶莹剔透却又干瘪的桃子,诺拉皱了皱眉头,从手里扔给赛姈一张帕子。

      “擦擦汗吧,墨德镇的淑女们可不会像你这样鲁莽。”

      赛姈捏着香喷喷的帕子擦完汗,道:

      “我来找冯格里安太太,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诺拉……小姐。”

      诺拉扬起高傲的脑袋,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只轻飘飘慢悠悠地从她嘴里钻出三个字:“不——知——道。”

      赛姈故作惋惜:“冯格里安太太有我弟弟的消息,你真的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连你都不知道的话,估计我这辈子都要找不到约书亚了。”

      诺拉果然立马涨红了脸颊,她紧紧地抓住赛姈的手,问:“约书亚有消息了?他在哪儿?他不会真的是收到我的告白信就躲起来了吧……”

      赛姈看着愁眉苦脸的诺拉直白说着这么秘密的事瞬间笑了出来,又问:“所以你能告诉我冯格里安太太在哪里了吗?”

      诺拉是冯格里安太太的表妹,两人形影不离。自从诺拉在冯格里安太太家里见到做工的约书亚后,便开始了她漫长的单相思,以至于这次冯格里安太太和她的春授节礼服大概也是诺拉自己撺掇的。

      礼服……礼服……赛姈又皱着眉头看着诺拉。

      诺拉现在穿的这件蓝色礼服明明是三天前冯格里安太太错以为是自己的那件,可它现在竟然无误地穿在了诺拉的身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

      “赛姈,你想什么呢!”诺拉看着发呆的赛姈生气道。

      赛姈怔忡,没有回答诺拉,只是坚持问着重复的话:“冯格里安太太……”

      诺拉不耐地瘪着嘴巴,拽着赛姈的衣袖跑起来:“在前面的‘落日茶厅’,我和你一起去!”

      穿过长街,风一样的诺拉和她卷起涟漪的长裙在人群中像湍流一样涌动着,赛姈扶住帽子,影影约约能听到从风声中传来醇厚的乐器声,从五彩斑斓的透明橱窗里能看见商店里精致的饰品和可口的甜点心,但很快赛姈便转过脑袋收住心,因为诺拉已经推开了这家叫‘落日茶厅’的店门。

      “叮铃~”

      茶馆门上的铃铛在诺拉急匆匆推门的时候轻盈地晃了晃。

      店主是一位丰满圆润的可爱女士,她火红的嘴唇在看到冒失的诺拉那瞬间立马张大:“诺拉,淑女可不会像你这么鲁莽!”

      谁知道这句话在刚才还被这位冒失的“淑女”头头是道地念叨着呢。

      赛姈一眼就看了冯格里安太太,她娇小的身子端坐在茶几的右边,手里的茶杯正拂上她的樱桃小嘴。

      粉色的礼服,也准确无误地穿在冯格里安太太身上。

      冯格里安太太正温柔地招呼着她们坐下来。像是知道了她们的来意似的,她细声道:“赛姈,你是来拿你的东西的吧。”

      赛姈不太果断地点点头,她现在一头雾水,也根本不知道冯格里安太太说的是什么东西,心脏砰砰乱跳着,两只眼睛都要把冯格里安太太盯出个窟窿来。

      冯格里安太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结实的纸片递给了赛姈。

      巴掌大小的纸片落在赛姈的手里,更准确地说是一张画片。赛姈的手顿在茶几中间像根僵硬的木棍,如同被施了变成石头的黑魔法一样。

      当然,她知道这只不过都是错觉,因为诺拉伸手过来抢的时候,她的手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致钢铁城的格温尼斯·希尔先生。”诺拉道出一句古怪的话。

      赛姈见诺拉扫兴地将画片还给了自己,那张画片正面是一幅画法生涩的森林景色,右下角的角落里有一座醒目的红色木屋。

      画片的背面写着的就是诺拉刚刚读出的那句话。

      致钢铁城的格温尼斯·希尔先生。

      没等赛姈细想,诺拉急切的声音便在赛姈耳边炸开:“不是说是约书亚的消息吗?表姐,你是不是见过约书亚?他是不是因为我的表白太有负担才躲起来的?”

      冯格里安太太不明所以地看着诺拉,安抚她的情绪:“你在说什么胡话,亲爱的,我和你一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约书亚了。”

      诺拉炙热的目光又盯着赛姈,但赛姈跟稻草人似的,只是盯着手上的画片。

      冯格里安太太说,这是遗留在她礼服盒子里的画片,像是赛姈的私人物品。

      冯格里安太太不会细究格温尼斯·希尔是谁,她只是温柔地看着赛姈,轻轻地抚摸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在诺拉不识相地又提起约书亚的时候,冯格里安太太嘟着嘴瞪了瞪诺拉。

      赛姈硬着头皮承认了这是自己的私人物品,尽管她真的不会画画,是那种一窍不通的画盲水平,但这几个字确实越看越熟悉,的确是出自她手。

      但她真的没见过这张画片。

      夜晚的篝火熊熊地在玛尔利广场中央燃烧着,整个广场铺满了欢声笑语。

      赛姈没有看见向她死死招手的朱利斯,朱利斯随着人流涌动,明明身体已经完全背着赛姈了,但他的脑袋却还要一直偏仰着,盯着闷闷不乐的赛姈。

      她一定是因为没吃到傍晚的烤乳猪才不开心的吧。

      朱利斯想。

      但就在这个想法出来的那刻,赛姈已经背驰着人流挤了出去。

      朱利斯慌忙地想要跟上,只能边道歉边向旁边跨出,为此他被四五个人踩了脚,龇牙咧嘴地苦笑着。

      “赛姈!”

      朱利斯大声喊道。

      但赛姈没有听见,她头也不回地奔向了黑暗。

      明明热闹升平的是玛尔利广场,却依然留不住那个奔向无人区的女孩。

      朱利斯疯狂地想要追上赛姈,穿过街道和交错的房屋,他借着星光亲眼看见赛姈在黑暗里跨过田埂和溪流,越来越靠近那片森林。

      他很着急,但繁缛的西装立马被人捉住,那是个在空荡草坪上刚睡醒的流浪汉,流浪汉盯着他气急败坏地说着:

      “你疯啦,那边可是荒诞之森!”

      朱利斯怎么会不知道那是荒诞之森,他只不过是也想提醒赛姈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致钢铁城的希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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